包廂里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五彩斑斕的旋轉(zhuǎn)燈球?qū)⒐庥扒懈畛伤槠�，灑在每一張興奮或迷醉的臉上。

空氣里混雜著啤酒、果盤和年輕身體散發(fā)出的熱氣。

我坐在沙發(fā)角落，手里捏著喝了一半的冰可樂，指尖冰涼。

唐浩宇被一群人圍著，站在包廂正中央，笑得見牙不見眼。

今天他是壽星，是焦點(diǎn)，理所當(dāng)然地享受著眾星捧月。

肖鈺彤，那個研一的學(xué)妹，像只花蝴蝶似的，始終圍繞在他身邊。

她穿著一條亮片短裙，在燈光下閃閃發(fā)光，青春逼人。

游戲不知怎么就到了“大冒險”環(huán)節(jié)。

肖鈺彤抽中了一張牌，念出聲時，聲音帶著刻意的嬌嗲：“與在場一位異性接吻十秒。”

起哄聲瞬間炸開。

她幾乎沒有猶豫，目光直勾勾地投向唐浩宇，帶著勢在必得的笑意。

在震耳欲聾的“吻一個！吻一個！”的喊叫聲中，她踮起腳尖，摟住唐浩宇的脖子，徑直吻了上去。

唐浩宇先是身體一僵，隨后，在那十秒鐘里，他并沒有推開她。

周圍是瘋狂的口哨和尖叫。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每一秒都清晰得殘忍。

十秒結(jié)束，肖鈺彤松開手，臉頰緋紅，眼神里帶著挑釁看向我。

唐浩宇似乎才回過神來，臉上帶著些微的尷尬和更多的、被酒精與氣氛烘托出的得意。

他轉(zhuǎn)向我，咧嘴一笑，用一種自以為幽默又親昵的語氣大聲問：“怎么，真熙，吃醋�。俊�

話音未落，他那個一向玩世不恭的兄弟傅煜城就湊了過來。

他靠得很近，帶著一身淡淡的煙草味，眼神戲謔地看著我，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個人聽清：“嫂子，要不……跟我試試？”

哄笑聲更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著看我的反應(yīng)，是窘迫，是惱怒，還是故作大方的假笑。

唐浩宇還在笑，似乎覺得這局面很有趣。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又此刻有些陌生的臉，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但奇怪的是，那股灼燒的怒火并沒有沖昏我的頭腦，反而讓思緒變得異常清晰。

一些被忽略的細(xì)節(jié)，一些含糊其辭的借口，在此刻串聯(lián)起來。

我緩緩放下可樂罐，玻璃杯底與桌面碰撞發(fā)出清脆的一聲。

在一片喧囂中，我抬起頭，對唐浩宇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01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馬線似的光影。

我躡手躡腳地起床，生怕吵醒身邊還在熟睡的唐浩宇。

他昨晚熬夜改論文，凌晨三點(diǎn)才睡下，呼吸均勻綿長。

我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

睡著的他褪去了平日的張揚(yáng)，眉眼舒展，像個大男孩。

今天是他二十五歲生日，我計劃了很久。

輕手帶上門，我走進(jìn)廚房，系上圍裙。

從冰箱里拿出昨天就準(zhǔn)備好的新鮮食材。

面粉、雞蛋、淡奶油，還有他最愛吃的芒果。

我要給他做一個生日蛋糕，從烤胚開始。

這不是我第一次做蛋糕，但每一次都懷著初次般鄭重的心情。

烤箱發(fā)出溫和的預(yù)熱聲，空氣中漸漸彌漫開黃油和雞蛋的香甜氣味。

攪拌面糊的時候，我不由得想起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大三，在學(xué)校后門那家總放著重金屬搖滾樂的小咖啡館。

他點(diǎn)了一杯最苦的美式，我點(diǎn)了一塊齁甜的芝士蛋糕。

他笑著說我倆的口味真是兩個極端。

后來，他每次陪我吃甜點(diǎn)，都會搶走最上面那顆草莓。

說要用他的苦來中和我的甜。

面糊倒入模具，送進(jìn)烤箱。

設(shè)定好時間，我靠在流理臺邊，看著窗外逐漸蘇醒的城市。

我們已經(jīng)畢業(yè)兩年，他繼續(xù)讀研，我進(jìn)入一家設(shè)計公司工作。

生活不像校園戀情那般純粹，多了柴米油鹽的現(xiàn)實(shí)。

偶爾也會有爭吵，為誰洗碗，為周末去看哪場電影。

但總體而言，我們是別人眼中穩(wěn)定又登對的情侶。

我知道他最近壓力很大，導(dǎo)師的項(xiàng)目催得緊。

好幾次周末約會，他都因?yàn)榕R時被叫去實(shí)驗(yàn)室而放我鴿子。

我雖有些失落，但也理解。

畢竟，他的導(dǎo)師是系里出了名嚴(yán)格的肖教授。

能參與他的項(xiàng)目，對唐浩宇的未來發(fā)展很重要。

烤箱“�！钡囊宦暎匚业乃季w。

蛋糕胚烤得金黃飽滿，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

我把它取出來倒扣放涼，開始準(zhǔn)備芒果丁和打發(fā)奶油。

手機(jī)屏幕亮了一下，是唐浩宇發(fā)來的消息。

“醒了，聞到香味了。老婆真好�！�

后面跟著一個親吻的表情包。

我笑著回了個“快起來洗漱，蛋糕馬上好”。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fēng)不燥。

一切都預(yù)示著這將是美好的一天。

我細(xì)心地將芒果粒鋪在蛋糕胚上，抹上厚厚的奶油。

用裱花袋擠出簡單的花紋，最后擺上幾片薄荷葉。

看著成品，我心滿意足。

這不是店里賣的那種精致華麗的蛋糕，卻飽含著我的心意。

我希望能用這種樸素的方式，告訴他，平淡生活里也有我給的甜。

唐浩宇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從后面抱住我。

下巴擱在我肩膀上，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好香啊。”

“生日快樂。”我側(cè)過頭，親了親他的臉頰。

他看到流理臺上的蛋糕，眼睛亮了一下：“你自己做的？”

“當(dāng)然�！蔽矣悬c(diǎn)小得意。

他拿起手機(jī)，對著蛋糕拍了好幾張照片：“必須發(fā)朋友圈炫耀一下�！�

看著他孩子氣的舉動，我心里暖暖的。

那些因?yàn)樗β刀a(chǎn)生的小小怨氣，也煙消云散了。

他摟著我說：“晚上兄弟們說要給我組個局，在KTV，你也一起來�！�

“好啊�！蔽尹c(diǎn)點(diǎn)頭，“都有誰？”

“就老林、石頭他們幾個，哦對了，傅煜城那小子也來�！�

聽到傅煜城的名字，我微微蹙了下眉。

唐浩宇這個兄弟，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過于直接。

“還有……”唐浩宇頓了頓，語氣隨意地補(bǔ)充，“肖導(dǎo)師的女兒，肖鈺彤，聽說也要來湊熱鬧�！�

肖鈺彤？那個偶爾會在實(shí)驗(yàn)室碰到，總是甜甜地喊“浩宇師兄”的學(xué)妹？

我心里掠過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但看著唐浩宇坦然的臉，我立刻打消了那點(diǎn)疑慮。

不過是導(dǎo)師的女兒，來給師兄慶生，再正常不過。

“人多熱鬧�！蔽倚χf，把切好的第一塊蛋糕遞給他。

他嘗了一大口，夸張地豎起大拇指：“絕了！我老婆手藝天下第一！”

陽光灑滿餐桌，他吃得嘴角都沾上了奶油。

我伸手替他擦掉，那一刻，幸福感充盈著內(nèi)心。

我以為，這樣的幸福會持續(xù)很久很久。

02

晚上七點(diǎn)，我和唐浩宇準(zhǔn)時到達(dá)預(yù)定好的KTV包廂。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喧囂的音浪和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包廂很大，燈光調(diào)得昏暗，旋轉(zhuǎn)的彩燈在天花板和墻壁上投下迷離的光斑。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首熱鬧的粵語老歌MV。

“浩宇來啦！壽星駕到！”林永強(qiáng)第一個看見我們，扯著嗓子喊道。

沙發(fā)上坐著的幾個人都看了過來，笑著起哄。

張石頭拿起桌上的搖鈴使勁晃了晃，發(fā)出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捻懧暋?/p>

“嫂子今天真漂亮！”林永強(qiáng)沖我咧嘴笑。

我穿了條簡單的米白色連衣裙，化了淡妝，算是得體。

唐浩宇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笑著接受大家的祝福。

他的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落在點(diǎn)歌臺旁邊的一個身影上。

“鈺彤也到了？”他語氣輕松地打招呼。

肖鈺彤轉(zhuǎn)過身，她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亮片短裙，黑色馬丁靴，妝容比平時在實(shí)驗(yàn)室見到時明艷許多。

“浩宇師兄，生日快樂！”她蹦跳著過來，聲音清脆，直接忽略了旁邊的我。

她手里拿著一個小巧精致的禮品袋，遞給唐浩宇：“送你的生日禮物！”

“喲，師妹還準(zhǔn)備禮物了，夠意思啊！”張石頭在一旁起哄。

唐浩宇接過，笑了笑：“謝謝師妹，破費(fèi)了�！�

“打開看看喜不喜歡嘛！”肖鈺彤催促道，眼神里充滿期待。

唐浩宇只好當(dāng)場拆開，是一個知名品牌的無線耳機(jī)，價格不菲。

“哇塞，這禮物夠重的！”林永強(qiáng)吹了聲口哨。

唐浩宇似乎也有些意外，客氣地說：“這太貴重了，師妹�！�

“哎呀，師兄你平時做實(shí)驗(yàn)、聽音樂都用得著嘛�！毙も曂�?dāng)[擺手，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她的目光這才仿佛不經(jīng)意地落在我身上，笑了笑：“真熙姐也來啦�！�

我點(diǎn)點(diǎn)頭，算是回應(yīng)。

傅煜城坐在最里面的沙發(fā)角落，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表情。

他手里端著一杯琥珀色的液體，慢慢晃著，朝我們這邊舉了舉杯，算是打過招呼。

唐浩宇被林永強(qiáng)和張石頭拉去點(diǎn)歌，肖鈺彤也立刻跟了過去，圍在他身邊。

“師兄，唱那首你拿手的《浮夸》！”

“浩宇，先來首情歌對唱！跟誰唱��？”張石頭故意大聲問。

肖鈺彤咯咯地笑，也不說話，只是看著唐浩宇。

唐浩宇笑著推了張石頭一把：“別鬧，我先跟我家領(lǐng)導(dǎo)唱一首。”

他走過來，向我伸出手：“真熙，來一首？”

我心里那點(diǎn)微妙的不適稍微散去一些。

我們唱了一首舒緩的情歌，他的聲音不錯，握著我的手心溫暖干燥。

唱到一半，我瞥見肖鈺彤坐在點(diǎn)歌臺旁，低頭玩著手機(jī)，嘴角似乎撇了一下。

一曲終了，大家捧場地鼓掌。

肖鈺彤立刻拿起話筒：“師兄師兄，我們唱《小酒窩》吧！我超喜歡這首歌！”

不等唐浩宇回答，她已經(jīng)把另一只話筒塞到了他手里。

音樂前奏響起，她仰頭看著唐浩宇，眼睛亮晶晶的。

唐浩宇有些為難地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沙發(fā)角落，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微微一笑，示意沒關(guān)系。

他便和肖鈺彤唱了起來。

平心而論，他們唱得不錯，配合也算默契。

肖鈺彤的聲音甜甜的，時不時側(cè)頭對唐浩宇笑，眼神里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

傅煜城不知何時坐到了我旁邊的單人沙發(fā)上。

他遞給我一罐打開的啤酒：“喝點(diǎn)？”

我搖搖頭：“謝謝，我喝可樂就好�！�

他也沒堅(jiān)持，自己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正在對唱的兩人身上，輕笑一聲。

“這師妹，挺活潑�！彼Z氣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是啊�！蔽覒�(yīng)和道，目光也看著前方。

唐浩宇似乎漸漸放開了，和肖鈺彤有說有笑。

肖鈺彤甚至偶爾會做一些俏皮的小動作，比如輕輕碰一下他的胳膊。

包廂里氣氛熱烈，煙霧繚繞，歌聲、笑聲、骰子聲混雜在一起。

我坐在喧囂的中心，卻感覺像是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

看著我的男朋友，和另一個明顯對他有好感的年輕女孩，在眾人面前“深情對唱”。

那種隱隱的不適感，像細(xì)小的藤蔓，悄悄纏繞上來。

但我告訴自己，這只是普通的聚會，唐浩宇性格本就外向，是我想多了。

一首歌結(jié)束，肖鈺彤拉著唐浩宇的胳膊，興奮地說：“師兄唱得太好了！我們再唱一首吧！”

唐浩宇這次終于擺了擺手，笑著掙脫：“歇會兒歇會兒，讓石頭他們唱�！�

他走回我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手心有些汗?jié)�，不知道是唱歌熱的，還是別的什么。

“喝點(diǎn)水�！蔽野训V泉水遞給他。

他接過去，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

肖鈺彤也跟了過來，坐在他另一側(cè)的沙發(fā)扶手上，俯下身跟他說話。

距離近得有些逾越普通師兄妹的界限。

“師兄，等下我們玩什么游戲呀？光是唱歌多沒勁�！�

她的發(fā)梢?guī)缀跻獟叩教坪朴畹哪樕稀?/p>

傅煜城靠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視線淡淡地掃過我們這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像是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在看一場與己無關(guān)的好戲。

03

幾輪麥霸爭奪戰(zhàn)后，包廂里的氣氛逐漸從單純的唱歌轉(zhuǎn)向更喧鬧的環(huán)節(jié)。

張石頭從帶來的大袋子里掏出幾瓶洋酒，吆喝著要兌“深水炸彈”。

林永強(qiáng)則開始清理茶幾上的果盤和空酒瓶，騰出地方。

“光唱歌沒意思，來玩點(diǎn)游戲助助興！”林永強(qiáng)拍著手提議。

“玩什么？真心話大冒險？”張石頭積極響應(yīng)。

“老土！”肖鈺彤立刻接話，她依然坐在唐浩宇旁邊的沙發(fā)扶手上，晃著腿。

“不過……經(jīng)典有經(jīng)典的好處嘛�！彼掍h一轉(zhuǎn)，眼睛狡黠地眨了眨，目光似有若無地瞟向唐浩宇。

“我看行！”唐浩宇似乎被酒精和氣氛感染，興致很高，“好久沒玩了，看看你們都能玩出什么花樣�！�

他側(cè)過頭問我：“真熙，你覺得呢？”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肖鈺彤就搶著說：“真熙姐一看就是玩得開的人，肯定沒問題啦！”

她這話說得巧妙，像是恭維，卻又帶著點(diǎn)不易察覺的擠兌。

仿佛我若拒絕，就是“玩不開”，掃了大家的興。

傅煜城不知何時挪到了點(diǎn)歌臺旁邊的高腳凳上，背靠著墻，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但他那個位置，恰好能將整個包廂盡收眼底。

“那就這么定了！石頭，去跟服務(wù)員要副撲克牌，我們簡化版，抽牌定輸贏！”林永強(qiáng)一錘定音。

游戲規(guī)則很簡單，抽到鬼牌的人受罰，選擇真心話或者大冒險。

懲罰內(nèi)容由上一輪受罰的人決定。

第一輪，鬼牌被張石頭抽到。

上一輪沒人，大家起哄讓他自己選。

他選了真心話，林永強(qiáng)立刻壞笑著問：“初夜什么時候？”

眾人爆笑，張石頭紅著臉梗著脖子回答了大一某天，又引來一陣調(diào)侃。

氣氛一下子被點(diǎn)燃，空氣中彌漫著酒精和荷爾蒙的味道。

第二輪，鬼牌到了林永強(qiáng)手里。

張石頭報仇雪恨，讓他大冒險：“出去對著走廊大喊三聲‘我是傻逼’！”

林永強(qiáng)倒也豁得出去，真拉開門吼了三聲，回來時滿臉通紅，大家笑作一團(tuán)。

幾輪下來，啤酒瓶空了好幾個，煙灰缸里也堆滿了煙蒂。

笑聲越來越放肆，游戲尺度也漸漸放開。

有被要求抱著柱子唱《征服》的，有被逼問手機(jī)里最近一張私密照片的。

肖鈺彤顯得異常活躍，每次有人受罰，她都笑得最大聲，提議也最大膽。

她抽到過一次鬼牌，選擇了大冒險，被要求坐在林永強(qiáng)腿上唱完一首歌。

她也毫不在意地照做了，唱完還得意地沖唐浩宇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

唐浩宇也跟著笑，偶爾和肖鈺彤交換一個眼神。

那種默契，不像普通的師兄妹。

我坐在唐浩宇身邊，大部分時間沉默著。

偶爾輪到我來決定懲罰，也只是提些無傷大雅的要求。

傅煜城也抽到過一次鬼牌，他選了真心話。

肖鈺彤搶著問：“城哥，你睡過多少個女人？”

問題很露骨，大家都屏息等著他的回答。

傅煜城晃著酒杯，懶洋洋地笑了笑，看著肖鈺彤：“怎么，你想成為下一個？”

他答非所問，卻引得一陣曖昧的起哄，輕松化解了尷尬。

他的目光隨后掠過我的臉，很快又移開。

游戲一輪輪進(jìn)行，氣氛越來越火熱。

我注意到，肖鈺彤提議玩“大冒險”的頻率越來越高。

而且，她似乎總在引導(dǎo)著游戲走向更刺激、更涉及身體接觸的方向。

她的目標(biāo)似乎很明確，眼神時不時地飄向唐浩宇，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期待。

唐浩宇呢？他好像完全沉浸在游戲的樂趣中。

對于肖鈺彤那些略顯過火的提議和眼神，他要么一笑置之，要么配合地起哄。

似乎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

有兩次，肖鈺彤借著玩游戲的機(jī)會，假裝站不穩(wěn)，輕輕靠在唐浩宇身上。

唐浩宇也只是順手扶一下，隨即自然地推開。

這些細(xì)微的互動，像一根根細(xì)小的刺，扎在我心里。

但我仍然告訴自己，聚會游戲而已，不要太敏感。

傅煜城的話不多，但每次他開口，要么一針見血，要么帶著點(diǎn)諷刺的意味。

他好像在用一種冷眼旁觀的方式，提醒著我什么。

又一輪結(jié)束，新一輪開始。

撲克牌在茶幾上傳遞，每個人都在猜測鬼牌在誰手里。

肖鈺彤洗牌的手法很熟練，發(fā)牌時，嘴角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我感覺，她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果然，當(dāng)唐浩宇翻開自己抽到的牌時，不是鬼牌。

他松了口氣，笑著展示給大家看。

緊接著，肖鈺彤翻開了自己面前的牌。

一張鮮艷的小王，靜靜地躺在茶幾上。

“哇哦！師妹中獎了！”張石頭吹了聲口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肖鈺彤身上。

她臉上沒有絲毫懊惱，反而有一種計劃得逞的興奮。

上一輪受罰的是林永強(qiáng)，他搓著手，一臉壞笑：“師妹，選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肖鈺彤幾乎沒有猶豫，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刻意營造的戲劇感：“大——冒——險！”

她拖長了音調(diào)，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唐浩宇臉上。

眼神里充滿了大膽的、不加掩飾的挑釁和意圖。

包廂里的起哄聲瞬間達(dá)到了一個新的高潮。

林永強(qiáng)興奮地一拍大腿：“夠膽色！讓我想想……”

“等一下�！毙も曂蝗淮驍嗨θ萏鹈�，語氣卻不容置疑。

“強(qiáng)哥，這次的大冒險內(nèi)容，讓我自己來定，怎么樣？”

她這話一出，連唐浩宇都愣了一下。

自己定大冒險內(nèi)容？這擺明了是有所圖謀。

林永強(qiáng)看了看唐浩宇，又看了看肖鈺彤，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行�。熋孟胪纥c(diǎn)刺激的？我們奉陪！”

氣氛變得無比微妙，一種心知肚明的期待在空氣中蔓延。

大家都隱約猜到了肖鈺彤想做什么。

傅煜城在高腳凳上換了個姿勢，身體微微前傾，似乎終于提起了點(diǎn)興趣。

他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

唐浩宇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他似乎想說什么，但被周圍的起哄聲淹沒了。

肖鈺彤站起身，走到包廂中央，站在旋轉(zhuǎn)燈球的下方。

五彩的光斑在她身上流轉(zhuǎn)，讓她看起來像舞臺中央的主角。

她清了清嗓子，環(huán)視一圈，最終目光牢牢鎖住唐浩宇。

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的大冒險是——”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連背景音樂都仿佛被按了靜音。

04

“與在場的一位異性，接吻十秒鐘�！�

肖鈺彤的聲音不高，卻在驟然安靜的包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說完，嘴角上揚(yáng)，帶著一種混合了羞澀與大方的、近乎表演式的姿態(tài)。

空氣凝固了大約一兩秒。

隨即，更大的起哄聲如同潮水般爆發(fā)出來。

“哇靠！玩這么大！”

“師妹牛逼！敬你是條漢子！”

林永強(qiáng)和張石頭興奮地拍著桌子，吹著口哨。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在肖鈺彤和唐浩宇之間來回掃射。

意圖已經(jīng)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在場唯一的“異性”焦點(diǎn)，自然是今天的壽星，唐浩宇。

唐浩宇顯然沒料到肖鈺彤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錯愕地看著站在燈光下的肖鈺彤。

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朝我看過來。

我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捏著那罐早已不再冰涼的可樂。

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但臉上盡量維持著平靜。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撞得肋骨生疼。

肖鈺彤沒有給任何人反應(yīng)的時間。

她像是怕錯過這鼓足勇氣的瞬間，踩著那雙馬丁靴。

步伐堅(jiān)定地，徑直朝著唐浩宇坐的位置走了過來。

起哄聲一浪高過一浪。

“吻一個！吻一個！吻一個！”

林永強(qiáng)和張石頭有節(jié)奏地拍著手，高聲喊著。

傅煜城不知何時從高腳凳上下來了，倚在點(diǎn)歌臺邊。

他手里拿著酒杯，眼神淡漠地看著這一幕，看不出情緒。

唐浩宇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推拒的話。

但在周圍震耳欲聾的起哄聲中，在那眾目睽睽之下。

尤其是在肖鈺彤那勢在必得、灼熱的目光注視下。

他那點(diǎn)微弱的抗拒，顯得那么不合時宜，那么掃興。

肖鈺彤已經(jīng)走到了他面前。

她俯下身，雙手撐在唐浩宇身體兩側(cè)的沙發(fā)靠背上。

將他圈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

臉上帶著紅暈，眼神卻大膽直接。

“師兄，壽星最大，你可不能耍賴哦�！�

她的聲音帶著撒嬌的意味，卻又有一股不容拒絕的強(qiáng)勢。

唐浩宇的身體往后靠了靠，試圖拉開一點(diǎn)距離。

他的額頭甚至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復(fù)雜，有歉意，有無奈，更多的是一種被架起來的窘迫。

“鈺彤，別鬧……”他壓低聲音，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游戲規(guī)則嘛！”肖鈺彤聲音提高，帶著笑意，是說給唐浩宇聽，也是說給所有人聽。

“師兄，你不會是怕真熙姐生氣吧？”

她故意將矛頭引向我，語氣天真，卻帶著挑釁。

“真熙姐那么大度，怎么會因?yàn)橐粋�游戲生氣呢，對吧真熙姐？”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看熱鬧的興奮，有同情，有好奇，都在等待我的反應(yīng)。

我感覺到傅煜城的視線也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冷冽的審視。

如果我此刻翻臉，那就是我玩不起，我小氣，我破壞了氣氛。

如果我強(qiáng)顏歡笑，那就是默認(rèn)，是縱容。

我看著唐浩宇，希望他能站出來，明確地拒絕。

哪怕只是開玩笑地說一句“別胡鬧”，也能給我一個臺階。

但他沒有。

在肖鈺彤和全場氣氛的裹挾下，他像是騎虎難下。

臉上擠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笑容，眼神躲閃。

肖鈺彤不再給他猶豫的時間。

在“吻一個”的吶喊達(dá)到頂峰時，她踮起腳尖。

一只手摟住唐浩宇的脖子，另一只手似乎無意識地搭在他的胸口。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唐浩宇的唇上。

時間，在那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包廂里的喧囂和音樂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的視野里，只剩下那兩張貼在一起的嘴唇。

唐浩宇的身體，在接觸的瞬間，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滿了震驚和無措。

他的雙手下意識地抬了一下，似乎想推開肖鈺彤。

但不知為何，那雙手最終沒有用力，只是虛握成拳，懸在半空。

他就那樣僵直地坐著，任由肖鈺彤親吻著。

十秒鐘。

肖鈺彤幾乎是數(shù)著秒的，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臉上帶著一種沉醉的、滿足的表情。

仿佛這不是一個游戲，而是一個期待已久的儀式。

唐浩宇始終睜著眼，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或者說，是看著我所在的方向。

但他的眼神沒有焦點(diǎn)，里面是一片混亂的茫然。

周圍的口哨聲、尖叫聲、拍桌聲，震耳欲聾。

林永強(qiáng)甚至拿起手機(jī)，似乎想拍照，被旁邊的張石頭笑著攔了一下。

傅煜城仰頭喝光了杯子里最后一點(diǎn)酒，發(fā)出輕微的吞咽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諷刺的弧度。

那十秒鐘，像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每一秒，都像一把鈍刀，在我心上來回切割。

我看著我的男朋友，在公開場合，被另一個女孩親吻。

而他，沒有立刻推開。

05

當(dāng)肖鈺彤終于數(shù)完十秒，松開摟著唐浩宇脖子的手時。

包廂里的氣氛達(dá)到了沸點(diǎn)。

掌聲、口哨聲、怪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牛逼！師妹威武！”

“浩宇，感覺怎么樣？哈哈哈！”

肖鈺彤臉頰緋紅，眼神水汪汪的，帶著幾分羞澀，更多的是得意。

她輕輕抿了抿嘴唇，目光挑釁般地再次掃過我，然后落在唐浩宇臉上。

唐浩宇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

他猛地向后一仰，靠在沙發(fā)背上，大口喘了口氣。

臉上混雜著尷尬、慌亂和一種如釋重負(fù)的復(fù)雜表情。

嘴唇上似乎還殘留著肖鈺彤口紅的痕跡，亮晶晶的。

他下意識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這個動作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他的眼神終于聚焦，帶著明顯的不安和歉意，急切地看向我。

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被周圍更大的起哄聲淹沒了。

“浩宇，爽不爽��？人家?guī)熋每墒浅跷前�？”林永�?qiáng)擠眉弄眼地調(diào)侃。

“瞎說什么呢！”肖鈺彤嬌嗔地捶了林永強(qiáng)一下，卻沒有否認(rèn)“初吻”的說法。

這更引得眾人浮想聯(lián)翩，笑聲更加曖昧。

唐浩宇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似乎想解釋，想澄清，但在這種狂熱的氣氛下，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反而會越描越黑，讓場面更加尷尬。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為了緩解這令人窒息的窘迫。

也是為了試探我的反應(yīng)。

他轉(zhuǎn)過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看似輕松、甚至帶著點(diǎn)嬉皮笑臉的表情。

用一種故作鎮(zhèn)定的、試圖把這一切都?xì)w結(jié)為“游戲”的語氣。

聲音不大，但在稍微平復(fù)了一些的喧囂中，清晰地傳到了我耳朵里：“怎么，真熙，吃醋��？”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jìn)我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他沒有道歉，沒有解釋，沒有安撫。

反而用這種輕飄飄的、帶著調(diào)侃意味的話，把問題拋給了我。

仿佛如果我真的生氣了，就是我不夠大度，是我開不起玩笑。

是我把一場“好玩”的游戲變得掃興。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充滿了玩味、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我感覺到血液一下子沖上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悶又痛。

羞辱、憤怒、委屈……各種情緒像火山巖漿一樣在胸腔里翻涌。

幾乎要沖破我努力維持的平靜表象。

我緊緊握著可樂罐，冰冷的鋁制罐身被我手心的溫度焐熱。

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掌心里。

我看著唐浩宇，看著他那張此刻顯得無比陌生的臉。

看著他還殘留著一絲不自然紅暈的嘴唇。

看著他眼神里那抹試圖掩飾卻依舊明顯的慌張和……一絲僥幸？

他在僥幸什么？

僥幸我沒有當(dāng)場發(fā)作？僥幸可以這樣蒙混過關(guān)？

就在我氣血上涌，幾乎要控制不住的時候。

一個身影晃了過來，帶著淡淡的煙草味和酒氣。

是傅煜城。

他不知何時走到了我們沙發(fā)旁邊。

他先是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看了看唐浩宇，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得意的肖鈺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那眼神很深，里面似乎藏著很多東西，有嘲弄，有憐憫，還有一絲……興趣？

他俯下身，湊近我，距離近得有些逾越禮節(jié)。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我和周圍幾個人的耳中：“嫂子，看你這么委屈……”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痞氣的弧度。

“要不……跟我試試？”

這句話，像一個點(diǎn)燃了引線的爆竹，瞬間引爆了全場。

“哇哦！城哥出手了！”

“刺激！太刺激了！”

“哈哈哈，浩宇，你危險了！”

林永強(qiáng)和張石頭唯恐天下不亂地爆發(fā)出更大的哄笑和起哄。

肖鈺彤也驚訝地挑了挑眉，隨即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傅煜城這番話，看似是在幫我解圍，用更夸張的玩笑化解尷尬。

但實(shí)際上，卻是在這已經(jīng)混亂的局面里，又添了一把火。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甚至更大的玩笑，轉(zhuǎn)移到了我和他的身上。

這無疑讓唐浩宇的處境更加難堪。

也讓原本針對唐浩宇和肖鈺彤的焦點(diǎn)，變成了我、唐浩宇和傅煜城之間更復(fù)雜的三角戲碼。

唐浩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看向傅煜城，眼神里帶著錯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

“煜城，你胡說什么！”他語氣有些生硬。

傅煜城直起身，無所謂地聳聳肩，眼神卻依舊落在我身上。

像是在等待我的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臉上。

等著看我如何應(yīng)對這接連而來的“考驗(yàn)”。

是羞憤離場？是尷尬無語？還是能像他們期待的那樣，“玩得起”地接住這個更過火的玩笑？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音樂聲不知被誰按了暫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聲。

五彩的旋轉(zhuǎn)燈球還在不知疲倦地轉(zhuǎn)動，光影掠過每一張表情各異的臉。

唐浩宇的眼神里充滿了緊張和催促，他希望我像往常一樣，懂事地、大方地化解這場面。

肖鈺彤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興奮。

傅煜城的眼神則帶著一種挑釁的、等待答案的平靜。

在極度的憤怒和羞辱之后，一種奇異的冷靜，反而像冰水一樣澆遍我的全身。

那些被忽略的細(xì)節(jié)，那些含糊的借口，在此刻清晰地串聯(lián)起來。

唐浩宇最近頻繁的“實(shí)驗(yàn)室加班”。

他手機(jī)里偶爾閃過的、來自“鈺彤師妹”的、被他快速劃掉的消息。

他提到肖教授時，總會不經(jīng)意帶出的“鈺彤那孩子……”

甚至有一次，我?guī)退頃�，看到一張肖鈺彤塞在他專業(yè)書里的、寫著鼓勵話語的便簽。

當(dāng)時他解釋說師妹只是熱情，讓我別多想。

還有，傅煜城之前那些意味深長的話和眼神……

這一切，難道僅僅是巧合嗎？

這個所謂的“大冒險”，真的只是一時興起的游戲嗎？

我看著唐浩宇，看著他臉上那份急于平息事端的慌張。

看著肖鈺彤那副勝利者的姿態(tài)。

看著傅煜城那副洞悉一切的旁觀者表情。

我知道，如果我此刻爆發(fā)，或者哭泣，或者離開。

那么，我只會成為他們眼中一個可笑的、輸不起的怨婦。

這出鬧劇，會以我的狼狽退場而告終。

而某些被掩蓋的東西，將繼續(xù)被掩蓋。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罐被捏得變形的可樂，輕輕放在茶幾上。

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

然后，在所有人注視下，我抬起頭。

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微妙的、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