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爺，那我能有個什么名分？”若曦一句小心翼翼的試探，道盡了她十三年宮廷生涯的無盡辛酸。

她是紫禁城里最特別的存在，九龍奪嫡的阿哥們將她放在心尖上疼寵，雍正皇帝更是對她多有回護。

然而，從八爺?shù)臏厝峄乇?，到四爺?shù)某聊妫瑹o人能給她一個堂堂正正的福晉之位。

這份看似殊榮的“心尖寵”，實則是精心編織的溫柔囚籠。

當一道塵封的康熙密旨突然浮現(xiàn)，所有匪夷所思的冷落與疏遠，終于顯露出它殘酷的本來面目……

第一章：心尖上的刺

若曦坐在窗前，看著庭院里那株老梅樹光禿禿的枝椏。又是冬天了。紫禁城的冬天，風(fēng)吹在臉上像刀子，可再冷的風(fēng)，也冷不過心里那塊結(jié)了冰的地方。

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jīng)第十個年頭了。從那個懵懂闖入的現(xiàn)代靈魂，到如今雍正皇帝御前最得臉的奉茶宮女，張曉變成了馬爾泰·若曦，也把紫禁城十幾年的人情冷暖、愛恨糾葛，嚼碎了，咽下去，化成了眼底一層洗不掉的倦。

宮女玉檀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件厚實的銀狐皮斗篷披在她肩上。“姑娘，窗邊風(fēng)硬，仔細身子。您病才好些，可不能再著涼了。”

若曦沒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病是好了，高燒退了，皇上流水般的賞賜也收了，各宮主子明里暗里的探問也應(yīng)付過去了?？芍挥兴约褐溃睦锬莻€洞，非但沒填上，反而越掏越空。

玉檀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庭院寂靜，只有風(fēng)聲?！肮媚锸窃谙搿魑粻攩幔俊?/p>

各位爺。這三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若曦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八爺胤禩，溫潤如玉的八賢王。當年在八爺府，他是第一個讓她感到溫暖的人。他會記得她愛喝雨前龍井，不愛吃太甜的糕點；會在她受罰時，不動聲色地替她周全；會在月光下，用那雙盛滿星子的眼睛看著她，低聲說：“若曦，留在我身邊?！?/p>

可當她鼓起勇氣，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地問：“爺，那我能有個什么名分留在您身邊呢？”他總是微微一怔，然后笑著揉揉她的頭發(fā)，將話題輕輕揭過。那笑容依舊溫和，卻像隔了一層看不透的霧。

四爺胤禛，后來的雍正皇帝。他是最不同的。他的好，像藏在冰層下的火，灼熱，卻也容易傷人。他從不許諾什么，卻會在她最難的時候，用最實際的方式護著她。罰她抄寫《金剛經(jīng)》，是為了讓她避開風(fēng)口浪尖；冷著臉訓(xùn)斥她“不知進退”，轉(zhuǎn)頭卻讓蘇培盛送來最好的傷藥。

有一次，她感染風(fēng)寒咳得厲害，他來看她，沉默地坐了半晌，臨走前硬邦邦丟下一句：“好好吃藥?！钡诙欤磉吘投嗔艘粋€小巧的羊脂玉瓶，里面是宮里極難得的枇杷膏。她曾以為，這座冰山終究是被她焐熱了一角。直到那次，十四爺胤禎半是打抱不平半是試探地說：“四哥，你若真對若曦有心，何不跟皇阿瑪求個恩典？老這么不明不白的，算怎么回事？”

四爺當時正在練字，聞言，手腕穩(wěn)穩(wěn)一頓，一滴濃墨落在宣紙上，緩緩氤開。他抬起眼，目光掃過若曦瞬間蒼白的臉，最后落在十四爺身上，聲音聽不出情緒：“老十四，你僭越了。”

沒有解釋，沒有承諾，只有一句冰冷的“僭越”。那一刻，若曦覺得，自己可能從來不曾真正認識過這個男人。

還有十三爺胤祥，把她當兄弟，當知己，可以一起策馬奔馳，對酒當歌，可以毫無保留地信任?？僧斔嫘Π銌柶穑骸笆隣?，你說我要是嫁人，該嫁個什么樣的？”十三爺仰頭喝干杯中酒，大笑著拍她的肩：“我們?nèi)絷?，自然要嫁這世上最好的男兒！”然后，便沒有然后了。最好的男兒，似乎從來與“娶她”無關(guān)。

就連一向與她親近、口無遮攔的十四爺，也曾半真半假地說：“若曦，你跟了我吧，我定不會委屈你。”可當她收斂了笑容，認真看進他眼睛里去時，他卻先一步移開了視線，摸了摸鼻子，扯起了別的話題。

他們每一個，都曾把她放在心尖上疼過、寵過、護過?？蔀槭裁?，當“名分”這兩個字出現(xiàn)時，所有人都像約好了一樣，齊齊后退了一步？

“玉檀，”若曦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你說，我是一個貪心的人嗎？”

玉檀嚇了一跳，忙道：“姑娘說的哪里話！姑娘待人最是和氣寬厚，從不爭搶什么，這宮里誰不說姑娘好？”

若曦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笆前。覐牟粻帗?。我不爭名分，不爭位份，不爭寵愛。我只想要一個明白。”她轉(zhuǎn)過頭，看著玉檀年輕而懵懂的臉，“可有時候，不爭不搶，反而讓人更害怕。因為他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玉檀似懂非懂，只是覺得姑娘此刻的神情，悲傷得讓她想哭。

若曦不再說話。她想起這次離奇的重病。想起張?zhí)t(yī)診脈時驟變的臉色，想起他倉皇離去直奔乾清宮，想起皇上那一個時辰的密談和隨后反常的厚賞。這一切都透著一股蹊蹺。還有八爺來看她時，眼底那深沉的絕望；以及她問他時，他那近乎哀求的“別問了”。

一個模糊卻驚人的念頭，像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緩緩纏住了她的心臟。難道她得不到名分的原因，竟然和這場病，和皇上的態(tài)度，有著某種可怕的關(guān)聯(lián)？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又要下雪了。

第二章：溫水里的青蛙

病愈后第一次回到御前奉茶，氣氛有些微妙。

養(yǎng)心殿里炭火燒得正旺，雍正皇帝胤禛坐在御案后批閱奏折，眉眼低垂，側(cè)臉線條冷硬如常。蘇培盛接過若曦呈上的茶，輕輕放在皇帝手邊，退到一旁。

一切似乎都和從前一樣。可若曦端著托盤退下時，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似有若無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比往日更沉，更深，帶著一種審度的意味。

她眼觀鼻，鼻觀心，規(guī)矩地站在該站的位置。心里卻不像表面那么平靜?；噬系馁p賜太厚重，厚重得讓人不安。那不像是對一個得臉宮女的獎賞，更像是一種……封口費？或者說，補償？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下午，她得了閑，去御花園散心。剛走過一片假山，就聽見熟悉的聲音。

“若曦！”

她回頭，看見十四爺胤禎大步走來。他穿著寶藍色的常服，身姿挺拔，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爽朗的笑容，可若曦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復(fù)雜情緒。

“給十四爺請安。”若曦福身。

“快起來，跟我還這么多禮。”十四爺虛扶了一下，打量著她，“臉色還是不好，太醫(yī)開的補藥吃了沒？我那兒還有兩支上好的老山參，回頭讓人給你送去?！?/p>

“多謝十四爺掛心，奴婢好多了。皇上的賞賜里什么都有，不敢再讓十四爺破費?！比絷乜蜌舛桦x地回答。

十四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揮揮手讓跟著的太監(jiān)退遠些，才壓低聲音道：“你跟我生分了？就因為上次……四哥訓(xùn)我那事？”

若曦搖頭：“奴婢不敢。”

“不敢？”十四爺哼了一聲，“你有什么不敢的？這宮里誰不知道你馬爾泰·若曦的膽子比天大?！彼D了頓，語氣軟了下來，“若曦，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有些事……不是我們不想，而是不能。”

又來了。又是這種模棱兩可、欲言又止的話。

若曦抬起眼，直視著他：“十四爺，什么是‘不能’？是怕皇上不允？還是怕招惹是非？抑或是……我馬爾泰·若曦，本身就有什么‘不能’給人做福晉的緣故？”

十四爺被她問得一滯，眼神躲閃了一下，竟有些狼狽。“你……你別瞎想。哪有什么緣故。只是時機未到，皇阿瑪……皇上那邊，總得尋個合適的由頭。”

“合適的由頭？”若曦輕輕重復(fù)，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我等了這么多年，從先帝爺?shù)鹊疆斀窕噬希瑥氖畮讱q等到快三十歲。十四爺，您告訴我，還要等多久？等到我頭發(fā)白了，牙齒掉了，才能等到那個‘合適的由頭’嗎？”

十四爺被她話里的蒼涼刺得心頭一痛。他看著眼前女子清減的容顏和那雙曾經(jīng)靈動如今卻盛滿疲憊的眼睛，沖口而出：“若曦，你別等了！離開這兒吧！我?guī)湍阆敕ㄗ?，送你出宮，找個安靜地方，好好過日子！”

這話說得急，帶著真心實意的焦灼?？陕犜谌絷囟?，卻比任何敷衍都更讓她心涼。

離開？是啊，離開就一了百了。眼不見為凈，他們不用為難，她也不用再癡心妄想。原來，這就是他們所有人心中，對她最好的安排。

“離開？”她喃喃道，“十四爺，我能去哪兒呢？天地之大，除了這紫禁城，還有我的容身之處嗎？我是御前的人，是皇上親口說過‘要好好將養(yǎng)’的人。我走得掉嗎？”

十四爺啞口無言。他當然知道走不掉。皇阿瑪當年的厚賞和那句意味深長的“有福氣”，與其說是恩寵，不如說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如今四哥登基，對若曦的態(tài)度更是諱莫如深。他剛才那話，不過是情急之下的妄想。

“對不起，若曦。”十四爺頹然地垮下肩膀，“是我沒用?！?/p>

看著他懊惱的樣子，若曦心里的那股火氣又泄了下去。她知道，十四爺是真心待她好。可這種“好”，如同溫水，慢慢煮著她這只青蛙，既給不了她想要的滾燙，也放不了她一條生路。

“十四爺不必道歉?！彼徚苏Z氣，“是奴婢僭越了。奴婢只是……有些不甘心罷了。”

兩人一時無言。寒風(fēng)穿過枯枝，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

“其實，”十四爺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八哥他……這些年，過得并不好。”

若曦心頭一顫。

“他被圈禁在府里，看似平靜，可我知道，他心里苦。”十四爺看著她，“他書房里，一直收著你當年給他繡的那個破香囊，邊角都磨毛了，也舍不得扔。有一次我去看他，他喝多了，拉著我說……說他對不起你，說他這輩子最大的憾事，就是沒能給你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p>

若曦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八爺……那個曾經(jīng)給過她最美好幻夢，卻也親手將它打碎的男人。

“那他為什么不肯？”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平靜得可怕。

十四爺搖頭，臉上浮現(xiàn)出深深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我不知道。八哥從來不說。我問過，他只搖頭，說那是為你好。我不明白，娶你怎么就是害你了？可他那樣子……不像是在說謊?！?/p>

為你好。又是這三個字。

若曦忽然覺得無比諷刺。所有人都說為她好，八爺這么說，四爺這么做，連十四爺也勸她離開?？烧l問過她，什么才是她想要的“好”？

“罷了?！彼钗豢诒涞目諝?，壓下眼底的酸澀，“十四爺，風(fēng)大了，您早些回去吧。奴婢也該回去了?！?/p>

她福了福身，轉(zhuǎn)身離開。背影挺直，腳步卻有些虛浮。

十四爺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走遠，消失在宮墻拐角，拳頭緊緊攥起，又無力地松開。他抬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低聲罵了一句：“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有一種模糊的感覺，若曦身上，一定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這個秘密，讓皇阿瑪忌諱，讓八哥絕望，讓四哥沉默。而這個秘密，或許就是那把鎖，鎖住了若曦本該擁有的幸福。

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沒有人敢告訴他。

第三章：冰層下的暗流

幾天后，若曦被傳召到養(yǎng)心殿。

不是奉茶，是單獨覲見。

她走進殿內(nèi)，暖氣撲面而來，卻驅(qū)不散心底的寒意。雍正皇帝坐在炕上，手里拿著一卷書，并未看她。

“奴婢給皇上請安?！比絷毓蛳滦卸Y。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平淡無波，“身子可大好了？”

“回皇上，奴婢已無大礙，謝皇上隆恩關(guān)懷?！比絷仄鹕?，垂手站在一旁。

殿內(nèi)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發(fā)出的噼啪聲。這種安靜最是難熬，仿佛每一息都能聽見自己心跳如鼓。

良久，皇帝放下書卷，抬眼看向她。那目光沉靜，銳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看到人心里去。

“朕聽聞，前幾日老十四在御花園尋你說話了？”

若曦心頭一緊，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是。十四爺關(guān)心奴婢病情，問了問?！?/p>

“哦？”皇帝端起茶盞，用蓋子輕輕撥著浮沫，“都問了些什么？”

“只是尋常問候，囑咐奴婢好生休養(yǎng)?！?/p>

“沒問點別的？”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比如……你的將來？”

若曦的背脊瞬間繃直了。她穩(wěn)了穩(wěn)心神，答道：“十四爺心善，確實提過讓奴婢保重自身。并未提及其他。”

皇帝“嗯”了一聲，呷了口茶，不再追問。可那股無形的壓力，依舊籠罩在若曦頭頂。

“若曦，”皇帝忽然喚她的名字，語氣緩和了些許，“你入宮多少年了？”

“回皇上，康熙四十五年入宮，至今……已十三年了。”

“十三年?！被实壑貜?fù)了一遍，似有些感慨，“不短了。你可曾怨過？”

怨？怨誰？怨命運將她拋到這三百年前？怨這吃人的宮廷？怨這些給了她希望又親手掐滅的男人們？

若曦低下頭：“奴婢不敢。皇上和各位主子待奴婢寬厚，奴婢只有感激?！?/p>

“寬厚？”皇帝似是笑了一下，極淡，轉(zhuǎn)瞬即逝，“你是個明白人，有些話，朕不必說得太透。你如今在朕身邊當差，朕自然保你平安順遂。至于其他的……”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zhì)般落在她身上，“不該想的，就不要想了。安分守己，方能長久。你可明白？”

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若曦心上。她聽懂了。這是警告，也是最后的通牒。皇上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你的身份，你的處境，注定你只能是一個“宮女”，一個“心尖寵”，但永遠不能是“福晉”。不要試圖逾越，否則，連眼前的“平安順遂”也未必能保得住。

一股冰冷的絕望，順著脊椎爬上來。她原以為，四爺?shù)腔螅蛟S會有不同。畢竟，他是最后的贏家，他擁有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如果他愿意，還有什么能阻擋？

可現(xiàn)在她明白了。阻擋她的，不是別人，恰恰是這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本身?；噬现酪恍┦拢恍╆P(guān)于她的、足以讓她永遠被排除在皇室正式姻親之外的事。

“奴婢……明白?！彼犚娮约焊蓾穆曇艋卮稹３嗣靼?，她還能說什么？

“明白就好。”皇帝似乎滿意了，重新拿起書卷，“你退下吧。好好當差?！?/p>

“嗻?！比絷匦卸Y，倒退著出了殿門。

走出養(yǎng)心殿，冬日的陽光蒼白無力地照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她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干了，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不是他們不愛，不是他們不愿，而是“不能”。這“不能”的源頭，竟在紫禁城最高的那個人那里。可到底是什么？她身上到底有什么，讓康熙忌憚，讓雍正諱莫如深？

她想起張?zhí)t(yī)診脈時的驚駭，想起他直奔乾清宮，想起康熙一個時辰的密談……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她這場離奇的病，或者說，指向她這個人本身。

難道……是因為她是穿越者？這個念頭讓她打了個寒顫。不，不可能。這個秘密她守口如瓶，連最親近的姐姐若蘭和玉檀都未曾透露半分。古人怎么會知道“穿越”這種事？

可如果不是這個，又是什么？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在穿過一道月亮門時，差點撞上一個人。

“若曦？”

她抬頭，看見十三爺胤祥關(guān)切的臉。

“十三爺。”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十三爺皺眉，打量著她，“剛從四哥那兒出來？”

若曦點點頭。

十三爺嘆了口氣，示意身后的隨從離遠些，低聲道：“四哥……跟你說什么了？”

若曦看著他真誠的眼睛，忽然生出一股傾訴的沖動。十三爺是她在這些皇子中，唯一覺得可以全然信任、不涉男女之情的人。

“十三爺，”她聲音發(fā)顫，“您告訴我，我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十三爺一愣：“什么問題？”

“為什么……誰都不能娶我？”這句話，她問得艱難無比，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絲，“皇上剛才警告我，讓我安分守己，不要想不該想的。十三爺，我不明白，我只是想堂堂正正地跟一個人在一起，這怎么就是‘不該想’的了？我到底……是個什么怪物嗎？”

最后幾個字，帶上了哽咽。

十三爺?shù)哪樕兞恕Ｋ麖埩藦堊?，似乎想說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那雙總是灑脫不羈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清晰的痛苦和掙扎。

“若曦，”他聲音沙啞，“別這么說自己。你不是怪物。從來都不是。”

“那為什么……”

“有些事，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笔隣敶驍嗨昧δ税涯?，“或者說，我知道的也不完全。我只知道一點，很多年前，皇阿瑪……也就是先帝爺，曾經(jīng)下過一道密旨。”

若曦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密旨？關(guān)于我的？”

十三爺沉重地點了點頭：“大約是康熙四十七年前后的事。具體內(nèi)容，除了皇阿瑪本人，恐怕只有當時極核心的幾個人知道。八哥可能知道一些，四哥……現(xiàn)在他是皇上，他肯定知道全部。”

“那密旨……”

“我不知道內(nèi)容！”十三爺急急道，仿佛怕她再問下去，“我真的不知道！我只隱約聽說，那道密旨，關(guān)乎你的……命格，或者說，歸宿。也是從那時起，皇阿瑪對你格外關(guān)注，卻絕口不提婚配之事。八哥他們……想必也是知曉了內(nèi)情，才……”

才望而卻步。才一次次將她推開。才用“為你好”來掩飾背后的無奈和恐懼。

命格？歸宿？

若曦如遭雷擊，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想起自己穿越來的時間，正是康熙四十三年！而十三爺說密旨是康熙四十七年前后……那正是太子第一次被廢，九龍奪嫡日趨白熱化的時期！她的出現(xiàn)，或者說，她這個“張曉”的靈魂進入“馬爾泰·若曦”身體的時間點，竟然與一道關(guān)乎她命運的密旨時間如此接近！

這絕不是巧合！

“命格……”她喃喃道，“什么樣的命格，會讓皇帝如此忌諱？會讓我不能嫁給任何一個皇子？”

十三爺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不已，卻無能為力?！叭絷兀犖乙痪鋭?。別深究了。那道密旨，是皇阿瑪親筆所書，如今由四哥保管。那是誰也不能觸碰的禁忌。知道得越多，對你越?jīng)]有好處。你現(xiàn)在這樣，平平安安的，不好嗎？”

平安？像一個被精心飼養(yǎng)在籠中的金絲雀，衣食無憂，卻永遠沒有天空？這就是他們所有人，包括關(guān)心她的十三爺，為她設(shè)定的“好”？

若曦沒有再問。她知道，從十三爺這里，她得不到更多的答案了。

線索指向了那道密旨。而密旨，在雍正皇帝手里。

那是懸在她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也是鎖住她所有可能的終極秘密。

她謝過十三爺，獨自離開。背影在長長的宮道上，顯得那么孤單，那么決絕。

十三爺站在原地，久久未動。他握緊了拳頭，眼中滿是愧疚和無力。他知道一些，但不夠。他知道那道密旨的存在，知道它關(guān)乎若曦，卻不知具體。他也曾問過四哥，換來的只是冰冷的沉默和警告的眼神。

“天命……”他低聲吐出兩個字，滿是嘲諷，又帶著深深的敬畏。難道若曦的命運，真的在冥冥之中，早已被書寫好了嗎？書寫到一個連皇帝都不敢違逆的地步？

第四章：破碎的鏡花

知道了密旨的存在，若曦反而平靜了下來。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

她照常當差，舉止恭順，臉上甚至重新有了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再也不達眼底。玉檀私下里擔憂地對別的宮女說：“姑娘病好后，像是換了個人，安靜得讓人害怕?！?/p>

只有若曦自己知道，她在等一個機會。

轉(zhuǎn)眼到了雍正二年的元宵。宮里照例有家宴。若曦作為御前得臉的宮女，也在殿內(nèi)伺候。

宴席熱鬧，絲竹悅耳，嬪妃阿哥們笑語晏晏。若曦端著酒壺，穿梭其間，目光偶爾掃過席間眾人。

八爺胤禩也來了。他如今是“阿其那”，是罪人，本該圈禁府中，但皇上似乎在某些場合，還是會讓他露面，以一種警示和羞辱的姿態(tài)。他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穿著半舊的袍子，面容清癯，神色平靜，只是偶爾咳嗽幾聲。自始至終，他沒有往御前伺候的宮女方向看一眼。可若曦知道，他一定知道自己在這里。

四爺，如今的皇上，端坐主位，接受著眾人的敬酒和恭維。他今晚喝得不少，眼神比平日略顯朦朧，但那股天生的威儀依舊懾人。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皇上似乎興致很高，竟開口讓阿哥們賦詩助興。輪到十四爺胤禎時，他起身，吟了一首詠梅詩，中規(guī)中矩。皇上聽罷，點了點頭，忽然道：“老十四這詩，格局小了些。梅花傲雪，豈止于孤芳自賞？當有凌寒報春之志?！?/p>

這話說得隨意，卻讓席間瞬間安靜了一瞬。誰都知道皇上與十四爺不睦，這話里隱隱的訓(xùn)誡意味，讓氣氛微妙起來。

十四爺臉色變了變，強忍著沒有發(fā)作，躬身道：“皇上教訓(xùn)的是，臣弟受教。”

皇上似乎沒在意他的反應(yīng)，目光一轉(zhuǎn)，竟落在了若曦身上。

“若曦?！?/p>

被突然點名，若曦心下一凜，忙上前一步跪下：“奴婢在?！?/p>

“朕記得，你早年也讀過些詩書。”皇上看著她，語氣聽不出喜怒，“你來說說，老十四這詩，如何？”

這是一道送命題。說好，是駁了皇上的面子；說不好，是得罪十四爺，也顯得自己狂妄。

席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有幸災(zāi)樂禍的，有擔憂的，有好奇的。八爺終于抬起了頭，望向若曦，眼底是深深的憂慮。十四爺也皺緊了眉。

若曦跪在地上，心跳如鼓，腦中卻異常清醒。她知道，機會來了。一個或許能觸碰到秘密邊緣的機會?；噬鲜窃谠囂剿彩窃诰嫠腥?，包括她。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皇帝：“回皇上，奴婢愚鈍，不敢妄評十四爺?shù)脑娮鳌Ｖ皇窍肫鸸湃艘痪湓?，‘詩言志’。奴婢覺得，詩的好壞，或許不在辭藻，而在其心。心之所向，詩之所往。十四爺詩中的梅花，獨立寒枝，不染塵埃，或許正是爺心中所慕之風(fēng)骨。至于報春與否……”她頓了頓，聲音清晰而緩慢，“春來自有春來的時辰，非一枝一蕊所能左右。梅花能做的，便是在屬于自己的寒冬里，盡力開放罷了?！?/p>

她這番話，看似在評詩，實則句句在說自己。不爭不搶，不慕春光，只在寒冬里盡力活著。甚至暗含了認命的意思——春來有時，非我能定。

殿內(nèi)一片寂靜。

皇上看著她，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東西飛快地掠過，驚訝，審視，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松緩？他似乎沒料到若曦會這樣回答，既沒有違逆他，也沒有貶低十四爺，反而借題發(fā)揮，表明了一種近乎“認命”的態(tài)度。

“好一個‘春來自有春來的時辰’。”皇上緩緩開口，“你倒是個明白的。起來吧。”

“謝皇上。”若曦起身，退回原位，背心已是一層冷汗。

經(jīng)過這一遭，宴席的氣氛終究是冷了下去。不久，皇上便稱倦，起駕回宮了。

若曦隨著儀仗退出大殿，走在回住處的路上，夜風(fēng)冰冷刺骨。剛才在殿上的急智和鎮(zhèn)定此刻全然消退，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空洞。

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觸到了邊緣，可那堵墻依然冰冷堅硬，密不透風(fēng)。那道密旨，像一座大山，橫亙在她與所有可能之間。

“若曦姑娘，請留步?！?/p>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若曦回頭，看見八爺胤禩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獨自一人，身邊連個太監(jiān)都沒有。月光下，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雙眼睛，還殘存著昔日的溫潤輪廓，此刻卻盛滿了化不開的哀傷。

“八爺?！比絷馗Ｉ怼＞嚯x上次見面，已經(jīng)過去很久了。他看起來更瘦，更憔悴了。

“不必多禮?！卑藸斪呓鼉刹?，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不遠不近，透著謹慎和疏離。“你……剛才在殿上，說得很好?！?/p>

“謝八爺夸獎?！?/p>

又是一陣沉默。寒風(fēng)卷起地上的殘雪，打著旋兒。

“若曦，”八爺?shù)穆曇艉茌p，幾乎要被風(fēng)吹散，“對不起?！?/p>

這三個字，他欠了她很多年。如今說出來，卻已輕飄飄的，沒有了分量。

若曦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很陌生，也很可憐。他曾經(jīng)是眾星捧月的八賢王，如今是階下囚般的“阿其那”。他的一生，又何嘗不是被命運擺布？

“八爺沒有對不起奴婢。”她平靜地說，“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不得已。奴婢都明白。”

“你不明白！”八爺忽然激動起來，上前一步，眼中泛起了血絲，“你若真的明白，就不會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就該遠遠地離開這里，離開這些是非，離開……離開我，離開四哥，離開所有可能傷害你的人！”

他的情緒失控只在一瞬，隨即又強行壓抑下去，痛苦地閉上眼。“可是……你走不了。我們都走不了。那道旨意……那道旨意就像一把鎖，鎖住了你，也鎖住了所有想靠近你的人。”

他終于提到了“旨意”！

若曦的心猛地一跳，追問道：“那道密旨，到底寫了什么？八爺，您告訴我！就算死，也讓我死個明白！”

八爺睜開眼，看著她急切而蒼白的臉，嘴唇哆嗦著，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他還是頹然地搖了搖頭，那眼神里的絕望，比冬夜的風(fēng)更冷。

“我不能說。說了，就是害你，也是害知道的人?！?/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