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武漢三鎮(zhèn)雖然已經(jīng)插上了紅旗，解放軍的文工團在街頭扭著秧歌慶祝新生，但在廣大農(nóng)村和縣城，局勢依然如同坐在火山口上。

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也是最混亂的時刻。

當(dāng)?shù)氐睦习傩樟鱾髦痪湓挘骸鞍滋焓枪伯a(chǎn)黨的天下，晚上是‘老表’的世界?！?/p>

所謂的“老表”，指的就是那些多如牛毛的土匪、特務(wù)和國民黨潰兵。

他們嘯聚山林，打著“反共救國軍”的旗號，襲擊區(qū)政府，殺害農(nóng)會干部，甚至敢在半夜往解放軍的營房里打冷槍。

在這一片亂局中，最讓時任湖北軍區(qū)司令員李先念頭疼的，不是國民黨的正規(guī)軍殘部，而是一個叫李春山的大土匪。

01

此人在湖北應(yīng)城一帶，是能止小兒夜啼的狠角色，江湖人送外號“李老末”。

他早年混跡于青紅幫，拜過碼頭，喝過血酒，在黑白兩道都有盤根錯節(jié)的關(guān)系。

國民黨敗退時，覺得這人還有利用價值，便給了他一個“縱隊司令”的委任狀，還丟給他一批美式卡賓槍和炸藥。

李春山拿到槍，氣焰更是囂張到了極點。

他不僅四處綁票勒索，還揚言要跟解放軍打“游擊戰(zhàn)”，甚至放出話來：“李先念那是天上的龍，我李老末是地下的虎，他在天上飛，我在地里鉆，看誰耗得過誰?！?/strong>

這話聽起來狂妄，卻并非毫無底氣。

解放軍的大部隊幾次進剿，連重機槍和迫擊炮都拉上去了，結(jié)果連李春山的影子都沒摸到，反而折損了不少戰(zhàn)士。

原因很簡單：李春山根本不在山上，也不在城里，他躲進了地心。

應(yīng)城，自古就是著名的“膏都”，盛產(chǎn)石膏。

在應(yīng)城周邊的荒野下，有著綿延數(shù)十里、開采了數(shù)百年的廢棄礦洞。

這些礦洞層層疊疊，深達幾百米，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地下迷宮。

李春山早就看中了這塊風(fēng)水寶地。

他利用當(dāng)年的幫派關(guān)系，霸占了這片礦區(qū)，將幾百個礦洞全部打通，改造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地下堡壘”。

據(jù)偵察員冒死帶回的情報，這個地下工事簡直令人咋舌：洞里不僅囤積了夠吃三年的糧食、臘肉和飲用水，甚至還搬進去了幾臺大功率柴油發(fā)電機。

當(dāng)外面的老百姓還在點煤油燈時，土匪們在幾百米深的地下卻依然燈火通明，大塊吃肉，大碗喝酒。

更要命的是這里的地形。

礦洞入口極其隱蔽，大多藏在荒草叢生亂石堆里，有的甚至通向農(nóng)戶家里的灶臺。

而且洞內(nèi)岔路極多，如果不熟悉路況，外人一進去就會迷路。

李春山還在關(guān)鍵的隘口架設(shè)了機槍暗堡，哪怕是一個連的兵力沖進去，也是“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

對于剛剛接管湖北的李先念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個治安問題，更是一個政治難題。

在軍區(qū)作戰(zhàn)會議上，一位作戰(zhàn)參謀指著地圖上那片標(biāo)紅的礦區(qū)，憤憤地拍著桌子：“司令，這仗沒法打！

那是地底下，咱們的炮彈炸不到，坦克開不進。

要是強攻，戰(zhàn)士們進去一個就得犧牲一個；要是圍困，他們在底下能活好幾年，咱們耗不起?。　?/strong>

李先念背著手，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

他戎馬半生，打過正規(guī)戰(zhàn)，打過游擊戰(zhàn)，但像這樣要把幾千號土匪從地縫里摳出來的仗，還是頭一回遇上。

硬攻顯然是下策，那是拿戰(zhàn)士們的生命去填無底洞。

封山困死也不現(xiàn)實，新政權(quán)剛剛建立，百廢待興，大軍不可能長期被一股土匪拖在這里。

“既然是鎖，就一定有鑰匙?！崩钕饶钷D(zhuǎn)過身，目光如炬，掃視著在場的每一位指揮官，“李春山也是人，是人就有弱點，就有關(guān)系網(wǎng)。

硬的不行，咱們就來軟的；地上的辦法不行，咱們就找懂地下規(guī)矩的人?！?/strong>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偵察科長猶豫了一下，站了起來：“司令，懂地下規(guī)矩的人倒是有，而且跟李春山是拜把子的兄弟。

但這人……身份太特殊了?！?/p>

“誰？”

“郭仁泰?！?/strong>

聽到這個名字，李先念原本平靜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恨，是七年前那一筆還沒算的血債。

“是他？”李先念冷笑了一聲，“這只老狐貍還活著？”

“活著，就躲在漢川鄉(xiāng)下?！?/p>

李先念沉默了。

他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透過繚繞的煙霧，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那個滿身鮮血的夜晚，以及那個背信棄義的身影。

是用這個叛徒的腦袋來祭旗雪恨？還是咽下這口氣，用他做那把撬開地下堡壘的鑰匙？

煙頭忽明忽滅，映照著這位開國名將冷峻的面龐。

許久之后，他掐滅了煙頭，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話：

“把他給我‘請’來?！?/strong>

02

一九四二年的大別山深處，那一年，對于新四軍第五師來說，是真正意義上的“至暗時刻”。

當(dāng)時，第五師處于日偽軍和國民黨頑固派的重重包圍之中，孤懸敵后，被稱為“孤軍”。

外無援兵，內(nèi)斷糧草，戰(zhàn)士們在大雪封山的日子里，經(jīng)常幾天幾夜吃不上一頓熱飯，甚至要靠挖草根、剝樹皮充饑。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人的意志就像是一根繃緊的弦，有人越繃越硬，有人卻斷了。

郭仁泰屬于后者。

他并不是那種有著堅定信仰的紅軍老戰(zhàn)士，而是半路出家的“綠林豪客”。

抗戰(zhàn)初期，隊伍擴充時，他帶著一幫兄弟和幾條破槍入了伙，因為打仗有一股子狠勁，加上熟悉江湖套路，一路干到了團長的位置。

在順風(fēng)順?biāo)臅r候，郭仁泰還能跟著喊幾句口號，沖鋒陷陣；可一旦到了要喝西北風(fēng)、甚至隨時可能掉腦袋的苦日子，他那身江湖習(xí)氣和享樂主義的毒癮就犯了。

他受不了每天穿著滿是虱子的棉襖，受不了看著野菜湯發(fā)愁。

而此時，國民黨那邊派來的特務(wù)悄悄遞上了橄欖枝：只要帶槍投誠，高官厚祿，大洋美女，應(yīng)有盡有。

貪欲，一旦在心里開了個口子，就再也堵不上了。

那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

部隊剛剛在一個叫大悟山的小村莊宿營，準(zhǔn)備第二天拂曉突圍。

戰(zhàn)士們太累了，抱著槍靠在墻根下，很快就發(fā)出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郭仁泰一直沒睡。他坐在團部那盞昏暗的油燈下，臉色陰沉地擦拭著手里的駁殼槍。

凌晨2點，他站起身，走到了門口。

負責(zé)警衛(wèi)的是個只有18歲的小戰(zhàn)士，叫虎子。

這孩子機靈勤快，平日里對郭仁泰就像對待親生父親一樣敬重，剛把一盆洗腳水端到郭仁泰跟前，還貼心地問：“團長，水燙不燙？”

郭仁泰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跳得厲害，但眼中的兇光一閃而過。

他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

“虎子，你過來，幫我看看槍膛是不是卡了?！惫侍┞曇羯硢〉卣泻舻?。

虎子毫無防備，笑著湊了過來：“團長，您的槍可是咱們團保養(yǎng)得最好的……”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槍響，撕裂了冬夜的死寂。

虎子瞪大了眼睛，眉心多了一個黑洞，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慘叫，就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中。

那盆洗腳水被打翻在地，溫?zé)岬乃熘蠹t的血，在地上蜿蜒流淌。

槍聲驚動了營地，但一切都晚了。

早已安排好的幾個親信一擁而上，迅速切斷了電話線，搶走了團部最機密的作戰(zhàn)地圖、密碼本，還有全團僅有的2挺馬克沁重機槍。

趁著混亂，郭仁泰帶著人馬向著國民黨的封鎖線狂奔而去。

對于處在包圍圈中的新四軍第5師來說，這不僅是損失了幾個人和幾條槍那么簡單。

郭仁泰帶走的布防圖，直接暴露了部隊最脆弱的側(cè)翼。

第2天拂曉，早已埋伏好的日偽軍和國民黨頑軍，像瘋狗一樣順著郭仁泰留下的缺口撲了上來。

那是一場極其慘烈的突圍戰(zhàn)。

為了掩護大部隊轉(zhuǎn)移，負責(zé)斷后的一個營幾乎全軍覆沒。

整整200多名戰(zhàn)士，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他們沒死在正面的沖鋒路上，卻死在了自己人的背叛之下。

戰(zhàn)后，看著滿地的尸體，李先念站在寒風(fēng)中，雙眼通紅，一拳狠狠地砸在松樹干上，樹皮都被砸脫了一層，鮮血直流。

他咬著牙，對著犧牲的戰(zhàn)友發(fā)誓：“不管這個姓郭的跑到天涯海角，這筆血債，我李先念遲早要找他算清楚！”

這一記，就是整整7年。

7年間，郭仁泰靠著出賣戰(zhàn)友染紅的頂子，在國民黨那邊混了個一官半職。

但他心里始終有鬼，尤其是聽說李先念的隊伍越打越大，他的噩夢就沒停過。

如今，天變了。

1949年的湖北，紅旗漫卷。

那個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叛徒，此刻正像一只受驚的老鼠，縮在漢川鄉(xiāng)下的陰影里，瑟瑟發(fā)抖。

03

躲在遠房親戚家柴房里的郭仁泰，這幾個月瘦脫了相。

他把曾經(jīng)那身筆挺的呢子軍裝燒成了灰，留起了長須，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但他那雙眼睛，總是不自覺地往人堆里瞟，一聽到狗叫或是汽車響，整個人就會像觸電一樣彈起來。

他心存一絲僥幸：如今李先念是統(tǒng)領(lǐng)千軍萬馬的大首長，管著湖北幾千萬人的大事，應(yīng)該早就把他這個多年前的小蝦米給忘了吧？

但他低估了共產(chǎn)黨的情報網(wǎng)，更低估了李先念記仇的“本事”。

七月的一個午后，日頭毒辣。

郭仁泰正端著粗瓷碗蹲在門檻上扒飯，幾個穿著白布衫、看似趕路的精壯漢子突然停在了院門口。

沒有荷槍實彈的包圍，也沒有大呼小叫的呵斥。

領(lǐng)頭的人只是擦了擦汗，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問了一句：“是郭仁泰吧？”

只這一聲，郭仁泰手里的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甚至沒有試圖辯解，兩條腿瞬間就軟成了面條。

他知道，這一天終究是來了。

“跟我們走一趟，首長要見你。”來人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

吉普車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揚起漫天黃塵。

郭仁泰縮在后座角落里，汗水濕透了后背。

他腦子里走馬燈似的閃過無數(shù)種死法：是拉到村口公審槍斃？還是找個荒郊野嶺秘密處決？

車子最終開進了應(yīng)城縣的一處招待所。

這里戒備森嚴(yán)，門口站著兩排荷槍實彈的解放軍戰(zhàn)士，那明晃晃的刺刀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郭仁泰被帶進了一間寬敞的包廂，腳剛邁進門檻，他抬頭一看，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坐在圓桌主位上的那個中年男人，身姿挺拔，面容消瘦但目光如電。

那是他曾經(jīng)的老上級，也是他這輩子做夢都怕見到的人李先念。

“來了？坐?！崩钕饶畹穆曇艉芷届o，聽不出半點殺氣，仿佛招呼的一位多年未見的老友。

郭仁泰的雙腿像是灌了鉛，哆哆嗦嗦地挪到椅子邊，卻怎么也不敢坐實，只是屁股虛沾著椅邊，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桌上擺著好酒好菜：清蒸武昌魚冒著熱氣，紅燒肉色澤紅亮，還有一瓶打開的茅臺酒。

但這誘人的香氣鉆進郭仁泰的鼻子里，卻變了味兒。

在江湖上混過的他太懂了，這分明就是傳說中的“斷頭飯”。

吃飽喝足，好上路。

“怎么？幾年不見，當(dāng)年的郭團長連酒都不敢喝了？”李先念拿起酒瓶，竟然親自站起身，走過來給郭仁泰面前的酒杯斟滿。

酒液注入杯中，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這一下，郭仁泰徹底繃不住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那是極度恐懼下的本能反應(yīng)，帶著哭腔求饒：“司令……我有罪！您槍斃我吧！別……別這樣，我受不起??！這酒我喝不下去啊！”

李先念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單手把郭仁泰提了起來，重新按在椅子上，語氣里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要殺你，還要費這一桌酒菜？先吃飯?！?/p>

這頓飯，吃得郭仁泰魂飛魄散。

李先念越是客氣，越是給他夾菜，甚至有一搭沒一搭地詢問他家里的情況，郭仁泰心里的恐懼就越深。

這是一種比嚴(yán)刑拷打更可怕的心理凌遲。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進眼睛里，殺得生疼，但他不敢擦。

酒過三巡，包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先念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點燃了一支煙。

青灰色的煙霧騰起，那雙曾經(jīng)指揮過千軍萬馬的眼睛，隔著煙霧，死死地鎖定了滿頭大汗的郭仁泰。

郭仁泰聽得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他知道，李先念費這么大周折把他找來，絕不僅僅是為了敘舊，更不是為了請客。

如果不拿出點真東西，這頓飯，就是他在陽間的最后一頓。

04

那根緊繃的弦，終于斷了。

郭仁泰再也顧不上什么上下尊卑，也顧不上那滿桌未動的佳肴。

“司令！我要向您舉報！”

站在門口的警衛(wèi)員下意識地要把手伸向腰間的駁殼槍，卻被李先念一個眼神制止了。

李先念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的驚訝，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如水地看著這個渾身發(fā)抖的叛徒：“你要舉報誰？”

“李春山！”郭仁泰抹了一把流進眼睛里的冷汗，急促地說道，“我知道那個‘李老末’躲在哪里！我也知道怎么能抓住他！”

這正是李先念今晚想要得到的答案。

但他并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的急切，反而冷冷地反問了一句：“我的偵察營在應(yīng)城那片荒地里摸了一個月，連個鬼影都沒找到，憑什么你就能知道？”

“因為……因為那地方，當(dāng)年就是我和他一起選的！”

為了活命，郭仁泰終于吐露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原來，早在當(dāng)年他還混跡江湖的時候，就跟同樣是青紅幫出身的李春山拜過把子，喝過血酒。

兩人曾約定，要在應(yīng)城這片地界上給自己留條“萬無一失”的后路。

那個龐大的地下迷宮，根本不是臨時起意的藏身洞，而是兩人早年間精心策劃的老巢。

“司令，您的人找不到他是正常的?！惫侍╊澏吨?，解開自己那件打著補丁的破棉襖，從最貼身的內(nèi)襯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張折疊得皺皺巴巴的牛皮紙。

他把紙攤在桌子上，手指都在哆嗦：“因為李春山根本就沒有封死那些顯眼的洞口，他布下的是一個‘死局’。”

李先念湊近一看，那是一張手繪的草圖。

圖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黑點和線條，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蟻穴。

“這應(yīng)城石膏礦區(qū)，廢棄的礦洞有三百多個，看似四通八達，其實里面全是死路。”郭仁泰指著圖上幾條紅色的線條，聲音壓得很低，卻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后背發(fā)涼。

“真正的生路，只有這一條。

其他的岔路口，看著平平無奇，其實底下要么埋著好幾百斤的烈性炸藥，要么就是連著沼氣池。

只要外人不懂規(guī)矩，一腳踏進去，引發(fā)了機關(guān)，整個礦區(qū)就會瞬間塌陷?！?/strong>

說到這里，郭仁泰咽了一口唾沫，抬起頭看著李先念，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司令，如果您的人不知深淺硬往里闖，那不是去剿匪，那是去送死??！

幾千名戰(zhàn)士，瞬間就會被活埋在幾百米深的地底下，連骨頭渣子都找不著！”

聽到這里，站在一旁的警衛(wèi)員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在前幾天，前線的幾個偵察班還試圖強行爆破幾個洞口進去探路。

現(xiàn)在想來，這簡直是在鬼門關(guān)門口轉(zhuǎn)了一圈。

如果當(dāng)時真的動了手，后果不堪設(shè)想。

李先念盯著那張圖，沉默了許久。

眼前這個人，七年前為了榮華富貴，能毫不猶豫地朝朝夕相處的警衛(wèi)員開槍，能把全團幾百名兄弟賣給日本人。

這樣一個人，為了保命而吐露的情報，真的可信嗎？

這就好比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

如果不信他，幾千名土匪繼續(xù)在地下為非作歹，新生的湖北政權(quán)不得安寧；如果信了他，就要把數(shù)千名攻堅戰(zhàn)士的性命，交到這個曾經(jīng)背叛過革命、雙手沾滿鮮血的叛徒手里。

萬一這也是個局呢？萬一他是詐降，把解放軍引入那個所謂的“生路”，其實是更深的死地呢？

李先念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jié)奏緩慢而沉重。

每一次敲擊，都像是敲在郭仁泰的心坎上。

郭仁泰此時已經(jīng)癱軟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的命，還有那幾千名戰(zhàn)士的命，全都在這位老首長的一念之間。

終于，李先念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掐滅了手里的煙頭，緩緩站起身，盯著郭仁泰的眼睛，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

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