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徐書怡，今年二十六歲，結(jié)婚剛滿一年。

婚房是我父母出的首付，我和丈夫馮黎昕共同還貸。

婆婆肖秀榮一直說這套房子離她住的舊小區(qū)太遠。

她總念叨小兒子馮黎昊二十四歲了還沒個正經(jīng)住處。

我從未將這些話放在心上，直到那個悶熱的夏天午后。

我收拾行李準備回娘家探望生病的母親時，婆婆異常熱情。

她幾乎是將我的衣物塞進行李箱，反復叮囑多住幾天。

“書怡啊，你媽身體不好，你多陪陪她，別著急回來。”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得反常，手里攥著我的圍巾不放。

丈夫馮黎昕站在臥室門口，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低下頭。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框，視線躲閃著我的目光。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電梯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門。

心里隱約有種說不清的不安，像夏日暴雨前的低氣壓。

但我還是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guān)上的瞬間，我看見婆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時我并不知道，這趟普通的回娘家之旅，將徹底改變我的生活。

更不會想到，十個月后，我會抱著剛出生的女兒，站在被換鎖的家門外。

而所有的忍耐、籌劃和等待，都將在那個冬日午后迎來終結(jié)。

01

回娘家那天，天氣燥熱得讓人心煩。

母親吳夏萍前陣子做了個膽囊手術(shù)，正在恢復期。

我提前一周就和婆婆說了要回去照顧幾天。

原本打算住個三四天就回來，畢竟工作也不能耽誤。

可那天早上，婆婆五點鐘就來敲臥室門。

她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笑容堆了滿臉。

“書怡啊，媽給你做了早飯，吃了路上不暈車。”

這待遇實在罕見，平日里都是我早起準備早餐。

我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碗，馮黎昕還躺在床上裝睡。

他的背影僵直，呼吸聲卻出賣了他的清醒狀態(tài)。

“黎昕，你不起來送送書怡？”婆婆的聲音尖了些。

馮黎昕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慢吞吞地坐起來穿衣服。

吃面的時候，婆婆一直坐在我對面盯著我看。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打著不規(guī)律的節(jié)奏，眼神飄忽。

“書怡，你媽身體要緊，多住段時間，家里不用擔心?！?/p>

“黎昕我會照顧好的，你就安心在娘家待著?！?/p>

她說“多住段時間”時，咬字特別重，像是強調(diào)。

我點點頭，心里卻有些納悶，婆婆何時這般體貼了？

收拾行李時，婆婆主動過來幫我，動作卻顯得慌亂。

她把我的護膚品胡亂塞進箱子，差點打翻精華液。

“媽，我自己來吧?！蔽医舆^她手里的面霜。

她頓了頓，突然抓住我的手，掌心有濕冷的汗。

“書怡啊，回去好好陪你媽，別急著回來，聽見沒？”

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哀求的神色，轉(zhuǎn)瞬即逝。

我怔了怔，還沒來得及細想，手機響了。

是父親何正志打來催問出發(fā)時間的，我連忙應(yīng)聲。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我們的婚房。

客廳的窗簾被風吹起一角，陽光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

馮黎昕幫我提著箱子下樓，一路沉默得反常。

走到車前，他突然開口，聲音干澀：“書怡……”

“嗯？”我拉開車門，轉(zhuǎn)頭看他。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說：“路上小心。”

他的眼神躲閃著，手指緊緊攥著行李箱拉桿。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像根細刺扎進我心里。

車子啟動時，我從后視鏡里看見婆婆站在陽臺上。

她用力朝我揮手，動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張。

馮黎昕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尊雕塑。

車子拐出小區(qū)時，我忽然想起臥室床頭柜的抽屜。

里面有我們的結(jié)婚證、房產(chǎn)證復印件和一些重要票據(jù)。

出門前我明明想檢查一下，卻被婆婆打岔忘了。

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吧，我搖搖頭，甩開那點不安。

高速路上的陽光刺眼，我戴上墨鏡，打開了音樂。

那時我還不知道，這一離開，再回來時已是天翻地覆。

也不知道那扇門后的世界，正在悄然發(fā)生改變。

更不知道，這場看似平常的家庭探親，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序幕。

02

在娘家的日子平靜而安逸，母親恢復得不錯。

父親何正志退休前是律師，如今在家養(yǎng)花逗鳥。

他敏銳地察覺到我情緒不高，晚飯時隨口問起。

“書怡，和黎昕吵架了？怎么心事重重的樣子?！?/p>

我扒拉著碗里的米飯，搖搖頭：“沒有，爸?！?/strong>

“就是覺得……這次回來，婆婆有點奇怪。”

我把那天早上的事簡單說了說，父親放下筷子。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那是他思考法律問題時的習慣。

“房產(chǎn)證上寫的誰的名字？”他突然問道。

“我的。”我說，“首付是您和媽出的，您說寫我名?！?/p>

“還貸呢？”

“我和黎昕的工資卡綁定自動還款，每月各出一半?！?/p>

父親點點頭，沒再說什么，但眼神變得深邃。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打開手機，馮黎昕的微信停留在三天前的晚安。

這幾天我發(fā)消息，他都回得很簡短，像是敷衍。

朋友圈里，小叔子馮黎昊昨天發(fā)了張照片。

背景是某個餐廳，桌上擺著昂貴的海鮮大餐。

配文是：“搬新家了，慶祝一下，感謝老媽！”

我的心突然跳快了一拍，點開照片放大細看。

背景墻上的裝飾畫很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應(yīng)該是我想多了，我關(guān)掉手機，強迫自己睡覺。

第三天下午，閨蜜林薇突然打來電話。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古怪：“書怡，你在哪兒？”

“在我媽家啊，怎么了？”

“你什么時候回來？我剛才……看見你小叔子了?！?/p>

我坐直身子：“看見就看見唄，有什么奇怪的？”

“他……”林薇頓了頓，“他從你家單元門出來?！?/p>

“提著個大行李箱，還摟著個女孩，有說有笑的?！?/p>

“我以為看錯了，跟了一段，真是你家那棟樓?！?/p>

我的手指瞬間冰涼，手機差點滑落。

“你確定是我家？會不會是去找鄰居……”

“確定?！绷洲闭f，“他掏鑰匙開的門，就你家那戶。”

“我還聽見那女孩說‘這房子裝修不錯啊，昊哥’?！?/p>

血液沖上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

我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書怡？書怡你沒事吧？要不要我現(xiàn)在過去……”

“不用?！蔽业穆曇舫龊跻饬系仄届o，“薇薇，幫我個忙?！?/p>

“這幾天，如果你方便，幫我注意一下他家動靜。”

“拍照，錄視頻，但別被發(fā)現(xiàn)，能做到嗎？”

林薇愣了愣：“當然能，可是書怡，你打算……”

“先收集證據(jù)。”我說，“別的等我回來再說。”

掛斷電話后，我坐在床邊，渾身發(fā)冷。

母親推門進來，看見我的臉色，嚇了一跳。

“書怡，怎么了？臉這么白，哪里不舒服？”

我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媽?！?/p>

“就是有點累了，想睡一會兒?！?/p>

母親狐疑地看著我，最終還是帶上門出去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我聽見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原來婆婆的殷勤，馮黎昕的閃躲，都有了解釋。

他們聯(lián)手演了這出戲，就為了把我支開。

好給小叔子騰房子，好把我辛苦經(jīng)營的家拱手讓人。

憤怒像巖漿在胸腔里翻涌，燒得我五臟六腑生疼。

但我不能哭，不能鬧，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我打開手機，翻出房產(chǎn)證的照片，看了很久。

那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我的名字，徐書怡。

首付款轉(zhuǎn)賬記錄、每月還貸的銀行流水，我都有。

法律上，這套房子是我的個人財產(chǎn)。

就算婚后共同還貸部分屬于夫妻共同財產(chǎn)，但產(chǎn)權(quán)在我。

他們憑什么？憑什么這樣明目張膽地侵占？

我咬著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松開。

好，既然你們要演戲，那我就陪著演。

看誰笑到最后，看這房子，到底是誰的家。

03

我在娘家又住了兩天，表現(xiàn)得若無其事。

每天和馮黎昕通電話，語氣溫柔體貼。

“老公，媽今天包了餃子，可惜你吃不到?！?/p>

“家里還好嗎？你按時吃飯沒？別總點外賣?！?/p>

馮黎昕的回應(yīng)總是支支吾吾，背景音很安靜。

太安靜了，不像在家里，倒像是在外面。

第三天晚上，我決定提前回去，給他們一個驚喜。

不，應(yīng)該說是驚嚇才對。

我告訴父母公司有急事，需要提前返程。

父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多問，只是說：

“需要幫忙隨時打電話，法律上的事，爸還在行?！?/p>

母親往我行李箱里塞了許多吃的，眼圈泛紅。

“書怡，有什么事別自己扛著，爸媽在這兒呢?！?/p>

我抱了抱她，心里酸澀，但眼神堅定。

夜里十點，我拖著行李箱回到小區(qū)。

抬頭看向七樓，我們家客廳的燈亮著。

窗簾拉著，但隱約能看見晃動的影子。

不止一個人，至少有兩個人影在動。

我走進電梯，看著數(shù)字一層層往上跳。

心臟在胸腔里敲鼓，手心全是冷汗。

走到家門口，我習慣性地掏出鑰匙。

插入鎖孔，轉(zhuǎn)動，卡住了。

再試一次，還是轉(zhuǎn)不動，鎖芯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我的心沉到谷底，湊近門鎖仔細看。

鎖孔邊緣有新鮮的劃痕，是換鎖留下的痕跡。

他們連掩飾都懶得認真做，就這樣明目張膽。

我站在門外，渾身冰冷，血液都凝固了。

屋里傳來音樂聲，還有年輕男女的說笑。

“昊哥，這投影儀效果真棒，比你媽那破房子強多了！”

“那當然，我哥這房子當年裝修花了三十多萬呢?！?/p>

是馮黎昊的聲音，帶著炫耀的語氣。

“你嫂子要是突然回來怎么辦？”女孩問。

“回不來，我媽把她支回娘家了，最少住一個月?！?/p>

“再說，就算回來又怎樣？這房子姓馮，她算老幾？”

“房產(chǎn)證上可是你嫂子的名字……”

“那又怎樣？她嫁到馮家，東西就是馮家的?！?/p>

馮黎昊的笑聲刺耳，“女人嘛，哄哄就好了?！?/p>

我死死咬住嘴唇，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

對準門鎖的劃痕，慢慢移動，錄下屋內(nèi)的對話。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清晰錄了進去。

然后我收起手機，拖著行李箱，轉(zhuǎn)身離開。

沒有敲門，沒有質(zhì)問，就像從未回來過。

電梯下行時，我看著鏡面里蒼白的自己。

眼睛里有火在燒，但臉上卻異常平靜。

走到小區(qū)門口，我給林薇打了電話。

“薇薇，幫我找個酒店，干凈安靜點的?！?/p>

“另外，之前讓你拍的照片視頻，都發(fā)給我?！?/p>

林薇聽出我聲音不對，沒多問，很快發(fā)來地址。

半小時后，我坐在酒店的房間里。

筆記本電腦打開，手機連接上數(shù)據(jù)線。

林薇發(fā)來的照片里，馮黎昊和女友提著購物袋。

兩人說說笑笑，用鑰匙打開我家的門。

還有一段視頻，是昨天拍的，兩人在陽臺晾衣服。

我的睡衣被那女孩穿在身上，晃來晃去。

怒火又涌上來，我閉上眼睛，深呼吸。

不能急，現(xiàn)在撕破臉，只會讓他們有防備。

我要等，等一個最好的時機，一擊致命。

手機震動，是馮黎昕發(fā)來的微信。

“老婆，睡了嗎？今天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著這行字，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他們一家人，此刻正霸占著我的房子。

吃著用我的廚房做的飯，躺在我的床上。

然后馮黎昕還能若無其事地發(fā)這種消息。

我回復：“還沒睡，在陪媽媽看電視?！?/p>

“老公，家里一切都好嗎？想你了?！?/p>

馮黎昕很快回：“都好，我也想你，早點休息?！?/p>

我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停許久。

最終只回了一個親吻的表情包。

關(guān)掉手機，我打開筆記本電腦，新建文件夾。

命名為“證據(jù)收集”，開始整理所有資料。

房產(chǎn)證掃描件、購房合同、首付款憑證。

銀行流水、裝修發(fā)票、家具購買記錄。

還有剛才錄的音、林薇拍的照片視頻。

一樁樁，一件件，分門別類，整理歸檔。

做完這些，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

窗外城市燈火闌珊，我卻毫無睡意。

起身倒了杯水，站在窗前，看著夜色。

忽然想起結(jié)婚那天，父親在婚禮上的話。

“書怡，爸爸不指望你大富大貴?！?/p>

“只希望你永遠記得，無論何時，你都有退路。”

那時我不懂這話的分量，如今終于明白。

退路不是逃避，而是有底氣面對任何風雨。

我握緊水杯，玻璃的涼意透過掌心。

這場戰(zhàn)爭，才剛剛開始。

而我，必須贏。

04

我在酒店住了三天，白天照常上班。

同事看出我臉色不好，關(guān)心地問是否生病。

我笑笑說最近睡眠不足，心里卻在盤算下一步。

第三天晚上，我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聲音很平靜。

父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斷線了。

“書怡，”他終于開口，聲音沉穩(wěn)有力。

“你現(xiàn)在手上有多少證據(jù)？”

“房產(chǎn)證、購房合同、銀行流水、錄音錄像都有。”

“好。”父親說，“明天我去見你，帶齊所有材料?！?/p>

“這件事，爸幫你處理，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p>

“馮黎昕在這件事里，是什么立場？”

我握著手機，喉嚨發(fā)緊：“他……他知道?！?/p>

“而且配合了婆婆，把我支開，瞞著我換鎖?！?/p>

父親又沉默了，這次我聽見他深深的嘆息。

“書怡，婚姻是你自己的，爸只能給你法律支持。”

“感情上的決定，你要自己做，但無論怎樣……”

“爸媽永遠站在你這邊，家永遠是你的家?！?/p>

掛斷電話后，我哭了，來酒店后第一次哭。

不是委屈，而是慶幸，慶幸我有這樣的父母。

第二天是周六，父親一早就來了酒店。

他提著母親熬的雞湯，還有幾份法律文件范本。

我們把所有材料攤開在桌上，父親逐一分析。

“房產(chǎn)證是你個人名字，首付是你婚前財產(chǎn)。”

“婚后還貸部分，雖然屬于夫妻共同財產(chǎn)……”

“但產(chǎn)權(quán)明確在你，他們這是非法侵占。”

父親推了推老花鏡，眼神銳利：“書怡，你打算怎么辦？”

“先禮后兵？”我試探著問。

“不。”父親搖頭，“他們已經(jīng)越界了，不必客氣?！?/p>

“我的建議是，先發(fā)律師函，要求限期搬離。”

“同時收集更多證據(jù)，為可能的訴訟做準備?！?/p>

他頓了頓，看著我：“但這樣一來，婚姻可能就……”

“爸?！蔽掖驍嗨?，“如果婚姻要靠我忍氣吞聲來維持?！?/p>

“那不要也罷，我可以沒有婚姻，但不能沒有尊嚴。”

父親看著我，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好，那我們就按這個方案走?！?/p>

“不過書怡，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過程不會輕松?！?/p>

“我知道?！蔽尹c頭，“但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p>

父親離開后，我開始整理更細致的證據(jù)鏈。

聯(lián)系了裝修公司，要來當年的所有合同票據(jù)。

聯(lián)系了物業(yè)，調(diào)取近期的監(jiān)控錄像——雖然可能被刪。

還聯(lián)系了銀行，打印出近一年的還貸流水。

每一筆錢，從誰的賬戶轉(zhuǎn)出，都清清楚楚。

馮黎昕的工資卡每月自動轉(zhuǎn)賬四千，我轉(zhuǎn)六千。

因為我的收入比他高，所以主動多承擔一些。

現(xiàn)在想來，真是諷刺，我出錢養(yǎng)著的房子。

被他們一家子當成自己的財產(chǎn)，隨意處置。

傍晚，婆婆突然打來電話，語氣試探。

“書怡啊，在娘家住得還習慣嗎？什么時候回來？”

我握著手機，聲音帶笑：“媽，我正想跟您說呢?！?/p>

“我媽身體恢復得慢，我想多陪她幾天?！?/p>

“反正黎昕也說家里一切都好，我不著急。”

婆婆明顯松了一口氣：“對對對，多住幾天?！?/p>

“你媽就你一個女兒，是該好好陪陪她?！?/p>

“家里你放心，黎昕我照顧得好好的?！?/p>

我順著她的話說：“那就辛苦媽了，謝謝您。”

掛掉電話，我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

打開手機錄音，確認剛才的對話已經(jīng)錄下。

婆婆的態(tài)度，正是最好的證據(jù)之一。

證明她明知我在娘家，卻故意不讓我回去。

證明她對換鎖、小叔子入住的事心知肚明。

我保存好錄音，繼續(xù)整理資料。

夜深時，手機突然震動，是馮黎昕的視頻請求。

我猶豫了幾秒，接通，把鏡頭對準酒店白墻。

“老婆，在干嘛呢？”他笑著問，背景是我們的臥室。

我的臥室，現(xiàn)在被他弟弟占著的臥室。

“剛洗完澡，準備睡了?！蔽艺Z氣如常。

“今天薇薇約我逛街，好累，你呢？”

馮黎昕的眼神飄忽了一下：“我……在家看電視?！?/p>

“媽呢？”

“在客廳，跟黎昊打電話呢?！?/p>

他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說漏嘴，臉色變了。

“黎昊？他這么晚給媽打電話干什么？”我假裝隨意。

“沒、沒什么，就是問問媽身體怎么樣?！?/p>

馮黎昕結(jié)結(jié)巴巴，額頭冒出汗珠。

我看著他拙劣的表演，心里一片冰涼。

這就是我嫁的男人，懦弱，撒謊，聯(lián)合家人欺瞞我。

“老公，”我突然說，“我想你了，想我們的家?！?/p>

馮黎昕的表情僵住，半晌才說：“我也想你?！?/p>

“等媽身體好點，你就回來吧，我……我去接你?！?/p>

“好啊?！蔽倚χf，“不過不急，再等等?！?/p>

等我把一切都準備好，等你們放松警惕。

等那個最好的時機，等你們以為萬事大吉的時候。

我會回去的，帶著我所有的籌碼和武器。

回到那個本該屬于我的家，拿回屬于我的一切。

視頻掛斷后，我刪除了通話記錄。

打開電腦，在加密文件夾里新建一個文檔。

標題是“行動計劃”，開始逐條列出步驟。

第一步：繼續(xù)收集證據(jù)，鞏固法律優(yōu)勢。

第二步：保持現(xiàn)狀，麻痹對方。

第三步：等待最佳時機，一擊制勝。

寫到最后，我加了一句：無論發(fā)生什么，保持冷靜。

這場仗，我不能輸，也輸不起。

因為輸?shù)舻牟粌H是一套房子，更是往后的人生。

05

計劃進行到第二周，我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

驗孕棒上清晰的兩道紅杠，像命運的玩笑。

我坐在酒店衛(wèi)生間的瓷磚地上，呆坐了半小時。

孩子，在這個時候來了，打亂了我所有的步調(diào)。

第一反應(yīng)是不要，不能要，時機太糟糕了。

可手撫上小腹時，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來。

那里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我和馮黎昕的孩子。

盡管他懦弱、欺騙、辜負我的信任，可孩子無辜。

我打電話給母親，聲音顫抖：“媽，我懷孕了?！?/p>

電話那頭傳來碗碟落地的聲音，母親驚呼。

十分鐘后，父親母親趕到酒店，臉色凝重。

“書怡，這孩子……”母親握住我的手，眼圈紅了。

“我要生下來。”我說，聲音出奇地堅定。

“無論我和馮黎昕的結(jié)局如何，孩子是我的。”

父親坐在沙發(fā)上，雙手交握，眉頭緊鎖。

“書怡，懷孕會影響你的計劃，身體也吃不消?！?/p>

“我知道?！蔽尹c頭，“但也許，這是最好的掩護?！?/p>

他們看著我，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可以以保胎為由，長期住在娘家?！?/p>

“這樣婆婆更放心，更不會懷疑我已經(jīng)知情?！?/p>

“而我，有更多時間準備，等待最佳時機?！?/p>

父親的眼睛亮了：“你是說，將計就計？”

“對?！蔽疑钗豢跉猓八麄儾皇窍氚盐抑ч_嗎？”

“那我就順他們的意，在娘家住到生，住到坐月子?！?/strong>

“讓他們徹底放松警惕，以為一切都按他們的計劃走?！?/strong>

母親擔憂地摸摸我的臉：“可你的身體……”

“我會照顧好自己?！蔽椅兆∷氖?。

“為了孩子，我也必須贏下這一仗。”

“我要讓孩子知道，他的媽媽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p>

那天晚上，我把懷孕的消息告訴了馮黎昕。

電話那頭的他，先是震驚，然后是狂喜。

“真的嗎？書怡！我要當爸爸了！太好了！”

他的喜悅那么真實，真實得讓我心酸。

如果這一切沒有發(fā)生，我們本該是多幸福的一對。

“醫(yī)生說胎像不穩(wěn)，需要靜養(yǎng)保胎。”我說。

“媽的意思是，讓我在娘家住到三個月后穩(wěn)定了再回去?！?/p>

馮黎昕愣了愣：“要住那么久嗎？我……我想你?！?/p>

“我也想你?！蔽艺f的是實話，只是此刻五味雜陳。

“但為了孩子，小心點好，你說呢？”

他沉默了，我?guī)缀跄芟胂笏陔娫捘穷^糾結(jié)的模樣。

一邊是妻子孩子，一邊是母親弟弟。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妥協(xié)：“那……好吧?！?/p>

“你在娘家好好養(yǎng)著，我周末去看你。”

掛斷電話，我閉上眼睛，淚水滑落。

馮黎昕，這是你最后一次機會了。

如果你在我懷孕期間，能把事情處理好。

如果你能主動讓弟弟搬走，把鎖換回來。

如果你能站在我這邊，哪怕一次。

我們的婚姻，或許還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希望終究是落空了。

接下來的三個月，我以保胎為由深居簡出。

婆婆每周打電話“關(guān)心”，實則打探我的動向。

“書怡啊，最近感覺怎么樣？孕吐嚴重嗎？”

“要不要媽過去照顧你？黎昕一個人在家怪冷清的?！?/p>

我笑著婉拒：“不用了媽，黎昕說他最近常加班?！?/p>

“在家也待得少，您來了反而沒人陪。”

這是真話，林薇告訴我，馮黎昕最近常加班。

也許是不想面對家里的混亂，也許是愧疚。

但無論如何，他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房子依然被小叔子占著，鎖依然是新的。

我的衣物被胡亂塞進儲物間，臥室換了床單。

馮黎昊的女友甚至把自己的化妝品擺滿了我的梳妝臺。

林薇每次跟我說這些時，都氣得咬牙切齒。

“書怡，你真能忍，我都想沖進去把他們趕走了！”

“再等等?！蔽铱偸沁@樣說，“快了。”

懷孕四個月時，胎像穩(wěn)定了，我重新開始行動。

在父親的指導下，我正式委托律師起草了律師函。

但暫時不發(fā)出，等時機成熟，它會成為第一把劍。

我還聯(lián)系了做媒體的朋友，準備了第二套方案。

如果法律途徑受阻，輿論壓力會是很好的補充。

當然，這是最后的底牌，輕易不會動用。

孕六月時，我以產(chǎn)檢為由回了趟市區(qū)。

刻意路過我們小區(qū)，在車里坐了半小時。

看見馮黎昊和女友手牽手走出來，穿著我的拖鞋。

看見婆婆提著菜籃子，哼著歌走進單元門。

看見馮黎昕下班回家，抬頭看向七樓窗戶。

他的背影佝僂，腳步沉重，像個疲憊的老人。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點柔軟，徹底消失了。

馮黎昕，你本可以阻止這一切的。

你本可以在我懷孕期間，給我和孩子一個安穩(wěn)的家。

但你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縱容，選擇了你的原生家庭。

那么，就別怪我心狠，別怪我不留情面。

孩子七個月時，我正式搬回娘家長住。

婆婆假意挽留了幾句，語氣里的輕松掩飾不住。

“書怡啊，在娘家住也好，你媽照顧得細心?！?/p>

“等孩子生了，媽去接你回來，給你做好吃的?！?/strong>

我笑著說好，心里卻在想，等你來接我的時候。

看到的會是什么景象呢？是你們痛哭流涕的懺悔嗎？

孕八月，我整理了所有證據(jù)，做了最后備份。

云盤、硬盤、紙質(zhì)文件，一式三份，萬無一失。

孕九月，父親陪我去了趟律所，正式簽訂委托協(xié)議。

律師姓陳，是父親的老同事，專業(yè)能力很強。

他看了所有材料，斷言這場官司必勝無疑。

“徐小姐，你準備得很充分，對方?jīng)]有任何勝算。”

“不過，”他推了推眼鏡，“你真的決定走訴訟嗎？”

“一旦走上法庭，夫妻情分就徹底沒了?！?/p>

我看著窗外的陽光，輕聲說：“陳律師，情分早就沒了。”

“從他們換鎖的那天起，從馮黎昕瞞著我的那天起?！?/p>

“從他們心安理得占著我房子的每一天起，情分就死了?！?/p>

陳律師點點頭，不再多問，開始準備文件。

預產(chǎn)期前一周，我住進了醫(yī)院附近的酒店。

母親陪我一起，父親每天來回送飯。

馮黎昕偶爾打電話，說的都是無關(guān)痛癢的話。

他不敢問房子的事，也不敢提讓我回去。

我們之間隔著厚厚的屏障，誰都不愿捅破。

直到預產(chǎn)期那天凌晨，宮縮突然開始了。

疼痛像潮水般涌來，我咬著牙，撥通了馮黎昕的電話。

“老公，我要生了，在醫(yī)院，你……你來嗎？”

電話那頭傳來慌亂的起身聲：“來！我馬上來！”

“哪家醫(yī)院？我這就過去，書怡你等我！”

我說了醫(yī)院名字，掛斷電話，痛得蜷縮起來。

母親扶著我下樓，父親開車，直奔醫(yī)院。

路上，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笑了。

孩子，你要來了，在這個最混亂的時刻。

但媽媽保證，等你出生后，一切都會清晰起來。

媽媽會給你一個干凈、純粹、不受欺負的家。

哪怕，那個家里，只有你和媽媽兩個人。

也比如今這虛偽的圓滿，要真實得多。

醫(yī)院到了，疼痛更劇烈，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但心里那把火，卻燒得越來越旺。

馮黎昕，如果你今天來了，如果你陪在我身邊。

那么最后的決戰(zhàn)，或許會溫和一些。

如果你沒來……

那我們就戰(zhàn)場上見吧。

06

剖腹產(chǎn)的過程像一場模糊的夢。

麻藥讓我失去知覺，但意識深處是清醒的。

我聽見孩子的哭聲，清脆響亮，是個女孩。

護士把她抱到我眼前，粉嫩的一團，閉著眼睛。

“六斤八兩，很健康，媽媽看看?！?/p>

我想摸摸她，手卻抬不起來，只能流淚。

女兒，我的女兒，你終于來了。

推出手術(shù)室時，我看見了馮黎昕。

他站在走廊盡頭，手里拿著一束花，神情局促。

婆婆也在，站在他身邊，臉上堆著僵硬的笑。

“書怡，辛苦了?！瘪T黎昕走過來，把花放在床邊。

他的手指觸到我的手，冰涼，帶著顫抖。

“孩子呢？我看看孩子。”婆婆擠過來。

母親抱著孩子給她看，婆婆看了一眼，哦了一聲。

“女孩啊，也好，先開花后結(jié)果?！?/p>

語氣里的失望毫不掩飾，我閉上眼，懶得理會。

住院七天，馮黎昕每天來，坐一會兒就走。

婆婆來了三次，每次都說家里忙，脫不開身。

“黎昊最近找工作，我得給他做飯，你多體諒?！?/p>

我笑著說：“媽辛苦了，我這里有人照顧。”

母親在旁邊削蘋果，刀鋒劃過果皮，聲音很利。

父親則站在窗邊，背對著我們，肩膀緊繃。

出院那天，馮黎昕開車來接，說要送我回娘家。

“醫(yī)生說你得好好坐月子，媽那邊……”

“送我回家?！蔽掖驍嗨е⒆拥氖志o了緊。

“回我們的家，婚房，我要在自己家里坐月子?！?/p>

馮黎昕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書怡……”

“怎么？”我看著他，“我們的家，我不能回嗎？”

婆婆在旁邊插話：“書怡啊，家里亂，還沒收拾?！?/p>

“你回娘家住多好，你媽照顧得周到，我也放心。”

“不?！蔽覔u頭，語氣平靜而堅決。

“我要回家，回我和黎昕的家，現(xiàn)在就走?！?/p>

車里陷入死寂，只有孩子的咿呀聲。

馮黎昕握著方向盤，指節(jié)泛白，最終發(fā)動了車子。

方向卻不是婚房，而是往娘家開。

“馮黎昕。”我喊他的全名，“調(diào)頭，回家?！?/p>

“書怡，別鬧了，你現(xiàn)在身體虛弱，需要靜養(yǎng)……”

“我再說一次，調(diào)頭，回我們的家?！?/p>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錐，砸在車里。

馮黎昕猛地剎車，車子停在路邊。

他趴在方向盤上，肩膀聳動，像是在哭。

婆婆急了：“徐書怡！你怎么這么不懂事！”

“黎昕為了你，這段時間吃不好睡不好，你還鬧！”

“我鬧？”我笑了，笑聲在密閉的車廂里回蕩。

“媽，我只是想回自己家，這叫鬧嗎？”

“還是說，那個家里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讓你們這么害怕我回去？這么千方百計攔著我？”

婆婆的臉色青白交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馮黎昕抬起頭，眼睛通紅：“書怡，回家可以?！?/p>

“但……但你得答應(yīng)我，無論看到什么，別生氣。”

“你剛生完孩子，身體要緊，別氣壞了身子?！?/p>

我看著他那副懦弱的樣子，心里最后一絲期待也滅了。

“開車吧。”我說，“我答應(yīng)你，不生氣。”

至少，不會當著你們的面生氣。

車子重新啟動，這次方向?qū)α?，往婚房開去。

一路上，婆婆不停地搓手，馮黎昕不停地擦汗。

只有我，抱著女兒，看著窗外，心如止水。

該來的總會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車子停在小區(qū)樓下，我抱著孩子下車。

剖腹產(chǎn)的傷口還在疼，但我走得筆直。

電梯上行，七樓到了，我走到那扇門前。

掏出鑰匙，插入鎖孔，果然還是轉(zhuǎn)不動。

我回頭，看向馮黎昕：“鎖換了？什么時候換的？”

他的臉慘白如紙：“書怡，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我敲了敲門，力道不輕不重。

“解釋為什么我回娘家三個月，家里的鎖就換了？”

“解釋為什么我進不去自己的家？”

門內(nèi)傳來腳步聲，馮黎昊的聲音響起：“誰?。俊?/p>

門開了，他穿著我的睡衣，頭發(fā)亂糟糟的。

看見我的瞬間，他愣住了，隨即慌亂起來。

“嫂、嫂子？你怎么回來了？不是說……”

“說我什么？”我抱著孩子走進去，鞋都沒換。

客廳里一片狼藉，外賣盒子堆在茶幾上。

我的地毯被煙頭燙了好幾個洞，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一個陌生女孩從臥室走出來，穿著我的真絲睡袍。

“昊哥，誰啊？大中午的吵人睡覺……”

她看見我，也愣住了，隨即皺眉：“你誰?。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