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周宇航，你是不是覺得我爸很可怕？”

黑暗的車廂里，林晚喬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我的心上。

我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沒敢說話。

她口中那個“做點小生意”的父親，住的卻是我這種普通人奮斗一輩子也買不起一個廁所的城堡。

“別怕。”她忽然湊過來，“就當(dāng)是演一場戲，演砸了，我爸也不會吃了你。他要是敢對你怎么樣，我就……”

“我就不認(rèn)他這個爸了！”

我透過后視鏡，看到她臉上那副故作兇狠的表情，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好像輕了一點點。

可當(dāng)那扇沉重的橡木門被推開，當(dāng)客廳里那個無比熟悉的身影轉(zhuǎn)過身來時，我才知道，林晚喬說的沒錯，她爸是不會“吃了”我。

他會讓我，生不如死。

2022年的夏天，好像格外漫長。

寫字樓森林里的空調(diào)不知疲倦地輸送著冷氣，把窗外的炎熱和喧囂隔絕開來。

我叫周宇航，二十六歲，是“啟明科技”里一個不起眼的程序員。

我的世界，由代碼、bug和永遠(yuǎn)也開不完的需求會組成。格子衫，黑框眼鏡，還有那臺從大學(xué)用到現(xiàn)在的筆記本電腦，是我最忠實的伙伴。

我來自一個地圖上都很難找到的小鎮(zhèn)，父母是勤勤懇懇的農(nóng)民。他們用一輩子的辛勞，把我供進(jìn)了名牌大學(xué)。

我的人生信條很簡單：努力工作，拼命攢錢，爭取早日在這座鋼鐵叢林里，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樹洞”，然后把爸媽接過來。

那天下午，項目主管孫鵬把我叫到辦公室，甩給我一份UI設(shè)計稿。

“宇航，這是新來的實習(xí)生做的，你看看技術(shù)上能不能實現(xiàn)，帶帶她?！?/p>

我接過那份設(shè)計稿，眼前一亮。

配色大膽，交互邏輯清晰，最難得的是，在美觀和實用之間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平衡點。

“做得不錯?！蔽矣芍缘刭澚艘痪洹?/p>

孫鵬哼了一聲：“花架子，中看不中用。你告訴她，那個動態(tài)效果太復(fù)雜，加載慢，砍掉?！?/strong>

我知道，孫鵬就是懶得費事。其實只要優(yōu)化一下算法，完全可以實現(xiàn)。

我沒跟他爭，點了點頭，拿著設(shè)計稿走了出去。

設(shè)計部的實習(xí)生工位上，一個女孩正托著下巴，對著電腦屏幕發(fā)呆。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扎著高高的馬尾，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溜進(jìn)來，跳躍在她的發(fā)梢上，像鍍了一層金粉。

“你好，我叫周宇航，是技術(shù)部的?！?/p>

她回過頭，露出一張干凈得讓人晃眼的臉。眼睛很大，笑起來的時候，像彎彎的月牙。

“你好，我叫林晚喬?！彼穆曇?，像夏天里加了冰的檸檬水，清清爽爽。

我把孫鵬的話轉(zhuǎn)述了一遍。她聽完，眼里的光明顯暗了下去。

“哦……那好吧?！彼行┦涞卣f。

看著她那副樣子，我鬼使神差地多說了一句。

“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能實現(xiàn)。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下班后，我?guī)湍阍囋?。?/p>

林晚喬的眼睛，“唰”地一下又亮了。

那天晚上，我陪她加班到深夜。

我敲著代碼，她就在旁邊撐著腦袋看。我們聊了很多，從技術(shù)實現(xiàn)聊到設(shè)計理念，從公司八卦聊到學(xué)校趣事。

我發(fā)現(xiàn)，她雖然是個實習(xí)生，但懂得東西很多，而且一點也沒有名校生那種眼高于頂?shù)陌翚狻?/strong>

為了感謝我，她第二天請我喝了杯奶茶。

從那以后，我們倆漸漸熟絡(luò)起來。

她會拿著設(shè)計稿來找我討論，有時候為了一個交互動畫的細(xì)節(jié)，我們能爭論一個下午。

我也會在遇到難題時，比如一個功能模塊的用戶邏輯怎么走更順暢，去聽聽她這個“用戶”角度的看法。

一來二去，我們成了公司里一道有點奇怪的風(fēng)景線。

我知道，公司里開始有了一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

最開始，是有人在茶水間開玩笑。

“宇航，最近跟設(shè)計部那個美女實習(xí)生走得很近啊?！?/p>

我只是笑笑，不解釋。

后來，風(fēng)言風(fēng)語就變了味。

有人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也有人說林晚喬眼光不行，放著那么多青年才俊不要，偏偏看上我這么個悶葫蘆。

甚至還有更難聽的，說林晚喬就是玩玩，找個老實人當(dāng)備胎。

這些話，或多或少都會傳到我耳朵里。

我不在乎。

有一次，公司組織團(tuán)建，去郊區(qū)燒烤。

大部分人都圍在一起玩狼人殺，或者打牌。

我和她都不喜歡那種熱鬧，就兩個人沿著湖邊散步。

她那天穿了一條碎花裙子，風(fēng)吹過來，裙擺搖曳，像一只蝴蝶。

我們聊了很多，從技術(shù)聊到藝術(shù)，從尼采聊到梵高。

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她懂得東西遠(yuǎn)比我想象的要多。

而她，也對我這個只會寫代碼的程序員刮目相看。

“周宇航，我發(fā)現(xiàn)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彼χf，“就是太悶了，像個蚌殼，得拿個錘子才能敲開。”

我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

那天回去后，她破天荒地在微信上主動找我聊天。

從那以后，我們幾乎每天都會聊天，從工作聊到生活，無所不談。

有一次，我們一起吃飯。地點是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面館，十五塊錢一碗的牛肉面。

她吃得津津有味，一點也沒有嫌棄的意思。

吃到一半，她接了個電話，是她媽媽打來的。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晴轉(zhuǎn)陰。

她開始還耐著性子解釋，后來聲音漸漸大了起來，最后幾乎是帶著哭腔在喊：“我說了我有男朋友了！你們?yōu)槭裁淳褪遣恍?！?/strong>

說完，她“啪”地一下掛了電話。

整個面館的人，都朝我們這邊看來。

掛了電話，她整個人都蔫了。

她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只能把桌上的紙巾推了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眼圈紅紅的。

“又催我回家相親?！彼林肜锏拿罪?，悶悶不-樂地說，“我媽說，那個男的家里是開上市公司的，跟我家是世交，門當(dāng)戶對?！?/p>

她抬頭看著我，眼睛里帶著一絲無助和迷茫，苦惱地問：“周宇航，你說，人為什么一定要結(jié)婚？為什么一定要跟‘門當(dāng)戶對’的人結(jié)婚？”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門當(dāng)戶對”這四個字，對我來說，太遙遠(yuǎn)了。

我的世界里，只有還不完的房貸，和永遠(yuǎn)也攢不夠的錢。

我只能笨拙地安慰她：“別想那么多了，不想去就不去?！?/p>

“怎么可能不去。”她嘆了口氣，聲音里充滿了疲憊，“我為了躲他們，才申請來公司實習(xí)的。我以為離家遠(yuǎn)了，就能清凈點。沒想到，還是躲不掉?！?/p>

她突然看著我，很認(rèn)真地問：“周宇航，你有女朋友嗎？”

我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那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孩？”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腦子里一片空白。

半天，我才憋出一句：“就……就你這樣的。”

我說完就后悔了。

我這是在干什么？我瘋了嗎？

林晚喬也愣住了，她沒想到我會這么回答。她的臉，慢慢地紅了，像天邊的晚霞。

我們倆誰也沒再說話，氣氛尷尬又曖昧。

還是她先打破了沉默。

“沒用的?！彼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媽說了，今年國慶要是我再不帶個男朋友回去，就把我綁著去見那個人?！?/strong>

我看著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心里竟然有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那是一種……想為她做點什么的沖動。

我甚至有了一個荒唐的念頭：要不，我假扮她男朋友，幫她這一次？

我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我跟她，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她是翱翔在天際的白天鵝，而我，只是一只在泥沼里掙扎的丑小鴨。

我把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死死地按回了心底。

日子一天天過去，離國慶長假越來越近。

林晚喬臉上的愁云，也越來越密。

她好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看著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終于，在放假前的前一個晚上，她約我去了公司樓下的咖啡館。

那是我第一次去那種地方。

周圍都是穿著精致的白領(lǐng)，空氣里飄著我叫不上名字的咖啡香氣。我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格子衫，坐在柔軟的沙發(fā)上，感覺渾身不自在。

林晚喬坐在我對面，攪動著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周宇航，你……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她的臉頰有些發(fā)紅，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什么忙？”

“國慶節(jié)……你能不能……假扮我男朋友，跟我回一趟家？”

我愣住了。

我以為我聽錯了。

“你說什么？”

“我真的沒辦法了?！彼难廴t了，“我爸媽那邊逼得太緊了。我不想去見那個什么集團(tuán)的公子。我跟他們說我有男朋友了，他們不信，非要我?guī)Щ厝ソo他們看看。”

“我想來想去，全公司，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人好，又靠譜……所以……”

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假扮男友？見家長？

這比讓我寫一個全新的操作系統(tǒng)還要難。

“不行，這不行?！蔽蚁乱庾R地拒絕，“這是騙人。而且……我跟你家里的條件差太多了，我演不好，肯定會露餡的?！?/p>

“不會的！”她急切地說，“我家就是……就是做點小生意的，我爸媽人也挺好的，沒那么復(fù)雜?！?/p>

“你只要去了，坐在那里，少說話就行。等他們見過了，相信了，以后就不會再逼我了。”

她說著，從包里拿出一個嶄新的包裝盒，推到我面前。

是最新款的蘋果筆記本電腦。頂配的。

“這個，就當(dāng)是……是我的謝禮。”她的聲音更小了，“我知道你那臺電腦很卡了。這個性能好，你寫代碼肯定快。”

我看著那臺電腦，又看了看她那雙充滿懇求的眼睛。

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我承認(rèn)，我心動了。

不是因為那臺電腦。

是因為，這或許是我唯一一次，能走進(jìn)她世界的機(jī)會。

哪怕，是假的。

哪怕，只有幾天。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包裝盒推了回去。

“電腦我不能要。”

林晚喬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但是，”我頓了頓，感覺自己的臉在發(fā)燙，“這個忙，我可以……幫你?！?/p>

“真的？”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過，我有個條件?！蔽艺f，“我不是為了你的電腦，也不是為了別的。我就是……當(dāng)你是朋友，幫你一個忙。所以，酬勞什么的，以后不要再提了?！?/strong>

林晚喬看著我，愣了半天，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烏云散去后，穿透云層的陽光，一下子照進(jìn)了我心里最陰暗的角落。

“周宇航，”她說，“你真是個好人?！?/p>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倆就像準(zhǔn)備一場重要的考試，開始了“男友速成計劃”。

我們一起編造了我們“相識、相戀”的完整故事。

第一次見面是在公司的迎新會上，我對她一見鐘情。

然后我展開了猛烈的追求，每天給她送早餐，陪她加班。

在一個下雨的夜晚，我向她表白，她被我的真誠打動，答應(yīng)了我。

我們把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反復(fù)推敲，甚至連第一次約會看的電影名字都想好了。

在這個編造故事的過程中，我們半真半假地聊著天，氣氛漸漸變得有些曖昧。

她告訴我，她父母雖然催婚，但其實很愛她。她爸是個工作狂，常年滿世界飛，但每次回來都會給她帶禮物。

我也跟她講了我的家庭，講了我爸媽是怎么省吃儉用供我上大學(xué)的。

她聽得很認(rèn)真，說：“叔叔阿姨真了不起。”

出發(fā)前，我拉著她去商場買禮物。

她想直接刷卡，被我攔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去你家，禮物必須我自己買?！?/p>

我跑遍了整個商場，最后用我省吃儉用攢下的半個月工資，給她爸買了一套上好的龍井茶，給她媽買了一個多功能的肩頸按摩儀。

林晚喬看著我手里那兩個并不算貴重的禮品袋，嘴上說我“傻”，眼眶卻有點紅。

“周宇航，你放心，我爸媽肯定會喜歡你的?！?/p>

我笑了笑，心里卻一點底都沒有。

這場戲，我真的能演好嗎？

國慶節(jié)當(dāng)天，天還沒亮，我就醒了。

我對著鏡子，把自己那頭亂糟糟的頭發(fā)梳了又梳，又換上了我衣柜里最體面的一件襯衫。

林晚喬開著一輛白色的高爾夫來接我。

“怎么開這么普通一輛車？”我有些意外。

她吐了吐舌頭：“低調(diào)，低調(diào)。開太好的車回去，我怕我媽又得念叨我亂花錢?！?/p>

我信了。

車子駛出擁堵的市區(qū)，上了高速。

幾個小時的車程里，我們聊了很多。

我第一次知道，她雖然家境優(yōu)渥，但從小就很孤獨。父母忙于生意，她大部分時間都是跟保姆待在一起。

她說她羨慕我，雖然家里不富裕，但父母的愛是滿的。

我也跟她說了我的夢想，想在這座城市買個小房子，把爸媽接過來。

“你的夢想一定會實現(xiàn)的?！彼粗遥苷J(rèn)真地說。

那一刻，我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很多。

車子下了高速，沒有開進(jìn)我想象中的那種普通居民小區(qū)，而是拐進(jìn)了一條林蔭大道。

道路兩旁，是一棟棟風(fēng)格各異的獨棟別墅，每一棟都像一座小小的莊園。

我的心，開始往下沉。

最終，車子在一個巨大的雕花鐵門前停了下來。

鐵門緩緩打開，一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對著我們的車敬了個禮。

車子駛?cè)肭f園，穿過一個修剪得像高爾夫球場一樣的大草坪，最終停在了一棟宏偉得像歐洲城堡一樣的白色別墅前。

我看著眼前這棟至少有四五層樓高、帶著巨大噴泉和花園的豪宅，徹底傻眼了。

草坪上，還停著幾輛我只在汽車雜志上見過的豪車。

我手心開始冒汗，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這就是她口中的“做點小生意”？

我手里的那兩袋禮物，茶葉和按摩儀，在這一刻，顯得那么的寒酸，那么的可笑。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闖入了國王宴會的乞丐，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合時宜。

“林晚喬……”我的聲音有些發(fā)干，“這……這是你家？”

林晚喬看著我震驚的表情，臉上寫滿了歉意。

“對不起，周宇航，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她小聲說，“我只是……我只是怕一開始就告訴你，會嚇到你，你就不肯來了?！?/p>

她解開安全帶，側(cè)過身，拉住我冰冷的手。

“你別怕，有我呢。我爸今天不在家，出差去了。我媽人……就是有點愛挑剔，但心不壞?！?/strong>

“你就當(dāng)是來演戲，演完，我們就走。好不好？”

她的手很軟，也很暖。

我看著她那雙充滿祈求的眼睛，心里的慌亂，竟然被一種莫名的勇氣取代了。

來都來了，還能怎么樣？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走吧。”

我們倆下了車，一個穿著燕尾服、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管家，已經(jīng)恭敬地等在門口。

“小姐，您回來了?！?/p>

林晚喬點了點頭，然后拉著我，指著我對管家說：“福伯，這是我男朋友，周宇航?！?/p>

福伯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敗的驚訝，但很快就恢復(fù)了職業(yè)性的微笑。

“周先生，歡迎您。”

我僵硬地笑了笑。

林晚喬拉著我，走上臺階，按響了門鈴。

那門鈴聲，不像普通的“叮咚”聲，而是一段悠揚的古典音樂。

我的心，隨著那音樂，跳得更快了。

我攥著禮品袋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

大門，緩緩地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脖子上戴著一串鴿子蛋大小的珍珠項鏈。雖然年紀(jì)不小了，但皮膚保養(yǎng)得極好，臉上看不出什么皺紋。

她就是林晚喬的媽媽。

“媽，我回來了?！绷滞韱烫鹛鸬睾傲艘宦暎缓蟀盐彝耙煌?，介紹道，“媽，這是我男朋友，周宇航。”

林母的目光，像兩把精準(zhǔn)的手術(shù)刀，從上到下，把我解剖了一遍。

她的眼神里，沒有熱情，也沒有厭惡，就是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擺在展臺上的商品，正在被估價。

“阿……阿姨好?！蔽揖o張得有些結(jié)巴，連忙把手里的禮物遞了過去，“第一次上門，給您和叔叔帶了點小禮物?！?/p>

林母沒有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兩個禮品袋。

站在她身后的一個傭人，立刻上前，面無表情地接了過去。

“進(jìn)來吧。”林母側(cè)過身，讓我們進(jìn)屋。

我跟在林晚喬身后，走進(jìn)了這個金碧輝煌得像皇宮一樣的客廳。

巨大的水晶吊燈，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墻上掛著我看不懂但感覺很貴的油畫。

這一切，都讓我感覺自己像是走錯了片場。

就在我準(zhǔn)備開口，再說點什么客套話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時，一個沉穩(wěn)而又無比熟悉的聲音，從客廳的沙發(fā)方向傳了過來。

“小喬回來了？讓客人進(jìn)來坐吧。”

這個聲音！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我猛地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個穿著深色居家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端著一杯茶，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緩緩地朝我們這邊走來。

當(dāng)我看清那個男人的臉時，我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血液瞬間凝固。

那張臉，我太熟悉了！

雖然他沒有穿西裝，沒有打領(lǐng)帶，雖然他臉上帶著一絲居家的隨和。

但我敢肯定，我絕不會認(rèn)錯！

他就是我們“啟明科技”的創(chuàng)始人、那個只存在于公司傳說和財經(jīng)雜志封面上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董事長——林建業(yè)！

我徹底懵了。

手里那只剛剛從超市買來的水果籃（林晚喬說要帶點東西，臨時買的），“啪”的一聲掉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蘋果和橙子，滾了一地。

我張著嘴，喉嚨里像堵了一團(tuán)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半天，我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完全變了調(diào)的話。

“董……董事長，您……您怎么在這兒？”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客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林晚喬也傻眼了。她看看我，又看看她爸，臉上寫滿了問號。

“周宇航，你……你認(rèn)識我爸？”

林母的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她銳利的目光在我臉上來回掃視。

而林建業(yè)，我們那位傳說中日理萬機(jī)的董事長，先是愣了一下，顯然也沒想到，女兒帶回來的這個所謂的“男朋友”，竟然是自己公司的一個小員工。

但僅僅一秒鐘后，他眼中就閃過了一絲我看不懂的、極其復(fù)雜的精光。

那精光里，有驚訝，有玩味，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敗的滿意？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無視了滾了一地的水果，也無視了妻子和女兒臉上的震驚。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親切地拍了拍我僵硬得像石頭一樣的肩膀。

然后，他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當(dāng)場石化的話。

“呵呵，什么董事長？”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我的耳邊炸開。

“在家里，要叫爸！”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按到那張長得能當(dāng)乒乓球臺的餐桌上的。

我的大腦直到現(xiàn)在還是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董事長……是林晚喬的爸爸？

林晚喬……是董事長的女兒？

而我，一個底層的程序員，竟然在假扮董事長的“準(zhǔn)女婿”？

這已經(jīng)不是驚嚇了，這是恐怖故事。

餐桌上擺滿了各種我見都沒見過的精致菜肴，每一盤都像藝術(shù)品。

可我一點食欲都沒有。

我如坐針氈，感覺自己坐的不是什么昂貴的紅木椅子，而是燒紅的烙鐵。

林建業(yè)就坐在我對面，他脫掉了那身居家服，換上了一件挺括的襯衫。他沒有了那種居家的隨和，又變回了那個我在公司年會的視頻里見過的、氣場強(qiáng)大的董事長。

林母坐在他旁邊，依舊用那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我。

而林晚喬，坐在我身邊，也是一臉的不知所措，她好幾次想開口說話，都被她母親用眼神制止了。

這哪里是家宴，這分明是一場三堂會審。

“小周是吧？”林建業(yè)先開了口，他的聲音很溫和，聽不出喜怒。

“是……是，董事長……不，叔叔。”我趕緊改口。

“呵呵，別緊張。”他笑了笑，“聽小喬說，你們是在公司認(rèn)識的？”

“是……是的?！?/p>

“嗯，年輕人，有共同話題，挺好。”

他給我夾了一筷子我叫不上名字的菜。

“小周是哪里人啊？”

“老家是……是北方的?！?/p>

“哦，北方好啊，人杰地靈?！彼c了點頭，話鋒一轉(zhuǎn)，“你在公司哪個部門？具體做什么工作？”

我心里一緊，知道真正的“面試”開始了。

我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我的部門和崗位。

“嗯，技術(shù)部，不錯?！彼蛄艘豢诩t酒，“我聽說，你們部門的孫鵬，是個很有能力的年輕人，就是脾氣急了點。你覺得呢？”

我的后背瞬間就冒汗了。

這是在套我的話，讓我評價自己的頂頭上司。

我說孫主管能力強(qiáng)，那是拍馬屁。我說他不好，那是背后說人壞話。

這是一個送命題。

我沉默了幾秒鐘，謹(jǐn)慎地回答：“孫主管經(jīng)驗很豐富，對我們要求也很嚴(yán)格。我從他身上學(xué)到了很多東西。”

我這個回答，既肯定了孫鵬，又沒完全說假話。

林建業(yè)聽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問：“那你對公司未來的發(fā)展，有什么看法？比如現(xiàn)在很火的人工智能，你覺得我們公司應(yīng)該怎么布局？”

這個問題，更大了。

這已經(jīng)超出了一個普通員工的認(rèn)知范圍，這完全是在考核我的戰(zhàn)略眼光和行業(yè)洞察力。

我只能憑著自己平時看的一些行業(yè)報告和個人理解，硬著頭皮，說了幾點淺薄的看法。

我說得口干舌燥，他卻一直微笑著，靜靜地聽著，也不打斷，也不評價。

那種感覺，比他直接罵我一頓還要讓人恐懼。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林母開口了。

她的問題，比林建業(yè)的要直接得多，也刻薄得多。

“小周，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我爸媽是農(nóng)民?！蔽倚÷曊f。

林母的嘴角，不易察敗地撇了一下。

“哦，那也挺好，勞動人民最光榮。”她嘴上這么說，語氣里卻聽不出半點“光榮”的意思，“你家是縣城的，還是市里的？家里有房子嗎？”

“在……在鎮(zhèn)上。家里是自己蓋的房子。”

“自己蓋的啊。”她點了點頭，然后指著桌上的一盤菜，問道，“小周，你嘗嘗這個，知道這是什么嗎？”

那是一盤看起來像蘑菇，但又不是蘑菇的東西。

我哪里認(rèn)識。

我搖了搖頭。

她笑了，笑得有些得意：“這是從法國空運過來的黑松露。你這個年紀(jì)，沒見過也正常?！?/p>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zé)?/p>

這已經(jīng)不是在問問題了，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媽！”林晚喬終于忍不住了，“你問這些干什么！周宇航他人很好！”

“我問問怎么了？”林母瞪了她一眼，“我總得知道，我女兒找了個什么樣的人吧？我們家雖然不是什么頂級豪門，但也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進(jìn)來的。”

她又轉(zhuǎn)向我，話里有話地說：“小周啊，我聽說，小喬的那個相親對象，家里是做能源生意的，人家前幾天剛在市中心給小喬買了一套大平層，就等著她點頭呢?！?/p>

“年輕人，有志氣是好事。但有時候，人也得認(rèn)清現(xiàn)實。你說對不對？”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讓我知難而退。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jìn)了肉里。

屈辱，憤怒，像潮水一樣涌上我的心頭。

我真想站起來，告訴他們，你們家有錢了不起嗎？

可我不能。

我不僅代表我自己，我還代表著林晚喬。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我抬起頭，看著林母，平靜地說：“阿姨，您說得對，我現(xiàn)在確實什么都給不了小喬。我沒有大平層，也不認(rèn)識什么黑松露。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程序員。”

“但是，我會靠我自己的努力，去給她她想要的生活。不是被別人安排好的生活，而是她自己選擇的生活。”

“我相信，她選擇我，不是因為我能給她什么，而是因為，我能讓她做她自己。”

我說完這番話，整個餐廳都安靜了。

林母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而一直沒說話的林建業(yè)，眼中，再次閃過了一絲贊許的光芒。

晚飯，就在這種極度尷尬和壓抑的氣氛中結(jié)束了。

我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仗，渾身都被冷汗?jié)裢噶恕?/p>

飯后，林母拉著林晚喬上了樓，不知道去說什么了。

而林建業(yè)，則把我叫進(jìn)了他的書房。

那間書房，比我租的整個房子還要大。一整面墻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精裝書，很多都是外文原版的。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好聞的檀香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林建業(yè)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然后，他從一個精致的木盒里，拿出一支雪茄，剪開，點燃。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抽著。

煙霧繚繞，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書房里，只剩下老式座鐘“滴答滴答”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臟上。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終于開口。

“周宇航，是吧？”

這一次，他沒有叫我“小周”，而是連名帶姓。

我點了點頭。

“你不用再演了。”他彈了彈煙灰，聲音很平靜，“我知道，你是小喬花錢雇來的?！?/strong>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我沒有收她的錢?！蔽肄q解道。

“我知道?！彼粗遥凵褡兊娩J利起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拒絕了她送你的那臺筆記本電腦，還自己花錢買了禮物。那套茶葉，是你工資的六分之一。那個按摩儀，是你工資的四分之一。”

他竟然……連這個都查得一清二楚！

我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個完全透明的人，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你不用緊張。”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恐懼，“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知道，你這么做，圖什么？”

“你喜歡小喬，對不對？”

我沒有否認(rèn)。

事到如今，否認(rèn)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承認(rèn)，我喜歡她?！蔽姨痤^，迎著他的目光，“但這跟我?guī)退莾苫厥?。我?guī)退且驗樗枰獛椭?。我不想看到她不開心?！?/p>

“說得好?！绷纸I(yè)點了點頭，他掐滅了雪茄。

“周宇航，我今天找你來談，是想跟你做個交易?！?/strong>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的保險柜前，打開，從里面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我面前。

我疑惑的打開信封，里面的東西讓我瞳孔猛地一縮：

“你...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