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賊王之王黃庭利：橫跨 17 省的盜竊帝國興衰史
他曾橫跨 17 省，足跡遍布全國 36 條鐵路線，上世紀八十年代因盜竊聲名鵲起，被譽為 “天下第一偷”“中國賊王”“全國一把高手”。他廣交天下盜賊，聚集各路神偷，更獲 “賊王之王” 的稱號。經(jīng)典電影《天下無賊》的編劇受其故事啟發(fā)創(chuàng)作出傳世佳作，片中黎叔的原型，正是這位道上人稱作 “黃瘸子” 的黃庭利。
黃庭利的一生充滿傳奇色彩，其作案案例多次被法制期刊收錄，民間相關(guān)傳說更是廣為流傳。但有一個常見說法需要糾正：他并非新中國首個因盜竊罪被處決的人，即便限定為扒竊領(lǐng)域，他也不是首例或唯一一例，最終他是以慣竊罪被依法處決。
早在此之前，已有多人因盜竊被判死刑。1983 年 3 月 2 日，廣東省遂溪縣黃略公社文車大隊的楊榮，因盜竊罪被廣東高院裁定處決；同年 8 月 12 日，武漢市 23 歲的冷國安，同樣因盜竊罪被判處死刑。他的團伙成員霍樹明，1983 年在火車上一次扒竊 4700 元，被捕后拒不認罪、不供同伙，態(tài)度頑抗，同年在上海被處決并執(zhí)行。這一結(jié)果直接導(dǎo)致 1984 年團伙其他成員落網(wǎng)后心驚膽戰(zhàn)，盡數(shù)坦白。加之 1983 年的特殊治安形勢，因盜竊被處決的案例不在少數(shù)，因此 “盜竊銷戶第一人” 的說法并不準確。
為何能稱 “賊王之王”？
黃庭利的發(fā)跡地哈爾濱，因歷史背景和復(fù)雜的人口構(gòu)成，在中國刑偵史上占據(jù)特殊地位。這座城市里，執(zhí)法力量與不法分子的較量尤為激烈，當年一個外地人想在此地黑道立足難如登天。而黃庭利不僅成功扎根，更一統(tǒng)當?shù)乇I竊江湖，帶領(lǐng)團伙殺出東北、橫掃全國，降服各地賊首，“賊王之王” 的稱號實至名歸。
他一手打造了龐大的盜竊網(wǎng)絡(luò)，組建南下支隊、北上支隊、鬼隊和女隊四支隊伍。該組織被破獲時，被捕成員達 100 多人，而實際規(guī)模巔峰時曾達 400 人，這在新中國盜竊犯罪史上極為罕見。就連后來成為長春著名黑道大哥的張紅巖，當年在黃庭利的組織中也只是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嘍啰，足見其團伙的實力。
這些隊伍的作案范圍覆蓋全國 36 條鐵路線，同時涉及入室盜竊和集市扒竊等多種類型。其中最轟動的一次，是滄州東郊大集市上的集體作案，群賊齊出，致使現(xiàn)場一片混亂，淪為 “浩劫”。
從山東少年到江湖賊王的蛻變
1947 年 10 月 13 日，黃庭利出生于山東省沂南縣大莊鄉(xiāng)后梁村，小學文化在那個年代已屬不易。若不是天災(zāi)來襲，他的人生或許會是另一種軌跡。1960 年，老家遭遇饑荒，13 歲的黃庭利跟著同鄉(xiāng)踏上 “闖關(guān)東” 的火車，奔赴北大荒。
途中，他和同鄉(xiāng)滿心憧憬著 “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里” 的生活，堅信到了東北就能吃飽飯。下車后，同鄉(xiāng)們見物就搶，黃庭利卻堅守氣節(jié)，對著搶東西的同鄉(xiāng)怒斥：“再餓也不能搶別人的東西，真是給山東人丟臉！”
隨后他轉(zhuǎn)車前往牡丹江 850 農(nóng)場，投奔堂兄黃廷順，靠干體力活糊口。兩年間，他攢下 600 塊錢，打算回家孝敬父母，可在哈爾濱中轉(zhuǎn)時，這筆辛苦錢不翼而飛。15 歲的他孤立無援，只能裹著破夾襖在火車站乞討，連春節(jié)都在車站度過。半個月后湊夠車票錢回到老家，這次乞討經(jīng)歷卻在他心中埋下了投機的種子。
起初乞討時無人問津，他便謊稱父母雙亡、無家可歸，沒想到收效顯著。于是他重返東北，以火車站為家、座椅為床，開啟了乞討生涯。接下來的四年里，他跑遍東三省大小火車站，雖未賺到大錢，卻練就了油嘴滑舌、投機取巧的本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有氣節(jié)的少年。
亂世浮沉：從 “山東王” 到殘腿乞丐
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特殊運動席卷全國，19 歲的黃庭利嗅到了 “機會”。他加入一個造反團，戴上紅袖標后專挑辦公室下手，進門就砸，揣走抽屜里的糧票和鈔票。憑借勇猛兇狠，他在造反派中小有名氣，獲稱 “山東王”。
當年下半年，政策支持青年跨省交流，吃穿住行由政府包攬，近乎免費旅游。黃庭利如魚得水，借著交流的名義游遍全國，不僅開闊了眼界，還學會了扒竊技巧，結(jié)識了小羅鍋張青海。不過此時的他，更多是沉迷于四處游蕩，盜竊只是偶爾為之，尚未真正入行。
1968 年，黃庭利在廣州流花湖公園救下一名被造反派糟蹋的女子白雪，給她錢并加以安慰。這次相遇讓白雪日后踏上賊道，但兩人并未發(fā)展特殊關(guān)系，前期也并非同伙。同年年底，上山下鄉(xiāng)政策推行，成千上萬的青年被送往農(nóng)村，黃庭利雖不情愿，卻也迫于壓力，于 1969 年再次前往牡丹江 850 農(nóng)場。
此時的他早已無心勞作，整日盤算著逃離。1970 年 4 月，他進城閑逛后返回農(nóng)場，在火車上得意地靠著車門抽煙哼曲，卻被突然啟動的火車甩下車，右腿膝蓋以下被車輪碾斷，左腿受輕傷，這便是 “黃瘸子” 名號的由來。
醒來后的黃庭利陷入崩潰，年紀輕輕淪為殘疾，而當時的賠償制度極不健全。他固執(zhí)地認為鐵路部門該對自己負責，在醫(yī)院一躺就是兩年。期間鐵路部門給了他一條木質(zhì)假肢和 1000 塊錢，1972 年又依據(jù)內(nèi)部補償規(guī)定追加 1000 塊。眼見對方態(tài)度強硬，黃庭利只好帶著剩余的 1900 塊錢離開醫(yī)院。
離開醫(yī)院后，他既沒回山東老家，也沒返 850 農(nóng)場，而是留在了哈爾濱。短短兩三個月，1900 塊賠償金就被他揮霍一空。他再次前往鐵路部門討要說法，卻因無明確法律依據(jù)被拒絕 —— 直到 1994 年賠償法才正式頒布，當時的糾紛只能靠雙方拉鋸。
此后，黃庭利走上上訪之路，常年在火車上蹭吃蹭喝，在火車站乞討度日。他憑借聲淚俱下的哭訴和殘腿的 “加持”，博取路人同情，收入不菲。乞討圈也有紛爭，面對同行和混子的挑釁，他重拾當年 “山東王” 的狠勁，拎著拐棍拼命反擊，沒人敢輕易招惹。
遇貴人學絕技：盜竊帝國的雛形
1975 年，黃庭利的人生迎來轉(zhuǎn)折點。常年在火車上游蕩的他，雖學會些小偷小摸的伎倆，但手法拙劣。不過他的機靈勁兒和膽魄，被一位名叫徐延福（江湖人稱 “滄州鷹”）的老者看中。
滄州鷹是河北滄州人，身材干瘦，從民國時期就開始盜竊，身懷絕技卻獨來獨往、低調(diào)行事，沒錢時才作案，夠用便收手。年事已高的他想找個徒弟養(yǎng)老，于是在黃庭利偷到一個空錢包時，主動上前點破：“小伙子，錢包沒錢你還拿呀？”
黃庭利大驚之下，得知老者是盜竊高手，當即應(yīng)允拜師。在滄州鷹的悉心教導(dǎo)下，他在火車上苦練三年，盜竊手法爐火純青，甚至青出于藍。但師徒二人在行事理念上產(chǎn)生分歧：滄州鷹希望他繼承自己獨來獨往的風格，而黃庭利渴望結(jié)交豪杰、干一番 “大事業(yè)”。
這一分歧源于黃庭利的三重心思：天生外向愛交友、自幼缺乏家庭關(guān)愛而看重友情、受早年運動影響追求 “振臂一呼、眾者云集” 的威風。最終滄州鷹心寒離去，留下一句 “你小子早晚要出事”，便杳無音信。
1978 年滄州鷹離開后不久，小羅鍋張青海為黃庭利引薦了關(guān)鍵人物 —— 閆一夫，此人后來成為團伙的二號人物、核心軍師。閆一夫 1929 年出生于山東樂陵縣，1948 年考上師范學校，1953 年憑借假介紹信考入東北人民大學生物系，畢業(yè)后當了兩年高中語文老師，1959 年悄然失蹤近 20 年。
這期間，他僅因在 571 次火車上盜竊被抓過一次，被捕后使用 “顧蕭山” 的假名，對過往經(jīng)歷絕口不提。閆一夫性格古怪、行蹤不定，卻學識淵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雖有大學文憑卻不甘于平凡，一心想干 “大事”。
黃庭利結(jié)識閆一夫后如獲至寶，深知自己急需這樣的謀士輔佐，竭力邀請他入伙。兩人一拍即合，合作模式酷似劉備與諸葛亮：黃庭利對閆一夫的策略言聽計從，始終保持尊重；閆一夫則全權(quán)負責打探消息、策劃行動、安頓后方，忠心耿耿。
巔峰時刻：四支戰(zhàn)隊橫掃全國
在閆一夫的策劃下，黃庭利整合各路盜竊分子，率先成立南下支隊和北上支隊。這兩個名稱的靈感源自 1935 年紅軍的戰(zhàn)略分歧，以哈爾濱為起點，南下支隊活躍于東北、河北、山東、河南等方向的鐵路線，據(jù)點設(shè)在河北滄州；北上支隊則覆蓋大慶、北安、海拉爾等區(qū)域，據(jù)點位于大慶。
此外，團伙還設(shè)有一支神秘的 “女隊”（外界稱 “狼隊”），由女賊和團伙成員家眷組成，以 “妮大王” 王金玲為首，白雪、孟小波、洋娃娃等為核心成員。女隊不僅能獨立作案或與男賊配合，還負責提供情報、打掩護，職能范圍更為廣泛。
1979 年，32 歲的黃庭利以全新面貌出現(xiàn)在哈爾濱火車站：西裝革履、手持精致木杖、戴著金絲邊墨鏡，與當年衣衫襤褸的乞丐判若兩人。小羅鍋張青海見狀上前招呼，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大哥，你是來找二丫的吧？”
二丫原名楊桂蘭，是哈爾濱江北的農(nóng)村姑娘，外表淳樸善良，說話卻滿口東北臟話，心眼實在。她常年在火車站賣瓜子，黃庭利乞討時兩人相識，在他落難時曾多次伸出援手。如今黃庭利飛黃騰達，回來的首要目的就是迎娶二丫為 “壓寨夫人”。
隨后張青海提議，有幾位入行十幾年、技術(shù)過硬且人品可靠的同行想宴請黃庭利。恰逢黃庭利與閆一夫正計劃組建一支專攻農(nóng)村集市的隊伍，考慮到農(nóng)民兜里逐漸有了積蓄，他當即掏出 500 塊錢，約定晚上六點在太陽島餐廳請客。交代完此事，黃庭利重新戴好墨鏡，拄著拐棍向二丫賣瓜子的方向走去。
東郊大集浩劫與賊王的短暫得意
1979 年的哈爾濱，32 歲的黃庭利已從當年的殘腿乞丐蛻變?yōu)橘\界大哥。太陽島餐廳的會面前夕，他先去見了魂牽夢繞的二丫。
火車站廣場上，二丫依舊穿著花布衣服，身前布袋子裝著半袋瓜子，瓜子上立著個掉了茬的玻璃杯。黃庭利心酸不已，上前搭訕，二丫起初以為是找茬的，看清是他后，張口就罵 “黃瘸子”“四眼狗”。黃庭利不僅不氣，反而更堅定了帶她走的決心。他亮出資財，拉著二丫去飯店吃了頓堪比過年的大餐，又到秋林公司給她買了連衣裙和涼鞋，二丫瞬間有了 “烏鴉變鳳凰” 的感覺。
晚上，兩人乘船前往太陽島餐廳，小羅鍋張青海早已帶著 20 多個當?shù)馗呤值群颉ｋS著一聲 “貴客黃大哥駕到”，包房內(nèi)眾人起身熱烈鼓掌，二丫被這陣仗嚇得嘟囔：“你是他們爹呀”。席間得知，這些人都是有盜竊前科的扒手，如今借著做買賣的機會重操舊業(yè)，專在火車上夜間作案。黃庭利提議將這支隊伍命名為 “鬼隊”，眾人齊聲叫好，他當場安排李玉芳次日帶鬼隊和南下支隊去滄州東郊大集 “露一手”，還放話 “上面都打點好了，萬一掏響了，有我頂著”。
酒足飯飽后，黃庭利回到招待所找二丫，想終結(jié)自己 32 年的單身生活。他不顧二丫的埋怨與反抗，關(guān)門插銷后霸王硬上弓。二丫從怒罵到沉默再到呻吟，次日清晨，她拿起黃庭利的菊花牌日歷手表說 “我的”，黃庭利懸著的心終于放下，承諾再給她買塊新表。
安頓好二丫，黃庭利趕往東郊大集。這里聚集了 18 個鎮(zhèn)子的村民，熱鬧非凡。大老趙裝成賣雞蛋的，筐里上層是雞蛋，下層用來收集贓物統(tǒng)一管理。黃庭利到的時候，鬼隊 20 多人和南下支隊十幾人已得手 12 起。他像領(lǐng)導(dǎo)視察般在集市上閑逛，還和農(nóng)民閑聊，感受著時代進步下農(nóng)民積極性被調(diào)動的 “紅利”，全然忘了自己正指揮著一場 “浩劫”。
賊巢擴張與暗流涌動：黃瘸子團伙的鼎盛與危機
看著集市上隊員們?nèi)缣侥胰∥锇愕檬?，黃庭利心里算盤打得噼啪響：大家都好好干，多多掙錢，要不我這么大的隊伍怎么養(yǎng)得起來？
他找了家能看清大老趙動向的小餐館，點了兩個小菜自斟自飲?？粗爢T們一波接一波地得手，他估摸著一個大筐怕是裝不下贓物。那時候的人，尤其是第一次兜里揣上錢的農(nóng)民，對偷竊毫無防范意識 —— 以前小偷盯的是生產(chǎn)隊、商店、銀行，哪有偷農(nóng)民的？這趟大集對鬼隊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黃庭利看得眉開眼笑。
正得意時，他瞧見一個老奶奶領(lǐng)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一問才知，祖孫倆賣豆芽掙的 30 塊錢被偷了。黃庭利掃了一眼，就看見鬼隊的毛小五在旁邊沖他壞笑，不用問，準是這小子干的。
一瞬間，他想起自己 15 歲在火車站丟了兩年血汗錢的滋味，心里不是個滋味。他走過去給了毛小五一拳，低喝：“去，把錢還回去。”
毛小五滿臉不解：“黃大哥，咱不就是偷嗎？咋還送回去？”
“別廢話！怎么拿的怎么還！”
老奶奶哭著哭著，發(fā)現(xiàn)錢又 “回來了”，破涕為笑，牽著孩子歡天喜地地走了。經(jīng)此一事，黃庭利定了條規(guī)矩：最底層老百姓的包不掏。具體細則雖因年代久遠無從考證，但足以看出，這個有組織的團伙尚有一絲底線，遠非那些無孔不入的散兵游勇可比。
可集市上的混亂，終究沒因這一條規(guī)矩平息。這邊剛安頓好老奶奶，那邊就有個老頭揪住了一個鬼隊成員，大喊抓小偷?？礋狒[的人圍了里三層外三層，大老趙擠進去假意解圍，鬼隊的其他人卻趁機在圍觀人群里繼續(xù)下手。
大老趙正跟人周旋呢，人群里又有人喊 “錢包丟了”，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場面瞬間亂成一鍋粥。被揪住的那個隊員趁機掙脫跑路，有人想追，卻被鬼隊的人明里暗里阻攔。偷包、看熱鬧、再偷包，惡性循環(huán)里，整個東郊大集成了一鍋沸騰的亂粥。
后來，丟錢的老百姓涌去派出所報案，隊伍排得像當年做核算一樣長。等相關(guān)部門趕到集市維持秩序時，群賊早就溜回大老趙家慶功了。沒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被偷，只知道趙新華的大竹筐裝得滿滿當當 —— 被偷的人過百是肯定的，有的人甚至被偷了好幾次，身上分幾個兜揣的錢，全被摸得一干二凈。
當?shù)芈殕T后來回憶起這事，只說了一句話：那天趕集的人，兜都被掏冒煙了！ 鬼隊首戰(zhàn)告捷，黃庭利的氣焰愈發(fā)囂張。
他趁熱打鐵，給團伙定下四條發(fā)展大計：
- 提高專業(yè)技能：由他親自言傳身教，在火車上現(xiàn)場示范，教手下針對不同人群的偷竊手法，應(yīng)對各種突發(fā)情況。
- 擴建根據(jù)地：發(fā)動眾人自愿集資，把大老趙家擴建成能吃喝玩樂的 “賊巢”。
- 解決證件問題：那個年代出門靠介紹信，沒有這東西，坐車住宿寸步難行，尤其是團伙頭目，必須有 “合法身份”。
- 結(jié)婚生子：給兄弟們找個 “家”，穩(wěn)住團伙人心。
這四條計劃的落實過程，件件都藏著荒唐又驚心的故事。
先說技術(shù)培訓(xùn)。黃庭利的本事，不光是自己手法高，更能幫手下解圍。有一回，一個小弟在火車上偷錢包失手，被失主揪住喊來乘警，眼看就要搜身。黃庭利擠過去，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錢包從小弟身上摸出來，又悄悄塞回失主口袋里 —— 這波操作，連小弟自己都沒察覺。
他還鼓動小弟主動讓乘警搜身，轉(zhuǎn)頭對失主說：“你再好好找找，別冤枉了人?！?失主一摸口袋，錢果然還在，當場賠禮道歉。等風波平息，黃庭利再出手，又把錢包偷了回來，撂下一句話：是我的，誰也別想帶走！
技術(shù)硬，對兄弟又夠意思，這才是黃庭利能服眾的根本。就連心高氣傲的李玉芳，也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漸漸成了團伙的二掌柜。后來李玉芳落網(wǎng)，撂下一句硬話：“只要黃瘸子在，就沒有辦不成的事。你們抓我沒用，啥時候抓住他，我再全招?！?/p>
再說擴建根據(jù)地。鬼隊 20 多人加入后，大老趙家擠得轉(zhuǎn)不開身。趙新華找黃庭利訴苦：“兄弟們夠義氣，我也樂意跟著干，可咱這廟太小，實在招待不下?！?/p>
黃庭利淡定一笑：“好辦！廟小咱就擴建，不行就重建，非得整個能吃喝玩樂的全套院子！”
集資的消息一放出去，兄弟們出乎意料地踴躍，收到的錢物遠超預(yù)期。很快，他們在滄州城西的南郊人工林帶旁，蓋起了七間大瓦房，院墻砌得老高。墻里的人賭錢喝酒、分贓享樂，墻外的人啥也看不見、聽不著，隱蔽得像個與世隔絕的賊窩。
后來，他們干脆把大老趙家改成了飯店 —— 一來方便團伙內(nèi)部吃喝，二來能借著做生意的由頭，打探外界的風聲。
證件問題的解決，全靠小羅鍋的親哥張青山。那時候私刻公章是重罪，輕則治安處罰，重則可能判死刑，一般人根本不敢碰?？蓮埱嗌狡珪@手藝，黃庭利派小羅鍋軟磨硬泡，把他請到河北昌黎縣的招待所，花了三天時間，刻了兩枚假公章。
有了公章，團伙就能偽造介紹信，從此南來北往，再也不用為身份發(fā)愁，徹底成了能 “快意人生” 的流竄盜竊集團。
最后是結(jié)婚生子。自從 1979 年把二丫 “拿下” 后，黃庭利當年就和她正式登記結(jié)婚 —— 不是什么 “全國賊代表大會” 之后，那會是 1982 年的事。1980 年，二丫給黃庭利生了個女兒，可他封建思想根深蒂固，嫌棄生的是丫頭片子，轉(zhuǎn)頭就把娘倆扔回了二丫的黑龍江老家，自己繼續(xù)在外頭擴張他的 “賊王版圖”。
前面說了南下支隊和鬼隊，再提一嘴北上支隊。這支隊伍比南下的差遠了 —— 哈爾濱本就靠北，再往北經(jīng)濟落后，沒什么油水可撈，發(fā)展空間小得可憐。它的模式和南下支隊差不多，以大慶為據(jù)點，靠尹向明（外號伊利爾）家當窩點，人多的時候就借附近的房子周轉(zhuǎn)，沒什么像樣的故事。
真正值得說道的，是黃庭利團伙的女隊。女隊的崛起，全靠一個叫王金玲的女人 —— 江湖人稱妮大王，也是團伙的三號人物。
傳說里的王金玲，武功高強、貌美如花，可現(xiàn)實里的她，既不會武功，長相也普通，能在群賊里脫穎而出，只憑三個字：心狠手辣。
王金玲的爹和黃庭利一樣，是 1960 年山東鬧饑荒時闖關(guān)東的，落腳在哈爾濱南崗、道外和太平區(qū)交界的文化公園附近，靠賣力氣糊口。本以為要打一輩子光棍，沒想到有人給他介紹了個比他小八歲的農(nóng)村姑娘，兩人成了家，1962 年生下了王金玲，小名 “妮”。
老王是個文盲，一輩子被人瞧不起，所以對女兒的教育格外上心，砸鍋賣鐵也要供她讀書。1978 年，王金玲考高中，老王滿懷期待地等成績，結(jié)果出來一看 —— 就差一分，落榜了。
那天，老王哭得撕心裂肺，把王金玲狠狠數(shù)落了一頓。王金玲又委屈又丟人，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成天跟家里的小黃狗做伴。母親怕她憋出病，塞給她一塊錢，讓她出去看電影散心。
她沒去看電影，只在江邊溜達，碰見了一個同學。同學勸她：“不上學咋了？先玩幾年再說！”
幾句話點醒了王金玲，她跟著同學去看了場電影，從此性情大變，成天跟著街上的半大小子鬼混。1979 年的一天，她和一個小伙子看完電影，在道外二十道街的公園里徹夜未歸，還發(fā)生了關(guān)系。
第二天一早回家，老王勃然大怒，把她狠狠揍了一頓。王金玲沒哭沒鬧，收拾了幾件衣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徹底踏上了賊道。
1980 年，王金玲在哈爾濱同濟商場，用刀片割了一個外地農(nóng)民的包，偷走 600 塊錢。沒想到那農(nóng)民警覺性高，發(fā)現(xiàn)錢丟了，拔腿就追。王金玲慌不擇路，本能地往家的方向跑 —— 她對這一片熟門熟路。
眼看就要被追上，胡同口突然躥出她家的小黃狗。小黃狗看見主人驚慌的樣子，兇猛地撲上去，一口咬住了農(nóng)民的褲腿。趁著農(nóng)民掙扎的功夫，王金玲撒腿跑回了家?？伤澳_剛進門，乘警后腳就到了 —— 小黃狗見了穿制服的，立馬夾著尾巴溜回屋里，正好把主人的藏身之處給出賣了。
王金玲被判了一年勞教，在里面吃盡了苦頭，也認識了不少同行。1981 年出獄后，她走到家附近的胡同口，又碰見了那只小黃狗。小黃狗搖著尾巴撲過來，蹭著她的褲腿。
王金玲蹲下身，摸著小黃狗的腦袋，一股辛酸涌上心頭 —— 想起父母的期盼，想起勞教所里的日子，她突然覺得，回家沒臉見人，不如繼續(xù)在外頭混。
牢里一個長輩的話在她耳邊回響：做人一定要心狠，在外面混才能站得穩(wěn)。
王金玲咬了咬牙，自言自語道：“行，就在外頭混！從今天起，我要狠起來！”
她解下小黃狗脖子上的繩子，重新套緊，一狠心，把狗拎起來，掛在了旁邊的老樹枝上。然后，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小黃狗望著她的背影，吐著舌頭，眼里滿是不解和不舍，慢慢閉上了眼睛。
狠了心的王金玲，很快就加入了黃庭利的團伙。她遺傳了父親的身板，人高馬大，骨架比一般女人壯實一圈，面相又兇又冷，再加上心狠手辣，團伙里男女老少沒人敢惹 —— 就連會武功的孟小波，見了她都要退避三舍。
女隊是在她加入后才真正成型的。之前團伙里的女賊和家眷，都是一盤散沙，王金玲來了之后，把她們擰成了一股繩，成了以她為首的 “女隊”。這支隊伍不只是偷東西，還負責打探情報、給男賊打掩護，成了團伙里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
說完女隊，再說說軍師閆一夫的一段奇遇。這個老怪物向來獨來獨往，不愛跟團伙里的人摻和，整天東奔西跑，刺探各路消息，可偏偏在 1981 年秋天，撿了個徒弟。
那年九月，閆一夫在西安鐘樓附近的羊肉館喝酒，進來幾個背著大包的東北大漢，一看就是倒騰皮草的，財大氣粗，點了滿桌好酒好菜。
這幾個人，被一個叫杜超、外號 “小蝦米” 的北京小偷盯上了。杜超是個散兵游勇，沒加入任何團伙，瞅著這幾人身上有貨，就借著去他們桌借醬油醋的機會，順走了其中一個人的錢包。
可他還沒來得及溜，那大漢就發(fā)現(xiàn)錢丟了，拍著桌子大喊：“哪個王八犢子偷老子錢包？找死呢！”
杜超想趁亂開溜，被一個大漢逮了個正著：“你別走！我看你在這兒轉(zhuǎn)了好幾圈，是不是你偷的？”
四個大漢圍上來，揚言要搜身，杜超嚇得臉都白了，死活不承認。
就在這時候，閆一夫走了過去。他穿一身中山裝，戴副眼鏡，斯斯文文的像個領(lǐng)導(dǎo)干部 —— 剛才杜超掏包的全過程，他看得一清二楚。
“哎呀，別動手別動手！” 閆一夫笑著打圓場，“說人家偷錢包得有證據(jù)，實在不行就去派出所，犯不著在這兒鬧得不好看?！?/p>
他邊說邊把手搭在杜超肩上，看似安撫，實則用黃庭利教的手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杜超兜里的錢包摸進了自己口袋。
“小伙子，要是沒偷，就把兜翻出來給他們看看，省得誤會?！?/p>
杜超也是個機靈人，立馬領(lǐng)會了意思，把身上的兜翻了個底朝天。四個大漢一看沒贓物，趕緊賠禮道歉，這事才算揭過。
出了飯店，閆一夫把錢包還給杜超，啥也沒說，轉(zhuǎn)身就走。
巧的是，第二天杜超和一個搭檔，在開往鄭州的 188 次列車上又碰見了閆一夫。兩人對視一眼，沒說話，杜超繼續(xù)在車廂里物色目標。
火車剎車時，他借著慣性蹭到一個女人身邊，用刀片割開對方的包，把錢塞進口袋，轉(zhuǎn)身就往車廂連接處跑，把贓款交給了搭檔，兩人準備分頭下車。
可那女人睡得不沉，火車一停就醒了，發(fā)現(xiàn)包被割了，大喊抓小偷。乘警趕過來，女人往窗外一指，正好看見剛下車的杜超：“就是他！剛才他在我身邊擠了一下，包就沒了！”
乘警立馬下車把杜超揪了回來，盤問他：“你車票是到鄭州的，為啥提前下車？介紹信呢？”
杜超雖然把贓款轉(zhuǎn)移了，可這兩個問題，他根本答不上來，支支吾吾的，眼看就要露餡。
這時候，閆一夫又走了過來，對著乘警笑道：“哎呀，這小子真是不讓人省心！我讓他提前下車買點兒東西，這車都開了，他咋還在這兒？”
說著，他掏出一封介紹信遞過去。乘警看閆一夫的派頭不像普通人，又有介紹信，再加上沒搜到贓物，只好把杜超放了。
下車后，兩人走到?jīng)]人的地方，杜超 “噗通” 一聲給閆一夫跪下了，喊了一聲：“爹！以后我跟你混了！”
閆一夫嚇了一跳：“小伙子，你這是干啥？怎么叫我爹呢？”
杜超紅著眼眶，說出了自己的身世：三歲喪母，父親再婚，他被扔到姥姥家；五歲姥姥去世，又被接回繼母身邊，天天挨打受罵。17 歲那年除夕夜，繼母又要打他，他忍無可忍還手，結(jié)果繼母碰到了煮餃子的開水，把自己和弟弟都燙傷了。
父親把他往死里打，他當晚就逃出了家，從此四處流浪，染上了偷竊的惡習。
閆一夫聽完，心軟了：“行，孩子，跟我走吧。”
兩人輾轉(zhuǎn)去了蘭州，在一家小旅社里行了簡單的拜師禮，閆一夫收下了這輩子唯一一個心腹徒弟。不過，就算收了徒，閆一夫還是老樣子 —— 除了教杜超手藝，其余時間依舊獨來獨往，神秘得像個謎。
這邊閆一夫收了徒弟，那邊二掌柜李玉芳又在沾花惹草。1981 年農(nóng)歷年底，他在歌舞廳認識了一個叫汪麗的女人，泡著泡著，又盯上了汪麗的女同學于小玉。
于小玉是個護士，家里條件優(yōu)渥，父親是當?shù)赜忻尼t(yī)生。她二十七八歲還沒對象，只因擇偶標準高得離譜：一要長相俊，二要工作好，三要對她好，四要會玩還不花心。
李玉芳一聽，心里樂開了花 —— 這幾條，除了工作是假的，其余他全拿手。
他立馬開始包裝自己：外表本就清秀帥氣，不用刻意打扮；工作上，偽造了沈陽軍區(qū)副司令兒子的證件，穿一身軍裝，謊稱自己正在轉(zhuǎn)業(yè)，在哈爾濱等分配；對人好、會玩這些，更是他的看家本領(lǐng)。
認識第二天，李玉芳就穿著軍裝，帶于小玉去兆麟公園看冰燈，臨走送了一塊歐米茄手表；第三天帶她去亞細亞電影院看電影，塞給她 1000 塊零花錢 —— 在那個年代，1000 塊夠普通人家過小半年；第四天更浪漫，直接帶她去大連看海、坐輪船、吃海鮮。
幾輪攻勢下來，于小玉徹底淪陷了，心里美滋滋地想：“以前別人笑我挑剔，現(xiàn)在看看！本公主就是寧缺毋濫！”
從大連回哈爾濱后，她立馬領(lǐng)李玉芳回家見父母，還逼著父親：“爸，趕緊找關(guān)系，給我未來女婿安排工作！”
于小玉的父親心里犯嘀咕，托人去安置辦打聽，結(jié)果名冊上根本沒有李玉芳這個人。他回家想找女兒說這事，可于小玉早就被李玉芳哄著出去玩了。
一個月后，兩人從北京、上海玩回來，于父才把實情告訴女兒。于小玉一聽，當場眼前一黑 —— 她已經(jīng)懷孕了。
她哭著去找李玉芳質(zhì)問，李玉芳也不裝了，直言不諱：“我是賊，不是一般的小賊，是 100 多人團伙的二把手?！?/p>
于小玉差點暈過去，可生米已經(jīng)煮成熟飯，只能認栽。李玉芳哄她：“小玉，你別管我干啥的，我對你好就行?！?/p>
可他心里想的卻是：人不風流枉少年！ 對他來說，沾花惹草不過是瀟灑人生的調(diào)劑，哪有什么責任和擔當？可憐于小玉直到孩子出生，都沒等來一場像樣的婚禮，連個名分都沒有。
就在黃瘸子團伙勢力達到頂峰，生意做得 “紅紅火火” 的時候，只有軍師閆一夫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他四處打探來的消息，匯總成一個壞兆頭：各鐵路沿線的相關(guān)部門，已經(jīng)盯上了他們，很快就要展開嚴厲打擊！
閆一夫趕緊找到黃庭利，提出兩條建議：
- 不能再在老線路上死磕了，常在河邊走，早晚要濕鞋；
- 把鬼隊調(diào)到京廣線，一路南下 —— 進，可以擴張隊伍，搶占南方的地盤；退，可以躲避風頭，保全團伙的根基。
黃庭利聽完，覺得這主意不錯，可眉頭很快又皺了起來。
南邊的各大城市，早就有當?shù)氐谋I竊團伙盤踞，盤根錯節(jié)。鬼隊要想貫穿南北，勢必要和地頭蛇們硬碰硬。
是打是和？是搶地盤還是找合作？
思來想去，黃庭利犯了難。一場關(guān)乎整個團伙存亡的抉擇，擺在了他的面前。
賊盟大會與末路狂徒：黃瘸子的巔峰與墜落
黃庭利愁眉不展，轉(zhuǎn)頭找二當家李玉芳商量：“小傅兄弟，眼下這南下的坎兒，咱們該如何是好？”
李玉芳捻著下巴稍作思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大哥莫慌，小弟有一計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p>
黃瘸子趕緊往前湊了湊：“哦？快給大哥細細講來！”
李玉芳點上一支煙，慢條斯理地開口：“咱們牽頭，聯(lián)系南方各大城市的賊王，開一場全國賊代表大會。明面上，說是交流經(jīng)驗、共享資源；暗地里，就是借著這個機會，亮一亮咱們的家底，降服各地的地頭蛇，一統(tǒng)整個賊江湖！到那時候，大哥您就是名副其實的‘全國一把高手’！”
這番話，句句說到了黃庭利的心坎里。他一拍大腿，大喜過望：“小傅兄弟這主意，妙！實在是妙！”
兩人當即敲定了大會的各項細節(jié)：
- 對外名頭：假借 “北方經(jīng)濟開發(fā)公司” 的名義，召開 “全國經(jīng)濟信息交流會”，掩人耳目；
- 對內(nèi)名義：以 “東北賊王” 的身份，向各地賊首發(fā)出邀請，切磋 “業(yè)務(wù)”；
- 會議地點：定在鄭州 —— 這里四通八達，日后正好能作為全國賊幫的總部；
- 會議時間：選在 1982 年 9 月 2 日，農(nóng)歷七月十五，正是中國的鬼節(jié) —— 這幫晝伏夜出的賊，倒也應(yīng)景；
- 參會范圍：通過各地小偷牽線搭橋，邀請了山東、河南、上海、廣東、廣西等十幾個省份的賊王代表。
古有武林大會，今有科技峰會，可這般小偷的 “賊王大會”，卻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收到邀請的人，多半聽過黃瘸子的大名，也有不少是沖著這份 “開天辟地” 的熱鬧來的 —— 這么稀罕的事兒，不來湊個熱鬧，豈不可惜？
計劃敲定后，黃庭利讓人把消息傳給了軍師閆一夫，特意囑咐他務(wù)必到場。
老閆接到消息，嘴上應(yīng)承著，心里卻涼了半截。他太清楚了，這計劃太過張揚，黃瘸子已經(jīng)飄得沒邊了！樹大招風，萬一走漏了風聲，相關(guān)部門來個一網(wǎng)打盡，整個團伙就得玩完！
從一開始，老閆就沒打算去。日子一天天逼近大會，他干脆又玩起了消失?；I備大會的擔子，全壓在了李玉芳肩上。不得不說，這二當家的協(xié)調(diào)辦事能力確實厲害，這么大的場面，被他打理得妥妥帖帖。
大會當天，黃瘸子帶著小羅鍋趕到鄭州，下榻在中原大廈。在李玉芳的引路下，他走進了六樓的一間會議室 —— 屋里坐著三十多號人，全是各地的賊王和他們的貼身隨從。
會前，李玉芳早就把黃瘸子吹得神乎其神，各路賊王對這位東北賊王，早就翹首以盼。
下午五點，會議準時開始。黃庭利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手里拄著龍頭手杖，昂首挺胸地走進屋，徑直坐到了主位上。他左邊是李玉芳，右邊特意留了個空位 —— 那是給閆一夫的。
眼看老閆遲遲不來，黃瘸子心里跟明鏡似的。這老小子，跟他師父滄州鷹一個性子，謹慎得過分。也正是這份謹慎，讓黃瘸子一直對他敬重三分。他知道，老閆是怕翻船，八成是不會來了。
但會議不能等，黃瘸子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各位都到齊了。開會之前，我先提個規(guī)矩 —— 今天在座的，一律不準說黑話，謹防隔墻有耳。下面，就由咱們的二當家小傅兄弟主持會議?！?/p>
李玉芳立刻起身接話，先挨個介紹了到場的人物，隨后朗聲道：“各位同行，眼下國家正重點打擊各類刑事犯罪，形勢嚴峻。我們北方經(jīng)濟開發(fā)公司，冒著天大的風險牽頭開這個會，就是希望大家能互相交流經(jīng)驗、切磋技藝 ——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壯舉！下面，有請我們公司的黃總經(jīng)理講話！”
論口才，黃庭利可比不上李玉芳。他扯著嗓子，直奔主題：“七十年代，世道亂，咱們干這行還算順手。可 1978 年之后，相關(guān)部門的力量一恢復(fù)，咱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p>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眾人：“但話說回來，以前日子好過的時候，老百姓兜里沒幾個錢；現(xiàn)在雖然難干，可老百姓兜里都鼓起來了！大伙說，是不是這個理？”
底下的群賊紛紛點頭稱是。黃瘸子接著說：“我們公司，在東北和河北一帶，手下的伙計已經(jīng)超過一百號人。不敢說大富大貴，至少豐衣足食！不知道各位兄弟，近來的買賣怎么樣？”
這話一出，底下立刻炸開了鍋，各路賊王紛紛大倒苦水：“唉，別提了！現(xiàn)在風聲太緊，賺不了幾個錢不說，手下的兄弟還動不動就進去！”
黃瘸子微微一笑，話鋒一轉(zhuǎn)：“我知道大家日子都不好過。上頭查得嚴，總在一個地方折騰，遲早要栽！依我看，咱們得換換地方，互相流動著干！”
眾人聽得云里霧里，面面相覷。李玉芳趕緊起身解釋：“黃總經(jīng)理的意思是，咱們采用‘流動作業(yè)’的法子！各地的相關(guān)部門，都是按區(qū)域管理的。咱們的人換個地方，對他們來說就是新面孔；等他們摸熟了咱們的路數(shù)，咱們再換個地方 —— 全國這么多省，輪一圈下來，怎么也得十年二十年！等輪回來，他們還記不記得咱們都難說，說不定早就退休了！”
這番話，聽得眾賊王目瞪口呆，隨即紛紛豎起大拇指：“小傅經(jīng)理說得有道理！那接下來，你們北方公司打算怎么干？”
李玉芳掏出煙點上，緩緩拋出了第一個殺手锏：“正因為這個，我們打算跳出北方的圈子，南下廣州！這條線，會經(jīng)過河南、兩湖地界，希望各位兄弟能行個方便！”
話音剛落，廣東賊王第一個拍案而起，滿臉不服：“這位兄弟的意思，我聽明白了！那我?guī)е鴱V東的兄弟，去你們東北換換口味，不知道你們歡不歡迎？”
廣東賊王的話音未落，上海的女賊王站起身，走到李玉芳面前，遞過去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我們上海人，最懂禮尚往來。這次過來，特意給黃總經(jīng)理帶了份薄禮?！?/p>
李玉芳打開盒子，雙手遞給黃瘸子。黃瘸子低頭一看 —— 里面躺著一張 “大團結(jié)”，上面還壓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上海女賊王坐回座位，語氣傲慢：“黃總經(jīng)理，你要知道，長江天險，可不是那么容易過的！”
李玉芳早就料到會有人發(fā)難，他不動聲色地摸出一把刀片藏在手心，緩步走到廣東賊王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們當然歡迎各位去東北做客！不然，咱們怎么能算是一家人呢？”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手里的刀片在廣東賊王眼前飛快地劃了一下。“給你留個記號，省得哪天你去了東北，我認不出你！”
一道十厘米長的口子，瞬間出現(xiàn)在廣東賊王的臉上。鬼隊的人當場哄堂大笑，廣東賊王卻半點沒察覺，直到掏出鏡子一照，看見左臉上那道血紅的口子，才勃然大怒，抓起鏡子就朝李玉芳砸了過去！
“都給我消停點！” 黃瘸子猛地一拍桌子，大喝一聲，“別傷了和氣！”
說著，他隨手抽出一卷鈔票，朝廣東賊王扔了過去。那卷錢不偏不倚，正好豎著插進了對方的上衣兜里。廣東賊王掏出錢一數(shù)，足足五百塊！
李玉芳趕緊打圓場：“跟哥哥開個玩笑！我們到了廣州，絕不會占你便宜！這都是黃總經(jīng)理給各位的辛苦費！放心，以后有錢，大家一起賺！”
這大會畢竟是在河南的地盤上，河南賊王趕緊起身當和事佬：“大家別紅臉！我跟黃總經(jīng)理是老朋友了！今天大伙聚到這兒，都是冒著天大的風險！現(xiàn)在形勢這么緊，可不能再出亂子了！”
李玉芳立刻從兜里又掏出五百塊，塞到河南賊王手里：“黃總經(jīng)理知道大家不容易，這點小意思，早就給各位備好了！”
河南賊王捏著鈔票，眉開眼笑：“黃總夠意思！我沒啥說的！河南這片地界，我的兄弟們，隨時聽候黃總調(diào)遣！”
有了河南賊王帶頭，其他賊王卻依舊沉默，沒一個表態(tài)的。黃瘸子見狀，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黃某在外面?zhèn)淞税拙疲蹅兿热ズ葌€痛快，有話酒桌上再說！”
他話音剛落，小羅鍋就站在門口喊道：“樓下的車已經(jīng)備好，各位請！”
三四十號人，浩浩蕩蕩地去了胡同里一家叫 “聚仙酒家” 的飯店。山珍海味擺了滿滿一桌子，眾人推杯換盞，喝得不亦樂乎。酒過三巡，李玉芳突然提議：“關(guān)燈跳舞！”
那個年代，跳舞可是時髦玩意兒。音響一開，眾人立刻起身，在昏暗的燈光下蹦蹦跳跳起來。只有黃瘸子，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 —— 不是不想跳，實在是只有一條腿，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曲終了，燈光亮起。上海女賊王第一個尖叫起來：“哎呀！我的手表丟了！”
緊接著，各地的賊王紛紛嚷嚷起來：“媽的！敢偷到老子頭上了？”
黃瘸子哈哈大笑：“諸位莫慌！這是小傅跟大家開的玩笑！一會兒，保證物歸原主！”
音樂再次響起，李玉芳帶著鬼隊的人，混在跳舞的人群里，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偷來的東西，全還給了各自的主人。隨后，他們手里的刀片再次翻飛，在人群里穿梭游走。不過片刻功夫，幾十號賊王身上的衣服褲子，全被割得七零八落，一個個狼狽不堪！
眾人紛紛停住腳步，盯著黃庭利，臉色鐵青：“你這是什么意思？把我們的衣服都割了？”
李玉芳這才拋出第二個殺手锏，他高聲喊道：“大家不要慌！黃總經(jīng)理早就給各位備好了新衣服！每人一套高級毛料西服，都在桌子底下！請各位換裝！”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我們北方公司，就是想把天下的賊王都撮合到一起！各地聯(lián)手，在黃總經(jīng)理的帶領(lǐng)下，一起發(fā)財！”
統(tǒng)一了服裝，就等于認了同一個山頭！上海女賊王看著手里的毛料西服，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對手，趕緊抓起衣服擋住胸口，第一個服軟：“北方公司的人，技術(shù)過硬！我服了！歡迎黃總經(jīng)理進駐上海！”
緊接著，山東賊王也站起身，豎起大拇指：“剛才這一手，大家都親眼見識了！黃總手下的人，技術(shù)簡直絕了！別說南下了，就算是出國，那也是一把好手！我算是開了眼了！山東的兄弟，隨時聽候調(diào)遣！”
有了這兩人帶頭，廣東、廣西等地的賊王相繼表態(tài)服軟。大半個中國的賊首，當場公推黃庭利為天下小偷總盟主！從此，“黃瘸子” 的名號，徹底響徹了全國的小偷圈子，成了名副其實的 “全國一把高手”！
就在眾人換衣服的時候，王金玲匆匆走進飯店，湊到黃庭利耳邊低聲說：“閆軍師讓我轉(zhuǎn)告您 —— 你們現(xiàn)在玩得太大了，太危險！見好就收，辦完事趕緊撤！別引火燒身！”
黃庭利點了點頭，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是得注意安全了！”
他當即與各路賊王道別，帶著王金玲和鬼隊的部分骨干，一行十幾人，坐上了開往廣州的火車 —— 他要在京廣線上，小試牛刀！
火車開到衡陽站，上來一個北方口音的商人，鬼鬼祟祟的樣子，一看就是揣著錢的主。鬼隊里一個外號叫 “小弟” 的賊，當即就盯上了他?？蛇€沒等下手，那商人就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厲聲呵斥：“找死啊你！”
小弟雖然沒害怕，卻覺得在眾人面前失手，實在丟面子，趕緊縮手退到一邊，離那商人遠遠的。可一旦被這幫賊盯上，哪有脫身的道理？商人罵罵咧咧地找了個座位坐下，壓根沒注意到身后跟著一個叫葉梅花的女賊 —— 她是跟著王金玲來的。
趁商人不注意，葉梅花手起刀落，麻利地割開他的包，把里面的錢掏了出來，轉(zhuǎn)手就交給了王金玲。
商人罵累了，順手一摸兜，瞬間跳了起來，扯著嗓子大喊：“警察！警察！我的錢包丟了！五百塊！那是我去南方進貨的本錢??！”
他一邊喊，一邊往車廂連接處跑，想找乘警?？蓜傄惶ь^，就看見小弟在車廂盡頭沖他壞笑。商人的火氣 “噌” 地一下就上來了，幾步?jīng)_過去，一把揪住小弟的衣領(lǐng)：“肯定是你偷的！趕緊把錢交出來！”
小弟一邊掙扎一邊喊冤：“我離你那么遠，怎么偷你錢包？”
這時候，乘警聞聲趕了過來，把兩人都帶到了餐車審問。葉梅花一看情況不妙，趕緊找來幾個同伙，低聲吩咐道：“你們這么辦，這么辦！把人救出來之后，咱們趕緊撤！”
同伙們領(lǐng)了命，一窩蜂地沖進餐車。一個人指著商人嚷嚷：“你這人講不講道理？你憑啥說是他偷的？”
另外幾個人圍著乘警附和：“就是！這小子剛才一直跟我們坐一塊兒，離那人老遠了！怎么可能偷錢？”
還有人對著乘警說：“警察同志，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乘警皺著眉頭問商人：“你親眼看見他偷你錢了？”
商人支支吾吾：“我…… 我沒看見！可除了他，還能有誰？”
這話一出，黃瘸子的人立刻炸開了鍋：“你這叫什么話？簡直是瘋狗亂咬人！”
七嘴八舌的嚷嚷聲中，乘警也沒了轍 —— 既沒抓到現(xiàn)行，又沒搜到贓物，只能把小弟放了，讓商人自己再好好找找。
一場風波平息，黃瘸子當即決定：趕緊下車！
當時火車開到了湖南省萊陽縣站，這個站原本是不停的。黃瘸子他們掏出隨身攜帶的火車門鑰匙，“咔嚓” 一聲打開車門，趁著火車進站減速的功夫，一個個跳了下去。
出站之后，有人覺得不過癮 —— 就偷了五百塊，太少了！于是提議：“咱們再去公共汽車上撈一筆！干完就走！”
十幾個人一呼百應(yīng)，呼啦一下就涌上了一輛公共汽車。車上人擠人，正是下手的好時機。團伙里一個叫楊老二的，率先出手，從一個三十多歲的農(nóng)民身上偷了八十塊錢，轉(zhuǎn)手就給了同伙。
沒多大一會兒，那農(nóng)民就發(fā)現(xiàn)錢丟了。他瞅著身邊只有楊老二擠來擠去，當即就認定是他偷的，一把揪住楊老二的胳膊，就要搜身！楊老二也不是善茬，兩人一言不合，當場就打了起來！
車上瞬間亂成一團！黃瘸子的人有拉偏架的，有動手幫忙的，幾下就把那農(nóng)民揍得鼻青臉腫！
這一幕，全被司機看在眼里。他心里咯噔一下 —— 這一車的東北人，肯定是一伙的小偷！他當機立斷，一腳油門，直接把車開到了最近的公社大院門口！
車一停穩(wěn)，司機就沖院子里大喊：“快來人啊！東北人在車上打人了！”
巧的是，公社里正組織農(nóng)民學習水稻種植技術(shù)，一聽到喊聲，兩百多號人呼啦一下就沖了出來，把公共汽車圍了個水泄不通！
公社的副書記帶著幾個人上了車，一把就把楊老二揪了下來，厲聲喝道：“都不許動！警察馬上就到！”
車上的黃瘸子頓時慌了神 —— 這要是被抓了，剛當上的 “賊王之王”，豈不是要栽在這兒？
他咬了咬牙，壓低聲音喝道：“所有人掏家伙！今天就是拼了命，也得把楊老二救回來！”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掏出藏在身上的刀子，一窩蜂地沖下車，大喊：“趕緊放人！不然跟你們拼了！”
公社的農(nóng)民們也來了火氣，紛紛抄起鐵鍬、鋤頭，就要跟他們干仗！楊老二一看形勢不妙，趁機掙脫束縛，掏出刀子一把薅住副書記的脖子，嘶吼道：“老子早就不想活了！誰敢動我一下，先捅死這個當官的！”
這下，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了！團伙里一個叫小老鄒的，趁機跳上駕駛座，發(fā)動了汽車，沖眾人喊：“都快上車！”
車門 “哐當” 一聲關(guān)上，可車外的農(nóng)民依舊圍得水泄不通。小老鄒瞪著通紅的眼珠子，一腳油門踩到底，扯著嗓子大喊：“不想死的，都給我讓開！”
眾人一看這架勢，是真不要命了，紛紛連滾帶爬地躲開，給汽車讓出了一條路。小老鄒的開車技術(shù)本就稀爛，再加上緊張慌亂，汽車在山路上東搖西晃，開出去兩三公里，一頭扎進了路邊的稻田里！
車子沒有像電影里那樣爆炸，卻也摔得稀巴爛，成了一堆廢鐵。過了半晌，黃瘸子他們才一個個從車里爬出來，互相打量了一番 —— 萬幸，只有幾個人受了點皮外傷。
就在眾人慶幸撿回一條命的時候，一陣警笛聲由遠及近 —— 萊陽縣公安局接到報案后，幾乎是全體出動！這幫人丟盔卸甲，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束手就擒！
黃瘸子徹底麻爪了 —— 這回捅的簍子太大了！拒捕、打人、還把公共汽車開廢了！這罪名，最輕也得判十五年，弄不好就得槍斃！
被抓回去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警方?jīng)]來得及審問，直接把他們?nèi)舆M了拘留所，分兩個屋子關(guān)押。
到了后半夜，拘留所里的人都慌了神，紛紛圍到黃瘸子身邊：“大哥！怎么辦??？”
黃瘸子一開始也是愁眉不展，可他畢竟是賊王，關(guān)鍵時刻，腦子轉(zhuǎn)得比誰都快。他仔細打量了一下關(guān)押他們的屋子 —— 這是典型的湖南瓦房，房頂也就三米多高，鋪的全是瓦片！
生門，就在房頂！
黃瘸子用黑話低聲吩咐眾人：“半夜三更，咱們搭人墻，爬上天花板！再把衣服褲子撕成布條，結(jié)成繩子，把下面的人都拉上去！”
半夜，趁著看守打瞌睡的功夫，眾人合力掀開了幾片瓦片，一個個悄無聲息地翻出了拘留所！
這次死里逃生，全靠黃瘸子的沉著冷靜。經(jīng)此一事，他在團伙里的威信，又高了一大截！
死里逃生之后，黃瘸子除了感嘆 “吉人自有天相”，還想起了一個人 —— 他的師父，滄州鷹！
師徒一別數(shù)年，如今他已經(jīng)技壓群賊，成了 “天下第一”，可師父卻杳無音信。他知道，自己的一身本事，全是師父當年悉心教導(dǎo)的結(jié)果?！皫煾赴?，您到底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