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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豬油蒙了心?」
李靜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扎在悶熱的空氣里。
一張薄薄的銀行卡,被她拍在褪色的木紋餐桌上,發(fā)出清脆又沉悶的一聲響。
「他說是我爸的,就是我爸的!他是我大伯!」
張偉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繃起來,像幾條蚯蚓。
「大伯?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他說五十萬就是五十萬?這老家的房子,地段再偏,也不止這個數(shù)!」
李靜根本不看他,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卡,像是在看一條盤踞在家里的毒蛇。
她忽然站起來,抓起桌上的卡和車鑰匙。
「走,現(xiàn)在就去?!?/p>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哪兒?」
「銀行。我倒要看看,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鬼。是騾子是馬,總要在ATM機那幽綠色的熒光下,現(xiàn)個原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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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日子,像一塊被反復擰干的濕毛巾,聞得見潮濕的霉味,卻擠不出一滴多余的水。
張偉和李靜的家,就在這塊毛巾的褶皺里。
兩室一廳的老房子,空氣里永遠混合著廚房的油煙味和衛(wèi)生間飄來的下水道氣息。
兒子明年就要上小學了。
學區(qū)房的價錢,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僅僅是看一眼,就燙得人心驚肉跳。
李靜是會計,對數(shù)字有著天生的敏感和焦慮。
每個月,工資一到手,她就會在那個小本子上一筆一筆地規(guī)劃。
房貸。
水電煤氣。
孩子的補習班。
雙方父母的醫(yī)藥費。
最后剩下的,薄得像一張窗戶紙。
張偉是個老好人,在單位不多言不多語,回到家更是沉默。
他知道妻子的壓力,也痛恨自己的無能。
他時常在深夜里醒來,看著天花板上滲水留下的那片不規(guī)則的黃漬,感覺那片黃漬就是他的人生,無力,又擺脫不掉。
就在這個時候,大伯的電話來了。
電話鈴聲在狹小的客廳里突兀地炸開,像一顆扔進死水潭的石子。
是老家的座機號碼。
張偉接起電話,喊了一聲「大伯」。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后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多年的石頭,粗糲又沉重。
「阿偉,老屋要拆了?!?/p>
張偉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周末,你一個人回來一趟。」
大伯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一個人?!?/p>
電話掛斷了。
客廳里恢復了死寂。
李靜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他的身后,臉上沒什么表情。
「聽見了?」張
偉問。
「聽見了。」
李靜的目光越過他,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為什么非要你一個人回去?」
她輕聲問,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審問。
「分錢是大事,還不讓家屬在場,這里面有文章。」
張偉回到老家那個周末,天是陰的,像蒙了一層臟兮兮的紗布。
大伯在家里擺了一桌飯。
伯母的手藝還和從前一樣,但桌上的氣氛卻已經(jīng)變了。
堂哥張強也在。
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假名牌T恤,頭發(fā)油膩膩的,眼神飄忽,總往張偉身上瞟。
「阿偉,這次回來發(fā)財了啊。」
張強夾了一筷子花生米,扔進嘴里,含混不清地說。
「聽說咱們那老屋劃進去了,那可是一大筆錢?!?/p>
大伯的臉瞬間黑了下來,把酒杯重重地在桌上一頓。
「吃你的飯!」
張強縮了縮脖子,悻悻地不再說話,但那雙眼睛里的貪婪和嫉妒,卻像油一樣浮在湯面上,怎么也撇不開。
那頓飯,吃得人心里發(fā)堵。
晚上,大伯把張偉叫進了父親生前住的那間小屋。
屋里很暗,只有一盞十五瓦的燈泡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墻上父親的黑白遺像上。
父親的眼神,平靜地看著他們。
大伯從懷里掏了很久,掏出一張用手帕包著的東西。
他一層層打開,是一張銀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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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偉?!?/p>
大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是你爸那份?!?/p>
他把卡塞進張偉的手里,卡的邊緣有些冰涼。
「里面有五十萬。」
「密碼,是你爸的生日。」
張偉捏著那張卡,感覺有些不真實。
「這事……」
大伯的眼神躲閃了一下,不敢去看遺像。
「不要聲張,尤其別讓你堂哥知道。」
「錢你先拿著,別亂動,等我電話?!?/p>
張偉心里有一萬個問題。
為什么是五十萬?
為什么不能聲張?
別亂動又是什么意思?
可他看著大伯那張溝壑縱橫、寫滿疲憊的臉,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他只是點了點頭。
他覺得,大伯不會害他。
回到城里,已經(jīng)是深夜。
李靜沒有睡,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等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張偉把卡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把大伯的話原封不動地學了一遍。
他本以為李靜會高興。
然而,李靜的臉,卻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她像是沒聽見張偉的話,只是拿起那張卡,翻來覆去地看。
突然,她笑了。
那笑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一張卡?」
「私下給?」
「五十萬?」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繃緊的弦。
「張偉,你大伯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
「這不合規(guī)矩!拆遷款的發(fā)放都有章程,哪有這樣私下給的!」
「這里面肯定有貓膩!」
李靜站了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母獸。
「要么,是總數(shù)遠遠不止這個數(shù),他想吞掉大頭,拿這點小錢來封你的嘴!」
「要么,是這錢來路不正,他讓你來背這個鍋!」
張偉被妻子一連串的質(zhì)問砸得有些懵。
「不……不會的,大伯不是那樣的人?!?/p>
他徒勞地辯解著。
「他是為了避開我堂哥,我堂哥那個人……你知道的?!?/p>
「我不知道!」
李靜猛地轉(zhuǎn)過身,死死地盯著他。
「我只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就算掉,也不會平白無故掉下來五十萬!」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你太天真了,張偉!你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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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們大吵一架。
張偉覺得妻子太多疑,把親情想得太骯臟。
李靜覺得丈夫太糊涂,早晚要被人賣了還幫著數(shù)錢。
最后,李靜下了最后通牒。
她的聲音已經(jīng)恢復了平靜,但那份平靜比爭吵更讓人心寒。
「不管怎么樣,我們必須先查清楚,這張卡里到底有多少錢?!?/p>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p>
他們最終還是去了。
在一個僻靜街角的自助銀行。
玻璃門隔絕了外面的車流和人聲,只剩下機器運轉(zhuǎn)的嗡鳴。
空氣里有一股消毒水和電子元件混合的冰冷味道。
張偉的心一直在往下沉。
他既希望卡里不多不少正好是五十萬,好向妻子證明大伯的清白和自己的正確。
又隱隱害怕,萬一真如李靜所說,那他該如何面對那個他一直敬如父兄的大伯。
李靜站在他身后,一言不發(fā)。
但張偉能感覺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噴在他的后頸上,帶著灼人的熱度。
他拿出那張卡。
他的手在抖。
卡片幾次都沒能準確地插進卡槽。
李靜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冷,但很有力。
「我來?!?/p>
她接過卡,穩(wěn)穩(wěn)地插了進去。
屏幕亮起,幽綠色的光照亮了她毫無血色的臉。
「密碼?!?/p>
她的聲音很輕。
張偉深吸一口氣,報出了一串數(shù)字。
是父親的生日。
一串他既熟悉又感到無比遙遠的數(shù)字。
李靜的手指在密碼鍵盤上輕輕敲擊,發(fā)出的聲音像是雨點打在玻璃上。
她按下了查詢余額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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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那一刻仿佛靜止了。
張偉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的聲音。
屏幕上的數(shù)字跳了出來。
李靜的呼吸停了。
張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串數(shù)字,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