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我求夫君，讓那外室給我陪葬。
他冷著臉說不行。
我早就猜到了，當(dāng)初為了救那個女人，他能親手灌我落下不成形的男胎，如今又怎么舍得讓她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蕭達(dá)上門提親這天。
他一臉自信，覺得我會像上輩子那樣點(diǎn)頭。
我卻當(dāng)著滿堂賓客的面，把茶盞往地上一摔。
“蕭達(dá)這人，狼心狗肺，想娶我？他也配?！?br/>大殿之上，蕭達(dá)的眼神瞬間陰沉，死死盯著我，仿佛要吃人。
可他不知道，更可怕的還在后頭。
1
蕭達(dá)來沈家提親的時候，排場擺得很大。
知道我爹是個書癡，他弄來幾箱子孤本古籍。
知道我娘喜歡聽?wèi)?，他請了京城最好的班主?br/>就連我那還在念書的弟弟，都收到了一方極品硯臺。
府里的下人都夸這蕭將軍有心，是個疼人的。
可我爹坐在太師椅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是看不上蕭達(dá)的。
在他眼里，蕭達(dá)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兵痞子，一身血腥氣，怎么配得上書香門第的沈家。
但他還是想聽聽我的意思。
“阿瑤，這婚事關(guān)乎你一輩子，爹不逼你?！?br/>“這蕭將軍，你嫁是不嫁？”
蕭達(dá)站在廳堂中央，腰桿挺得筆直，嘴角掛著笑，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畢竟現(xiàn)在的他只是個還沒封侯的武夫，而沈家是百年的清流名門。
這門親事，是他高攀。
但他篤定我會答應(yīng)。
因?yàn)榍皫滋?，我還在馬球會上夸他英姿颯爽，甚至紅著臉?biāo)土怂粋€香囊。
可惜，那是上輩子的沈瑤瞎了眼。
我放下手里的茶盞，聲音清冷，傳遍了整個大廳。
“蕭達(dá)此人，狼心狗肺，陰險狡詐，想娶我？他也配?！?br/>2
我這人向來話少，性子也軟。
爹大概也沒想到我會說得這么絕，愣了一下，隨即深深看了我一眼。
他沒多問，轉(zhuǎn)頭就對蕭達(dá)下了逐客令：“既然小女不愿意，蕭將軍還是把東西帶回去吧?！?br/>幾大箱聘禮，怎么抬進(jìn)來的，又怎么抬了出去。
蕭達(dá)沒立刻走。
他在后花園的月亮門那兒堵住了我，臉色黑得像鍋底。
“沈小姐，禍從口出。今天這話要是傳出去，我蕭某人的名聲壞了不要緊，沈小姐的清譽(yù)怕是也要受損?！?br/>我看著他，只覺得可笑：“我知道啊?！?br/>“那你為什么這么做？”
他盯著我的眼睛，像是要看穿我：“你討厭我？”
“明明前兩天在馬球會上，你還對我笑，送我香囊。更何況，我還救過你兩次命?！?br/>是啊，兩次救命之恩。
一次是我去廟里燒香，半道遇上土匪，他單槍匹馬殺出來，救我于水火。
一次是馬球會上，有人射偏了箭，眼看要扎我身上，他徒手接住利箭，掌心被劃得鮮血淋漓。
那時候我覺得他就是蓋世英雄，當(dāng)天晚上做夢都是他。
所以上輩子他來提親，我二話沒說就應(yīng)了。
直到嫁給他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這所謂的恩情，全是他自導(dǎo)自演的戲碼。
3
那年蕭達(dá)打了勝仗，喝得爛醉如泥，抱著我說了實(shí)話。
土匪是他花錢雇的。
那支射向我的箭，也是他安排手下放的。
他出身低微，急需一個高門貴女幫他鋪路，挑來選去，覺得沈家最合適。
那天晚上，他把頭埋在我頸窩里，感慨地說：“阿瑤，我果然沒選錯，你是個好用的梯子?！?br/>為了幫他拉攏權(quán)貴，我耗盡了沈家的人脈。
他封侯之后，我為了做好這個侯府主母，更是把命都搭進(jìn)去了。
春耕秋收，紡紗織布，我為了給他博個好名聲，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一雙手糙得像老樹皮。
就算知道了真相，我也沒鬧。
畢竟嫁雞隨雞，木已成舟。
他曾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證：“阿瑤，我會對你好，你要什么我都給你。”
成親八年，我沒求過他什么。
后來沈家遭難，我跪在地上求他這一回，他卻食言了。

蕭達(dá)封侯的第三年，南邊的叛軍頭子老趙打下了江陵。
沈家的老宅就在那兒。
這事兒本來跟沈家沒多大關(guān)系，壞就壞在蕭達(dá)早年跟老趙有仇。
老趙隨便安了個罪名，把沈家上下幾十口全抓進(jìn)了大牢。
只放了我那個剛守寡不久的弟媳婦柳蕓夢，讓她帶話：“要是蕭侯爺愿意割讓一座城，沈家人就能活。”
“不然，全殺?！?br/>柳蕓夢哭得梨花帶雨，說老趙只給了十天時間。
我摘了發(fā)簪，脫了誥命服，跪在蕭達(dá)面前，求他救救我爹娘。
蕭達(dá)沉默了很久，最后背過身去：“每一座城都是將士們拿命換來的。”
“這事兒，我不能答應(yīng)?！?br/>我把頭都磕破了，他還是避而不見。
十天后，消息傳來，沈家滿門抄斬。
我沒了家，也沒了爹娘。
痛苦之余，我想起柳蕓夢，她也是沈家的媳婦，如今也沒了著落。
我到處找她，想給她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結(jié)果，我在蕭達(dá)的床上找到了她。
那天沈家的血還沒干透。
她卻摟著蕭達(dá)的脖子，在那張鋪著錦被的榻上翻云覆雨。
她一聲聲喊著“侯爺”，叫得那叫一個千回百轉(zhuǎn)。
兩人太投入，直到我把手里的茶壺砸過去，他們才驚慌分開。
蕭達(dá)手忙腳亂地用被子把柳蕓夢裹住。
“這事兒怪不得蕓夢，是我喝多了，一時沒忍住?！?br/>“我也是……難得動了真情。”
原來我陪他出生入死八年，掏心掏肺，他從來沒動過心。
柳蕓夢縮在他懷里，哭得楚楚可憐：“姐姐，夫君死了，沈家也沒了，我總得活下去啊?！?br/>“難道姐姐非要逼死我，不許我找個依靠嗎？”
她所謂的依靠，就是爬上姐夫的床。
我氣急攻心，眼前一黑，身下涌出一股熱流。
也就是那天，太醫(yī)把脈，說我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