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么讓我給你兒子錢？他親媽呢？"

我拍案而起，60歲的手掌重重擊在茶幾上，茶水濺了一桌。

對面的秋梅愣住了，那張還算精致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老張，你這是什么意思？"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退休金5300，我們一起過日子，幫襯幫襯孩子..."

"幫襯？"我冷笑一聲，"你一分錢沒有，憑什么張口就是每月3000？"

秋梅的眼圈紅了，手里緊攥著剛泡好的茶杯："老張，我以為你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的..."

我看著這個和我相識半年，準備再婚的女人，心里五味雜陳。

01

認識秋梅是在社區(qū)的廣場舞隊。

那時我剛退休三個月，每天除了買菜做飯，就是在家看電視，日子過得索然無味。老伴走了五年，兒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不了幾次家，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我一個人。

那天晚飯后我出門散步，路過廣場時被音樂聲吸引了過去。一群五六十歲的大爺大媽正在跳廣場舞，動作雖然不算整齊，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快樂的笑容。

"大哥，要不要一起來？"一個穿著紅色舞服的女人向我招手，正是秋梅。

她當時扎著利落的馬尾，化著淡妝，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不少。我擺擺手想要離開，她卻走了過來。

"大哥別害羞，我們這里男士不多，正缺舞伴呢。"秋梅笑著說，"我叫劉秋梅，住在前面那棟樓。"

"我叫張建華，住在..."我指了指不遠處的小區(qū)。

就這樣，我開始了自己的廣場舞生涯。

秋梅人很熱情，總是主動教我動作，有時候我跟不上節(jié)拍，她就在旁邊耐心地數(shù)拍子。慢慢地，我們熟悉起來，經常在跳完舞后一起走回家。

一個月后的一個晚上，跳完舞后秋梅提議去附近的小飯館吃宵夜。兩個人坐在小飯館里，聊起了各自的家庭情況。

"我老伴三年前走的，癌癥。"秋梅說著，眼圈有些紅，"當時為了給他治病，把所有積蓄都花光了，連房子都賣了，現(xiàn)在租房子住。"

我心里一酸，拍了拍她的手："都過去了，以后日子會好起來的。"

"我有個兒子，今年32了，還沒結婚。"秋梅繼續(xù)說，"他在建筑工地干活，一個月就三四千塊錢，自己都不夠花，哪有錢娶媳婦。"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自己當年也是這么過來的，知道養(yǎng)家糊口的不容易。

"你呢？"秋梅問我。

"我也有個兒子，在深圳工作，IT行業(yè)，收入還不錯。"我說，"就是工作太忙，很少回家。"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從家庭到工作，從過去到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秋梅是個很有意思的人，經歷過生活的磨難，但依然保持著樂觀的態(tài)度。

從那以后，我們的交往更加密切了。

02

兩個月后，秋梅開始頻繁地提到她兒子小軍的事情。

"小軍這孩子其實挺老實的，就是命不好。"秋梅總是這樣開始她的話題，"他爸爸走得早，沒有人指點他，所以一直沒什么出息。"

我每次都耐心地聽著，偶爾也會提一些建議。

"要不我?guī)兔β?lián)系聯(lián)系，看能不能給小軍找個好點的工作？"我說。

秋梅眼睛一亮："真的嗎？那太好了！"

我托了幾個朋友的關系，最終幫小軍在一家物業(yè)公司找了個保安的工作，月薪4500，包吃住，比之前在工地的工作要輕松不少。

小軍很感激，專門請我和秋梅吃了頓飯。這個30出頭的男人看起來很老實，話不多，但很有禮貌。

"張叔，謝謝您。"小軍舉著酒杯說，"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您盡管說。"

我擺擺手："都是小事，年輕人要好好干。"

飯后，秋梅拉著我的手，眼中滿含感激："老張，你真是個好人。小軍從小沒有父親，能遇到你這樣的長輩，是他的福氣。"

那一刻，我心里暖暖的。覺得自己的晚年生活終于有了一些色彩。

之后的日子，秋梅對我更加體貼了。她會給我買菜做飯，幫我收拾房間，甚至還學會了幾道我愛吃的菜。

"老張，一個人過太孤單了，要不我們在一起過日子吧？"一個月后的晚上，秋梅主動提出了這個建議。

我心動了。五年的獨居生活確實讓我感到寂寞，而秋梅又是這樣一個善良、勤勞的女人。

"可是..."我有些猶豫，"我們這個年紀了，會不會..."

"有什么不合適的？"秋梅笑著說，"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彼此照顧不是很正常嗎？"

那天晚上，我答應了她的提議。

03

確定關系后，我們開始正式交往。秋梅幾乎每天都會來我家，幫我做家務，陪我聊天看電視。

生活確實變得充實了許多，但我也漸漸發(fā)現(xiàn)了一些問題。

首先是錢的問題。秋梅雖然勤勞，但確實沒有任何收入來源。買菜、日用品、甚至她自己的衣服化妝品，基本都是我在承擔。

一開始我沒在意，覺得男人承擔這些是應該的。但隨著接觸的深入，我發(fā)現(xiàn)她的花銷遠比我想象的要大。

"老張，你看我這件衣服怎么樣？"秋梅穿著一件新買的羽絨服在我面前轉了個圈，"商場打折，才680塊錢。"

我點點頭，心里卻在計算著這個月的開銷。

除了日常的花銷，秋梅還經常提到小軍的情況。

"小軍說想學開車，現(xiàn)在沒有駕照找工作不方便。"秋梅說，"報名費要3000多。"

"小軍的宿舍太簡陋了，我想給他買個電腦，這樣晚上也能學點東西。"

"小軍說要是能買輛二手車就好了，這樣可以跑跑順風車，多賺點錢。"

每次提到這些，秋梅都是小心翼翼的語氣，從不直接要錢，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顯。

我開始感到壓力。自己的退休金雖然有5300，但要負擔兩個人的生活，再加上經常性的額外開支，實在有些吃力。

"秋梅，你有沒有想過找個工作？"我試探性地問，"現(xiàn)在很多超市、餐廳都招我們這個年紀的人。"

秋梅臉色一變："老張，你是嫌棄我了嗎？我天天給你洗衣做飯收拾房間，難道不算工作？"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連忙解釋，"我只是覺得，如果你有份工作，生活會更充實一些。"

"我已經夠充實了。"秋梅有些生氣，"難道照顧你不是在工作？"

這個話題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04

三個月后，秋梅正式搬到了我家里。

她把租的房子退了，所有的東西都搬了過來。從那時起，我們就像真正的夫妻一樣生活在一起。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小軍開始頻繁地來家里。一開始是吃飯，后來索性就在我家過夜。

"小軍工作太辛苦了，宿舍又吵，在這里能休息得好一些。"秋梅總是這樣解釋。

我雖然心里不太舒服，但念在小軍是個老實孩子，也就沒說什么。

但漸漸地，我發(fā)現(xiàn)小軍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老實。

他經常帶朋友來家里打牌，一玩就是一整夜。我的房子變成了他們的娛樂場所。

"媽，我朋友說有個好項目，投個三五萬，一個月就能翻倍。"小軍興奮地對秋梅說。

"什么項目？"秋梅問。

"就是那種網上理財，很安全的。"小軍說得模糊不清，"反正有人保證，絕對不會虧。"

我在一旁聽著，心里暗自搖頭。這種話我在電視新聞里聽過太多次了，十有八九是騙局。

"小軍，這種投資要謹慎。"我提醒道，"現(xiàn)在騙子很多的。"

小軍臉色一沉："張叔，你這話什么意思？是覺得我蠢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解釋道。

"行了行了。"秋梅打斷了我們的對話，"都是一家人，說什么呢。"

那天晚上，秋梅把我拉到一邊："老張，小軍好不容易有個賺錢的機會，你就支持支持他吧。"

"秋梅，這種事情風險很大的。"我說，"萬一被騙了怎么辦？"

"不會的，小軍的朋友都投了，現(xiàn)在每個月都有收益。"秋梅說，"你就拿3萬塊錢，就當是幫幫他。"

3萬塊錢，這是我兩個月的工資。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拒絕了。

從那天起，家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小軍對我明顯冷淡了許多，秋梅也不像之前那樣熱情了。

05

轉眼到了年底，我們交往已經半年了。

這半年來，我為秋梅花的錢已經超過了2萬塊。除了日常的生活費用，還有她的衣服、化妝品、給小軍買的各種東西。

我開始重新審視這段關系。

"老張，我們是不是該考慮結婚的事情了？"一天晚上，秋梅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題。

"結婚？"我有些意外。

"是啊，我們都這個年紀了，在一起這么久，是該有個名分了。"秋梅說，"而且，結了婚我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小軍也就是你的兒子了。"

我心里一緊。她這話里的意思我聽得很清楚。

"秋梅，結婚是大事，我們再考慮考慮。"我說。

"考慮什么？"秋梅有些急了，"難道你不想娶我？還是說，你只想占便宜不想負責任？"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秋梅的聲音提高了，"老張，我把最好的年華給了前夫，現(xiàn)在好不容易遇到你，你卻這樣對我！"

我們爭吵了很久，最后我勉強答應了她的求婚。

第二天，秋梅就開始張羅結婚的事情。她要求辦酒席，要求買新家具，要求重新裝修房子。

"老張，我們結婚是大喜事，怎么能馬虎呢？"她說，"該花的錢還是要花的。"

我粗略算了一下，這些加起來至少要十幾萬。

"秋梅，我們這個年紀了，簡單一點不是更好嗎？"我試圖說服她。

"不行！"她態(tài)度堅決，"我前夫死得早，我沒享受過正式的婚禮，這次說什么也要風風光光的！"

就在我們?yōu)榻Y婚的事情爭執(zhí)不下的時候，今天這一幕發(fā)生了。

秋梅突然提出，結婚后我每個月要給小軍3000塊錢生活費。

"畢竟小軍以后就是你兒子了，做父親的給兒子錢不是應該的嗎？"她理所當然地說。

我終于忍無可忍了。

"你憑什么讓我給你兒子錢？"我再次質問，"小軍有手有腳，為什么不能自己養(yǎng)活自己？他親媽呢？"

秋梅愣住了，然后眼淚開始往下掉："老張，你怎么能這樣說話？我不是為了我自己，都是為了孩子！"

"為了孩子？"我冷笑，"那你為什么不去工作賺錢？"

"我..."秋梅哽咽了，"我年紀大了，誰會要我？"

"那小軍呢？他才32歲，正是干事業(yè)的年紀！"我的聲音越來越高，"我?guī)退伊斯ぷ?，他不好好干，整天想著投機取巧！"

秋梅不說話了，只是一個勁地哭。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半年的相處讓我對她有了感情，但現(xiàn)在我開始懷疑，她接近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秋梅，我們冷靜一下。"我說，"這件事需要好好談談。"

"有什么好談的？"秋梅擦著眼淚，"老張，我問你，你到底愛不愛我？"

這個問題讓我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愛嗎？我以為愛過。但現(xiàn)在，我不確定了。

就在我沉默的時候，門鈴響了。

秋梅去開門，進來的是小軍。但這一次，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的女人。

"媽，我給你介紹一下。"小軍笑著說，"這是小麗，我女朋友。"

我和秋梅都愣住了。

小軍竟然有女朋友了？而且看起來還挺漂亮的。

"你...你什么時候...?"秋梅結結巴巴地問。

"交往兩個月了。"小軍得意地說，"小麗家里有錢，我們準備下個月結婚。"

我更加困惑了。既然小軍有女朋友，而且女方家里有錢，那為什么秋梅還要讓我每月給他3000塊錢？

"小軍，既然你要結婚了，那以后的生活費..."我試探性地問。

"什么生活費？"小軍一臉疑惑，"我有工作，自己能養(yǎng)活自己。"

我和秋梅交換了一個眼神。

秋梅的臉色變得很不自然。

"媽，你沒事吧？"小軍關心地問，"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沒...沒事。"秋梅勉強笑了笑，"我去給你們倒水。"

她走向廚房，我跟了過去。

"秋梅，這是怎么回事？"我壓低聲音問，"小軍明明有女朋友，你為什么還要我給他錢？"

秋梅的手在顫抖，水杯差點掉在地上。

"我...我..."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說什么。

就在這時，我聽到客廳里傳來小麗的聲音："小軍，你媽媽人很好啊，這段時間每個月都給你打錢，讓你請我吃飯看電影。"

我感到一陣眩暈。

秋梅一直在給小軍打錢？用我給她的錢？

我沖出廚房，直接問小軍："你媽媽給你打了多少錢？"

小軍有些意外："沒多少啊，就是每個月兩三千吧。媽媽說讓我好好談戀愛，不要舍不得花錢。"

我轉頭看向秋梅，她的臉已經白得像紙一樣。

"秋梅。"我深吸一口氣，"我們需要談談。"

小軍和小麗感覺到氣氛不對，很快就離開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秋梅兩個人。

"老張，你聽我解釋..."秋梅哭著說。

"解釋什么？"我的聲音很冷，"解釋你用我的錢去給你兒子花？解釋你為什么要騙我說小軍需要生活費？"

"我沒有騙你..."秋梅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你告訴我，你每個月給小軍的兩三千塊錢是哪里來的？"

秋梅低下了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沖進臥室，打開了我放錢的抽屜。

里面的現(xiàn)金少了一大半。

我記得很清楚，上個月我剛從銀行取了8000塊錢放在這里，準備作為年底的開支?，F(xiàn)在只剩下不到3000塊。

"秋梅！"我憤怒地喊道，"你偷我的錢！"

秋梅跟著走進臥室，看到我的樣子，終于忍不住跪了下來。

"老張，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她哭得撕心裂肺，"我只是想讓小軍過得好一點，我沒想傷害你。"

"你拿我的錢去給你兒子談戀愛，還要求我每個月再給3000塊錢，這不叫傷害？"我氣得渾身發(fā)抖，"你把我當什么了？冤大頭嗎？"

"不是的，老張，我是真心愛你的。"秋梅抓住我的褲腿，"我只是...我只是太愛小軍了，我不想讓他受委屈。"

"那我呢？"我甩開她的手，"我就該受委屈？我就該當你們的提款機？"

秋梅哭得更厲害了，但我心如死灰。

半年的真心付出，換來的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我走到客廳，把秋梅的東西一件件收拾起來。

"你走吧。"我平靜地說，"我們結束了。"

"老張，不要！"秋梅沖過來抱住我，"給我一次機會，我改，我一定改！"

"改？"我苦笑，"你都60歲了，還能改什么？"

"我可以去工作，我可以還錢給你！"秋梅哭著說，"老張，我們這個年紀了，遇到一個人不容易，你不要因為這點事就..."

"這點事？"我打斷她，"秋梅，你知道這半年我為你花了多少錢嗎？除了日常開銷，我給你買衣服，給小軍找工作，被你偷走的現(xiàn)金，加起來超過了3萬塊錢！"

"我知道，我都知道。"秋梅哭著說，"等小軍結婚了，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用什么還？"我冷冷地問，"你自己都說了，年紀大了沒人要你工作。"

秋梅說不出話來了。

我繼續(xù)收拾她的東西，心情沉重得像塊石頭。

60歲的年紀，還要經歷這樣的情感欺騙，我真的累了。

"老張，我最后問你一遍。"秋梅站起身，眼淚已經哭干了，"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間，我想起了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她的笑容，想起了她教我跳廣場舞時的耐心，想起了她為我做飯時的專注神情。

但隨即，我又想起了今天發(fā)生的一切。

"秋梅，我們都60歲了。"我緩緩說道，"這個年紀了，我只想要一份簡單、真誠的感情。但你給不了我。"

秋梅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擊中了。

"那...那我們這半年..."

"就當是一個夢吧。"我轉身不再看她，"一個美麗但虛假的夢。"

半小時后，秋梅拖著行李箱離開了我的家。

臨走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中滿含著復雜的情感。

"老張，我真的愛過你。"她說。

我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關上了門。

房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安靜得讓人有些不習慣。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茶幾上還沒有擦干凈的水漬，心里五味雜陳。

也許，60歲的再婚本來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也許，我注定要一個人走完余下的人生。

想到這里，我居然感到了一絲解脫。

至少，從今天開始，我不用再為任何人的謊言買單了。

就在我準備起身收拾殘局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小軍打來的。

"張叔，我媽媽怎么哭著跑出來了？"他的聲音充滿了擔心，"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電話。

"小軍，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我說，"你媽媽...算了，你去問她吧。"

"張叔，我媽媽雖然有時候做事不太合適，但她真的是個好人。"小軍說，"她這一輩子過得太苦了，遇到你是她的幸運。"

我心里一酸。

"小軍，你媽媽確實不容易，但是..."我想了想，還是沒有說下去，"你好好照顧她吧。"

掛了電話，我陷入了沉思。

也許小軍說得對，秋梅確實是個可憐的女人。她失去了丈夫，沒有工作，為了兒子的幸福不擇手段。

但是，這能成為她欺騙我的理由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60歲的我，已經沒有精力去分辨一個人的真心和假意了。

我想起了過世的老伴，想起了她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的話："老張，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也要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好人。"

老伴啊，我想相信，真的想相信。

但是現(xiàn)實總是這樣殘酷，讓人一次次地失望。

夜深了，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窗外的街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這一刻，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重新開始。

不是重新開始一段感情，而是重新開始做回自己。

60歲的張建華，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和同情，也不需要用金錢去換取虛假的關愛。

我有我的退休金，有我的房子，有我的健康身體。

這就夠了。

想到這里，我第一次在這個混亂的夜晚露出了笑容。

明天開始，我要重新規(guī)劃自己的生活。

也許我會重新開始跳廣場舞，但這一次，我會更加小心地選擇舞伴。

也許我會培養(yǎng)一些新的愛好，讓自己的晚年生活更加充實。

也許我會...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您好，請問是張建華先生嗎？"電話里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是的，您哪位？"

"我是小麗，小軍的女朋友。"她的聲音有些猶豫，"張叔叔，我想和您談談。"

我愣了一下。小麗？她找我干什么？

"您方便見個面嗎？我有些事情想告訴您，關于阿姨的。"

我心里一動。

"好的，在哪里見？"

"就在您家樓下的咖啡廳吧，我現(xiàn)在就在那里。"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10點了。

這個小麗，大半夜的找我干什么？

雖然心里疑惑，我還是換了件外套下樓了。

咖啡廳里很安靜，只有幾個客人。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小麗。

她比白天看起來更加緊張，手里拿著咖啡杯，但顯然沒有喝。

"張叔叔。"她站起身和我打招呼。

"小麗，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我在她對面坐下。

小麗猶豫了一下，然后說："張叔叔，我覺得有些事情您應該知道。"

"什么事情？"

"關于小軍和阿姨的。"她深吸一口氣，"其實，小軍根本不知道阿姨在向您要錢。"

我皺了皺眉："什么意思？"

"小軍以為阿姨的錢是她自己的。"小麗說，"阿姨告訴他，她有一些積蓄，還有一份兼職工作，每個月有固定收入。"

"兼職工作？"我冷笑一聲，"什么兼職工作？"

"阿姨說她在幫人做家政，一個月能賺三四千。"小麗說，"小軍一直以為是這樣的。"

我愣住了。

06

原來小軍不知道真相？

"那你怎么知道的？"我問。

小麗的臉紅了："因為...因為我調查過。"

"調查？"

"張叔叔，我雖然年輕，但我不傻。"小麗說，"小軍雖然老實，但他媽媽的行為讓我覺得不對勁。一個60歲的女人，突然有了那么多錢，還要和您結婚，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我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年輕的女人。

"所以你查出了什么？"

"我跟蹤過阿姨。"小麗有些不好意思，"我發(fā)現(xiàn)她經常來您家，有時候還會從您家拿東西走。"

"拿什么東西？"

"有時候是食物，有時候是一些小物件，還有一次，我看到她從您家出來的時候，包里鼓鼓囊囊的，好像裝了很多現(xiàn)金。"

我的心沉了下去。

原來秋梅偷我錢的事情，早就被小麗發(fā)現(xiàn)了。

"那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小軍？"

"我告訴了。"小麗說，"但是小軍不相信。他說他媽媽不可能做這種事情。"

我理解小軍的想法。畢竟那是他的母親，兒子很難相信母親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今天晚上，小軍終于相信了。"小麗繼續(xù)說，"他看到阿姨哭著從您家跑出來，又聽到您在電話里的語氣，終于意識到可能真的出了問題。"

"那他現(xiàn)在在哪里？"

"在安慰阿姨。"小麗說，"但是他很愧疚，覺得對不起您。"

我的心情有些復雜。

原來小軍是無辜的，他也是秋梅謊言的受害者。

"小麗，你今天告訴我這些，是什么意思？"我問。

小麗看著我的眼睛："張叔叔，我想說的是，雖然阿姨做錯了事，但她對您的感情可能是真的。"

"真的？"我苦笑，"如果是真的，她為什么要騙我？"

"因為她太愛小軍了。"小麗說，"一個母親為了兒子，可以做任何事情。"

"包括欺騙愛她的人？"

小麗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張叔叔，我不是為阿姨辯護。她確實做錯了，應該受到懲罰。但是，我想說的是，也許她值得一次原諒的機會。"

"為什么？"

"因為她已經失去了您，這對她來說是最大的懲罰。"小麗說，"而且，她真的很愛您。我能看出來。"

我心里一動："你怎么看出來的？"

"小軍經常在我面前提到您，說您對他們多好，說阿姨有多開心。"小麗說，"我見過阿姨好幾次，每次她提到您的時候，眼睛都會發(fā)光。那種光芒，不是裝出來的。"

我想起了秋梅看我時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動搖。

"可是她騙了我，偷了我的錢。"我說。

"是的，她錯了。"小麗說，"但是張叔叔，您想過沒有，如果她真的只是為了錢，為什么要和您結婚？她完全可以騙了錢就跑啊。"

這個問題讓我陷入了沉思。

確實，如果秋梅只是為了錢，她大可以騙了錢就離開。但她卻提出要和我結婚，要給我們的關系一個名分。

"也許她是想長期騙下去。"我說，但聲音已經沒有之前那么堅定了。

"也許吧。"小麗說，"但是我更愿意相信，她是真的想和您在一起，只是用錯了方法。"

我們沉默了很久。

最后，小麗站起身："張叔叔，我說的這些您可以不信，但是有一件事我希望您知道。"

"什么事？"

"阿姨現(xiàn)在很后悔，她說如果時間能重來，她一定不會做這些事情。"小麗說，"她還說，她這輩子能遇到您，是她最大的幸運。"

說完這些，小麗就離開了。

我一個人坐在咖啡廳里，心情比之前更加復雜了。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fā)上想了很久。

小麗的話讓我開始重新思考這整件事。

也許秋梅確實愛我，只是她的愛里摻雜了太多其他的東西。

也許她不是想騙我，而是想給兒子一個更好的生活。

但是，這能成為她欺騙我的理由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60歲了，我不想再糾結這些了。

我想要一個簡單、純粹的晚年生活。

但是，看到秋梅離開時的背影，我心里又有些不忍。

她確實是一個可憐的女人，失去了丈夫，沒有工作，為了兒子操心了一輩子。

而我，是她生命中為數(shù)不多的光亮之一。

我能就這樣拋棄她嗎？

想到這里，我拿起了手機。

也許，我應該再給她一次機會。

但是電話還沒撥出去，我就想起了她偷我錢時的情景，想起了她要我每月給小軍3000塊錢時的理所當然。

我又把手機放了下來。

不，我不能心軟。

60歲的我，已經經不起更多的欺騙和傷害了。

我要保護好自己，保護好自己剩下的人生。

想到這里，我關了燈，準備睡覺。

明天醒來，一切都會重新開始。

一個人的生活，雖然孤獨，但至少真實。

就在我即將入睡的時候，手機響了。

我以為是秋梅打來的，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爸？"電話里傳來了兒子的聲音。

"小華？"我驚訝地問，"這么晚了，怎么打電話？"

"爸，我聽說你要結婚了？"兒子的聲音有些擔心。

我愣了一下。兒子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有個叫小軍的人給我打電話，說你要和他媽媽結婚，讓我準備份子錢。"兒子說，"爸，這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沉了下去。

小軍竟然聯(lián)系了我的兒子？

"爸？你還在嗎？"兒子問。

"在。"我深吸一口氣，"小華，那個結婚的事情...已經取消了。"

"取消了？為什么？"

07

我不知道該怎么向兒子解釋這些復雜的情況。

"就是...不合適。"我說。

"爸，那個女人是不是騙子？"兒子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在網上查了查，現(xiàn)在有很多專門騙老年人的，特別是喪偶的老年男性。"

我心里一震。

兒子的話提醒了我，也許秋梅接近我真的別有目的。

"爸，你一定要小心。"兒子繼續(xù)說，"這種女人通常都有一套完整的騙術，先是表現(xiàn)得很賢惠，讓你放下戒心，然后慢慢地開始要錢。"

"你怎么知道這些？"

"我同事的父親就遇到過這種事。"兒子說，"開始那個女人也是很好，又是做飯又是洗衣服的，但最后騙走了老人家的全部積蓄。"

我的心越來越沉。

也許兒子說得對，也許秋梅從一開始就是有預謀的。

也許我所謂的"愛情"，只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

"爸，你損失了多少錢？"兒子問。

"沒多少。"我不想讓兒子擔心，"就是一些日常開銷。"

"那就好。"兒子松了一口氣，"爸，你以后一定要小心。如果真的想找個伴，可以通過正規(guī)的渠道，比如相親機構什么的。"

"我知道了。"我說，"你工作忙，不要為我擔心。"

"爸，要不我過段時間回去看看你？"

"不用，我很好。"我說，"你好好工作就行。"

掛了兒子的電話，我徹底失眠了。

兒子的話讓我開始懷疑，秋梅接近我是不是真的有預謀。

想想也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她就主動邀請我跳舞，主動和我聊天。

后來的每一步，她都走得很巧妙。先是讓我對她產生好感，然后讓我?guī)椭≤?，再然后搬到我家里，最后提出結婚。

如果這是一個騙局，那她的演技真的很好。

但是，我又想起了她看我時的眼神，想起了她為我做飯時的專注，想起了她在我懷里哭泣時的脆弱。

那些真的都是演出來的嗎？

我不知道。

也許永遠不會知道了。

天亮了，我沒有睡著。

我決定去找秋梅，把話說清楚。

不是為了和好，而是為了要回我的錢，為了給這段關系一個清楚的了斷。

我來到了秋梅之前租住的小區(qū)。雖然她退了房，但我想她應該還在這附近。

果然，在小區(qū)門口的一個早餐攤上，我看到了她。

她坐在一個角落里，面前放著一碗白粥和一個包子，但顯然沒有動。

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睛紅腫著，顯然哭了一整夜。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老張？"她抬起頭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你..."

"我們談談。"我直接說。

秋梅點點頭，但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來是想問你幾個問題。"我說，"你必須如實回答。"

"好。"秋梅的聲音很小。

"第一，你接近我，是不是有預謀的？"

秋梅愣了一下，然后搖頭："沒有，真的沒有。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只是覺得你人很好，想和你交朋友。"

"那什么時候開始想要我的錢的？"

秋梅低下頭："是...是看到你對小軍那么好之后。我想，如果你真的喜歡我，也許會愿意幫助我們。"

"所以你開始撒謊，開始偷我的錢？"

"我沒想偷。"秋梅哭了起來，"我只是想借，我想等小軍結婚了，我去打工還給你。"

"借？"我冷笑，"你借的時候征求過我的同意嗎？"

秋梅不說話了，只是哭。

"第二個問題，你對我的感情，有幾分是真的？"

這個問題讓秋梅抬起了頭，看著我的眼睛："老張，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百分之百的真。"

"真的？"我問，"如果我沒有退休金，你還會喜歡我嗎？"

秋梅猶豫了一下，這個猶豫讓我心徹底涼了。

"你看，你自己都不確定。"我站起身，"秋梅，我們結束了。我希望你把拿走的錢還給我，然后我們再也不要見面了。"

"老張，不要！"秋梅抓住我的手，"我可以還錢給你，我可以去打工，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你不離開我！"

"太晚了。"我甩開她的手，"秋梅，我們這個年紀了，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老張，我真的愛你！"秋梅哭得撕心裂肺，"沒有你，我不知道該怎么活下去！"

她的話讓我的心軟了一下，但我還是堅持了自己的決定。

"你會活下去的，就像沒遇到我之前一樣。"我說，"秋梅，我們都是成年人了，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吧。"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

身后傳來秋梅撕心裂肺的哭聲，但我沒有回頭。

60歲的我，終于學會了如何保護自己。

回到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雖然失去了3萬多塊錢，雖然再次陷入了孤獨，但我感到了久違的安全感。

我不用再猜測別人的真心，不用再為別人的謊言買單。

這樣的生活，雖然簡單，但真實。

下午，小軍來找我了。

08

"張叔，我媽媽告訴我了所有的事情。"他站在門口，不敢進來，"我...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看著這個30多歲的男人，心情復雜。

"小軍，你進來吧。"我說，"有些話我們需要談談。"

小軍猶豫了一下，還是進來了。

"張叔，我真的不知道我媽媽在做這些事情。"他坐在沙發(fā)邊緣，"如果我早知道，我一定會阻止她的。"

"我知道。"我說，"小麗昨天晚上告訴我了。"

"張叔，我媽媽雖然做錯了事，但她真的是個好人。"小軍說，"她這一輩子過得太苦了，遇到你是她最大的幸運。"

"小軍，你媽媽確實不容易，但這不能成為她欺騙我的理由。"我說。

"我知道。"小軍低下頭，"張叔，我媽媽拿的那些錢，我會想辦法還給您的。"

"你？"我看著他，"你有那么多錢嗎？"

"我可以借，可以慢慢還。"小軍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心里一動。這個年輕人雖然老實，但很有責任心。

"小軍，錢的事情以后再說。"我說，"我想問你，你打算怎么處理你媽媽的事情？"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小軍說，"張叔，我知道我沒有能力給她最好的生活，但我會盡我所能。"

看著小軍誠懇的樣子，我忽然有些后悔。

也許我太絕情了。

也許我應該給秋梅一次機會。

畢竟，她確實是一個可憐的女人，而我，是她生命中為數(shù)不多的光亮。

"小軍。"我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原諒你媽媽，你能保證她以后不再撒謊嗎？"

小軍抬起頭，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張叔，您愿意原諒她？"

"我沒說原諒。"我說，"我只是在問如果。"

"如果您愿意給她機會，我保證，我會看好她的。"小軍說，"再也不會讓她做這樣的事情。"

我陷入了沉思。

也許，60歲的人生，不應該這樣決絕。

也許，每個人都值得一次原諒的機會。

但是，我又想起了秋梅偷我錢時的情景，想起了她要我給小軍錢時的理所當然。

這樣的女人，真的值得我原諒嗎？

"小軍，讓我再想想。"我最終說道。

小軍點點頭："張叔，不管您做什么決定，我都理解。"

他走后，我一個人在家里踱步。

我的心里有兩個聲音在爭吵。

一個聲音說：原諒她吧，每個人都會犯錯，而且她確實愛你。

另一個聲音說：不要心軟，她已經傷害了你，誰知道以后還會做什么。

兩個聲音爭執(zhí)了很久，最終，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拿起電話，撥通了秋梅的號碼。

"老張？"秋梅的聲音很激動，"你..."

"秋梅，我們見個面。"我說，"我有話要說。"

一個小時后，我們在社區(qū)的公園里見面了。

秋梅看起來更憔悴了，眼睛哭得腫得像核桃一樣。

"老張，謝謝你愿意見我。"她說。

"秋梅，我想了很久。"我直接進入正題，"我決定給你一次機會。"

秋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嗎？老張，你愿意原諒我？"

"有條件的原諒。"我說，"第一，你必須把拿我的錢全部還回來。第二，以后我們之間的所有開銷，都必須事先商量。第三，關于小軍的任何費用，我不會承擔。"

"我答應！"秋梅激動地說，"老張，我全都答應！"

"還有最重要的一條。"我看著她的眼睛，"以后不許再撒謊，不許再偷偷摸摸做任何事情。如果再有一次，我們就徹底結束。"

"我保證！"秋梅眼中含著淚水，"老張，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會了！"

看著她誠懇的樣子，我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線也倒塌了。

也許，60歲的愛情就是這樣，不完美，但真實。

也許，每個人都值得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那好。"我說，"我們重新開始。"

秋梅撲到我懷里，哭得像個孩子。

"老張，謝謝你，謝謝你還愿意要我。"

我輕拍著她的背，心情復雜但也充滿了希望。

也許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也許她還會再次傷害我。

但是，60歲了，我不想再孤獨下去。

我愿意賭一次，賭她能夠改變，賭我們的愛情能夠戰(zhàn)勝一切。

三個月后，我們還是結婚了。

不是豪華的婚禮，就是在民政局簡單地領了個證。

秋梅兌現(xiàn)了她的承諾，找了一份超市理貨員的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她很努力。

小軍也兌現(xiàn)了他的承諾，不僅還清了他媽媽欠我的錢，還經常來看我們，把我當成真正的繼父。

生活重新回到了軌道上，雖然偶爾還會有一些小摩擦，但總體來說，我們都在努力經營這段關系。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我沒有給秋梅第二次機會，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子？

也許我會一個人孤獨地度過余生，也許我會遇到更好的人。

但是沒有如果，人生不能重來。

我只知道，現(xiàn)在的我很知足。

有一個人愿意和我分享晚年的時光，有一個人會在我生病的時候照顧我，有一個人會在我孤獨的時候陪伴我。

這就夠了。

60歲的愛情，也許不需要轟轟烈烈，也許不需要完美無缺。

只要真心相待，只要彼此珍惜，就已經很好了。

就像現(xiàn)在，秋梅正在廚房里為我準備晚餐，小軍和小麗來看我們，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其樂融融。

這樣的生活，雖然平淡，但很幸福。

也許，這就是60歲該有的生活。

不再追求激情，不再渴望浪漫，只要平平淡淡，真真切切就好。

而我，終于在60歲的時候，學會了什么是寬容，什么是理解，什么是真正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