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這樣對我！"表妹林婉的聲音在客廳里炸開。

我剛從臥室出來，就看到她紅著眼睛站在我面前，手里緊緊攥著什么東西。

"婉婉，怎么了？"我趕緊走過去。

她猛地攤開手心，一條金項鏈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姐，我真的很喜歡這種款式，你看這個多好看。"

我定睛一看，那是一條很精致的水波紋金項鏈，鏈身很細(xì)膩，墜子是個小小的蝴蝶造型。

"我生日快到了，你能不能送我一條這樣的？"她眼巴巴地看著我，"我看了好久了，就是買不起。"

我心里一軟。婉婉從小父母離異，跟著舅舅舅媽長大，日子過得緊巴巴的?，F(xiàn)在剛大學(xué)畢業(yè)找工作，確實手頭緊。

"好，姐給你買。"我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

她立刻撲過來抱住我："姐，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01

想起小時候，婉婉總是跟在我屁股后面，叫著"姐姐姐姐"。那時候我們家條件還行，爸媽經(jīng)常買些小零食小玩具，我總是分給她一半。

她比我小三歲，從小就很懂事。記得有一次我發(fā)燒，她就一直守在我床邊，用小手幫我擦額頭。那時候她才八歲，小小的身子趴在床邊，眼睛里全是擔(dān)心。

"姐姐，你什么時候能好啊？"她小聲問我。

"很快就好了。"我摸摸她的頭。

她點點頭，然后從兜里掏出一顆糖："這是我留給你的，吃了就不難受了。"

那顆糖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是草莓味的，甜得讓人想哭。

后來我上了大學(xué)，婉婉還在讀高中。每次我回家，她都會拉著我說學(xué)校里的事，哪個老師特別嚴(yán)厲，哪個同學(xué)特別好玩。她成績很好，但從來不主動要什么東西。

有一次我看她用的手機(jī)屏幕都碎了，問她為什么不換。

"舅媽說現(xiàn)在家里緊張，等我考上大學(xué)再說。"她笑笑，"反正還能用。"

我當(dāng)時就想給她買個新的，但她堅決不要。"姐，你自己都還在花家里的錢，我不能再讓你破費(fèi)。"

這孩子，從小就這么懂事，讓人心疼。

工作這幾年，我攢了點錢，總想著要對她好點。她很少主動要什么，這次難得開口，我當(dāng)然要滿足她。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琢磨怎么給婉婉買項鏈。

她昨天拿的那條項鏈看起來挺精致的，估計不便宜。我上網(wǎng)查了查，同款的要兩千多。對我來說倒不是問題，但我突然想到一個更好的主意。

我有幾件金首飾，是媽媽留給我的。其中有一條手鏈，金含量很高，重量也不輕。如果拿去金店熔了重新打造，應(yīng)該能做一條比婉婉看中的還要好的項鏈。

這樣既有紀(jì)念意義，又能給她一個驚喜。

我翻出首飾盒，找到那條金手鏈。鏈身很厚實，成色也很好。媽媽生前說這是她年輕時的嫁妝，一直舍不得戴，后來留給了我。

"媽，借你的金子給婉婉做條項鏈，你不會怪我吧？"我對著媽媽的照片說道。

照片里媽媽笑得很溫和，好像在點頭同意。

我拿著手鏈去了樓下的金店。

"師傅，能不能把這個熔了，給我重新做個項鏈？"我把手鏈遞過去。

金店師傅戴上眼鏡仔細(xì)看了看："成色很好啊，這是老金了。重新做沒問題，你想要什么樣的？"

我拿出手機(jī)，給他看了婉婉昨天拿的那條項鏈的照片："能做成這樣的嗎？"

"當(dāng)然可以，而且你這個金子的重量，做出來會比這個還要好。"師傅點點頭，"加工費(fèi)三百，三天后來取。"

走出金店，我心情特別好。婉婉一定想不到，她會收到這么特別的生日禮物。

03

這幾天我一直很期待，想象著婉婉收到項鏈時的驚喜表情。

我特意沒告訴她項鏈的事，想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周末她來我家玩，我故意問她："生日禮物想要什么？"

"就是上次我給你看的那條項鏈。"她眼睛亮亮的，"姐，你還記得嗎？"

"當(dāng)然記得。"我神秘地笑笑，"放心吧，肯定讓你滿意。"

她高興地抱住我的胳膊："姐姐最好了！"

看著她開心的樣子，我心里暖暖的。

晚上她要回學(xué)校，臨走前在我房間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姐，你的首飾盒呢？我想看看你有什么好看的首飾。"她好奇地問。

"在衣柜里。"我正在廚房洗碗，隨口回答。

"哇，好多啊！"她在房間里驚嘆，"這些都是真金的嗎？"

"大部分是。"我擦干手走過去，"有幾件是媽媽留下的，特別珍貴。"

我們一起翻看首飾盒，我給她介紹每一件的來歷。

"這個耳環(huán)是我第一份工資買的，這個戒指是大學(xué)畢業(yè)時爸爸送的..."

婉婉聽得很認(rèn)真，不時地"哇"一聲。

"姐，你真幸福，有這么多漂亮的首飾。"她眼中閃著羨慕的光。

"以后姐姐有好的也會給你買。"我拍拍她的頭。

她笑著點頭，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首飾盒里掃來掃去，好像在找什么。

04

周二下午，金店師傅打電話說項鏈做好了。

我興沖沖地趕過去取貨。師傅遞給我一個精美的絨布盒子。

"怎么樣？滿意嗎？"他笑著問。

我打開盒子，眼睛瞬間亮了。項鏈比我想象中還要漂亮，水波紋的鏈身在燈光下流光溢彩，蝴蝶墜子精致得像藝術(shù)品。

"太漂亮了！"我忍不住贊嘆，"謝謝師傅！"

"用料好，做出來自然好看。"師傅很自豪，"這個成色的老金現(xiàn)在不多見了。"

我小心地收好盒子，心里滿滿的成就感。這份禮物，婉婉一定會喜歡的。

回到家，我把項鏈藏在衣柜最深處，等著周末給她驚喜。

這幾天我都有些興奮，總是忍不住想象婉婉收到禮物時的表情。她一定會哭的吧？然后抱著我說姐姐最好了。

想到這里，我就忍不住笑。

周五晚上，我特意買了一個蛋糕，準(zhǔn)備給婉婉過生日。雖然她的生日是下周，但我實在等不及了。

我給她發(fā)微信："明天來家里，姐姐給你一個大驚喜。"

她回了一串開心的表情包。

05

周六下午，婉婉準(zhǔn)時到了。

我早早準(zhǔn)備好了蛋糕和她愛吃的菜。

"姐，什么驚喜啊？"她一進(jìn)門就迫不及待地問。

"先吃飯，吃完告訴你。"我故作神秘。

吃飯的時候，她一直很興奮，眼睛亮晶晶的。

"姐，你是不是給我買了那條項鏈？"她小聲問。

我點點頭，她立刻高興得跳起來。

"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她抱著我轉(zhuǎn)了一圈。

吃完飯，我鄭重地拿出那個絨布盒子。

"婉婉，生日快樂。"我把盒子遞給她。

她激動得手都在顫抖，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

看到項鏈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姐...這..."她看看項鏈，又看看我，眼中閃過一絲我讀不懂的情緒。

"怎么樣？比你之前看的那條還要好吧？"我得意地說，"這是用媽媽留給我的金手鏈重新打造的，意義特別不一樣。"

她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蒼白，盒子在她手中微微顫抖。

"姐，你...你說什么？"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我說這是用媽媽的金手鏈做的啊。"我有些奇怪她的反應(yīng)，"怎么了？不喜歡嗎？"

婉婉低著頭，久久沒有說話。我看到她的肩膀在輕微地顫抖。

"婉婉？"我擔(dān)心地叫她。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竟然有了淚水。

"姐，我...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她的聲音顫抖著。

我心里突然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開口："姐，你的那條金手鏈..."

我心跳開始加速，一種莫名的恐懼涌上心頭。

她看著我，眼中滿是愧疚和恐懼："它..."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已經(jīng)感覺到腿軟了。

06

"它被我換成假的了。"婉婉終于說出了這句話，然后立刻低下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感覺天旋地轉(zhuǎn)，整個人都站不穩(wěn)了。

"什么？你說什么？"我的聲音在顫抖。

"上周末我在你房間看首飾的時候，我...我拿了那條金手鏈。"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我欠了網(wǎng)貸，催得很急，我就想著先拿去當(dāng)?shù)?，等有錢了再贖回來。"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完全反應(yīng)不過來。

"然后我在網(wǎng)上買了一條一模一樣的假的放回去，想著你平時也不怎么戴，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不了。"她抽泣著說，"我真的打算贖回來的，真的！"

媽媽的手鏈...我最珍貴的紀(jì)念品...

"姐，你別哭，你別哭??！"婉婉看到我眼中的淚水，慌亂地站起來想要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腦海里全是媽媽臨終前握著我的手，把那條手鏈戴在我手腕上的畫面。

"妞妞，這是媽媽年輕時最喜歡的首飾，現(xiàn)在給你了，要好好保存。"

"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婉婉跪在我面前，眼淚嘩嘩地流，"你打我吧，你罵我吧！"

我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憤怒、失望、心疼、無奈，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你欠了多少？"我終于開口問道。

"三萬。"她小聲說，"我本來想著畢業(yè)后找到工作就還上，沒想到工作這么難找。"

三萬塊。媽媽留給我最珍貴的紀(jì)念品，就這樣被當(dāng)?shù)袅巳f塊。

"姐，我求你了，你幫幫我吧。我把項鏈還給你，我們一起想辦法把媽媽的手鏈贖回來。"她拉住我的衣角。

我看著她手中精美的項鏈，心中涌起一陣苦澀。

這條用假金做成的項鏈，現(xiàn)在成了我們之間最大的諷刺。

07

我沉默了很久，婉婉就這樣跪在地上，一直在小聲抽泣。

"起來吧。"我終于開口。

她怯怯地看著我，小心翼翼地站起來。

"姐，你...你原諒我了嗎？"

我搖搖頭："我現(xiàn)在很亂，需要想想。"

"那我先回去？"她試探地問。

"你等等。"我走到電腦前，打開購物網(wǎng)站。

幾分鐘后，我找到了我要的東西。一條9.9元包郵的金色項鏈，款式和我剛才給她的那條幾乎一模一樣。

我當(dāng)著她的面下了單。

"姐，你這是？"她不解地看著我。

"既然你這么想要金項鏈，我就買一條真正適合的給你。"我的語氣很平靜，"9塊9的，物美價廉。"

她的臉?biāo)查g煞白："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什么意思？"我站起來看著她，"你不是很想要金項鏈嗎？這條夠金的了，9塊9，比三萬塊的性價比高多了。"

"姐，你別這樣，我知道錯了..."她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婉婉，你知道那條手鏈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嗎？"

她點點頭："我知道，那是媽媽留給你的。"

"那你還是拿了。"

她無法反駁，只能低著頭哭。

"三萬塊，對你來說可能很多，但對我來說不算什么。"我繼續(xù)說，"如果你直接跟我說你缺錢，我會毫不猶豫地給你。但你選擇了欺騙和盜竊。"

"我沒有偷！"她突然抬起頭反駁，"我只是想借用一下，我真的打算還的！"

"借用？"我冷笑，"借用需要經(jīng)過主人同意，你問過我嗎？"

她又低下了頭。

"而且你不只是拿走了它，你還換了個假的回來，讓我以為真的還在。"我的聲音越來越冷，"如果不是我想給你做項鏈，我可能永遠(yuǎn)都不會發(fā)現(xiàn)。"

"我...我..."她想要解釋，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她抽泣的聲音。

08

我在沙發(fā)上坐下，看著茶幾上那個裝著假項鏈的盒子。

"婉婉，坐下吧，我們好好聊聊。"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我對面，眼睛紅腫。

"你告訴我，你是什么時候開始網(wǎng)貸的？"

"大三的時候。"她低聲說，"室友都有很多漂亮衣服，我也想要，就借了一點。"

"然后呢？"

"后來越借越多，利息也越來越高。"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想著畢業(yè)后找工作還，但是工作不好找，錢還不上就更借更多..."

我嘆了一口氣。這就是網(wǎng)貸的陷阱，多少年輕人都這樣被套住了。

"為什么不跟家里說？"

"舅舅舅媽供我讀大學(xué)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我不敢說。"她抬起頭看著我，"姐，我真的只是想先拿去應(yīng)急，等有錢了就贖回來。"

"可是你沒有贖回來的計劃。"我平靜地說，"三萬塊對現(xiàn)在的你來說是天文數(shù)字，你根本還不起。"

她無法反駁。

我拿起那個裝著假項鏈的盒子，仔細(xì)端詳著里面的項鏈。

"你知道嗎？我花了三百塊加工費(fèi)，把媽媽最珍貴的遺物熔掉，就是想給你一個特別的生日禮物。"

她的眼淚又開始流。

"結(jié)果呢？我熔掉的是假貨，做出來的也是假貨。"我苦笑，"這大概就是報應(yīng)吧。"

"姐，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她跪了下去。

"起來。"我的語氣很平靜，"跪著解決不了問題。"

她站起來，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拿起手機(jī)，查看剛才下單的9.9元項鏈。

"預(yù)計明天到貨。"我對她說，"明天你來取你的生日禮物吧。"

"姐..."

"至于媽媽的手鏈，我會想辦法贖回來。"我繼續(xù)說，"至于你的網(wǎng)貸，也需要解決。我可以幫你還，但是有條件。"

她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什么條件？"

"第一，從今以后再也不能碰網(wǎng)貸。第二，這三萬塊要還給我，分期還，多長時間我不管，但必須要還。第三..."我停頓了一下，"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需要重新建立信任。"

她連連點頭："我答應(yīng)，我都答應(yīng)！"

我看著她，心情復(fù)雜。這個從小跟在我身后叫姐姐的女孩，什么時候?qū)W會了欺騙和隱瞞？

"婉婉，你記住，人生有很多困難，但欺騙永遠(yuǎn)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我站起來，"今天就到這里吧，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來取你的9.9元金項鏈。"

她羞愧地低著頭，拿著包準(zhǔn)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姐，我真的很后悔。"

"我知道。"我點點頭，"但后悔沒用，重要的是以后怎么做。"

她走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那個裝著假項鏈的盒子發(fā)呆。

第二天快遞到了，我打開包裹，里面是一條亮金金的項鏈，工藝粗糙得一眼就能看出是假貨。

我拍了張照片發(fā)給婉婉："你的生日禮物到了，什么時候來??？"

她很快回復(fù)："姐，我不要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回復(fù)："禮物就是禮物，你一定要收下。這樣我們才扯平了。"

半小時后，她來了。我把9.9元的項鏈遞給她。

"生日快樂，婉婉。"我認(rèn)真地說。

她接過項鏈，眼中滿含淚水："謝謝姐姐。"

看著她手中那條廉價的項鏈，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東西，真的無價，而有些東西，再便宜都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