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中國婦女報》《環(huán)球人物》《曾日三百度百科》《吳仲廉維基百科》及相關(guān)歷史檔案
部分內(nèi)容據(jù)史料整理,客觀呈現(xiàn)歷史事實
1937年1月,甘肅會寧花園村。
西北的冬天格外寒冷,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在祁連山腳下這片貧瘠的土地上。
入夜后,氣溫驟降到零下十幾度,寒風呼嘯著穿過村莊,卷起地上的積雪,打在土墻上發(fā)出嗚嗚的響聲。
花園村保長王學文家的院子里,昏黃的油燈透過窗欞照射出來,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微弱。
王學文正準備熄燈休息,突然聽到院門外傳來微弱的敲門聲。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夾雜在風雪中若有若無。
王學文停下手中的動作,側(cè)耳細聽。那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聽得更清楚了。
他披上棉襖,拿起放在門邊的油燈,小心翼翼地走到院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隱約可見一個人影倚靠在門框上,身形搖晃不定。
打開門的那一刻,王學文愣住了。一個面色蒼白如紙的年輕女子斜靠在門框上,呼吸急促,嘴唇已經(jīng)凍得發(fā)紫。
她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衣,衣服上沾滿了雪水和泥土。更讓王學文警覺的是,女子的棉衣上,隱約可見五角星的標識。
那個年代,這樣的標識意味著什么,王學文心里再清楚不過。
他環(huán)顧四周,夜色漆黑,風雪正急,村里的人家早已閉門熄燈,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王學文咬咬牙,彎腰將女子扶了起來。女子的身體冰涼,幾乎已經(jīng)失去了知覺,全身的重量都壓在王學文身上。
"當家的,怎么了?"屋里傳來妻子秦蓮的聲音。
王學文沒有回答,快步將女子扶進院子,關(guān)上了院門。
秦蓮聽到動靜,披著衣服走出來,看到丈夫扶著一個陌生女子,先是一驚。等看清女子身上的衣服,秦蓮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秦蓮壓低聲音,眼中滿是驚恐。
"先救人。"王學文簡短地說了三個字,將女子扶進屋內(nèi),放在炕上。
秦蓮雖然害怕,但看到女子奄奄一息的樣子,母性的本能還是占了上風。
她連忙燒水,找出家里僅有的一點紅糖,沖了一碗熱水。王學文小心翼翼地將女子扶起,秦蓮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
熱水下肚,女子的臉色稍稍有了些血色,呼吸也漸漸平穩(wěn)下來。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她的眼睛緩緩睜開,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疲憊。
當女子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時,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秦蓮連忙扶住她,輕聲說不要動,先歇歇。
女子看著眼前這對陌生的夫婦,嘴唇顫動,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來。
稍稍緩過氣來后,女子顫抖著雙手,開始解開懷中的大衣。
王學文和秦蓮起初還以為她是要整理衣服,直到大衣完全打開,兩人才看清楚,在女子的懷里,竟然還緊緊護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嬰兒的臉色發(fā)青,小臉皺成一團,顯然已經(jīng)在寒風中凍了很久。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孩子并沒有哭鬧,只是發(fā)出微弱的呼吸聲。
秦蓮立刻接過嬰兒,抱到炕上溫暖的被窩里,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這個小生命。
女子看著秦蓮抱著孩子的動作,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吳仲廉。
隨后,她斷斷續(xù)續(xù)地講述了來龍去脈。話語雖然簡短,但王學文夫婦已經(jīng)聽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這個女子是紅九軍的,她的丈夫在前線作戰(zhàn),她也要隨部隊轉(zhuǎn)移,無法帶著剛出生不久的孩子。
經(jīng)過多方打聽,才找到了王學文家。
屋外,風雪依舊。屋內(nèi),油燈搖曳著微弱的光芒,照在這三個大人和一個嬰兒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射在土墻上,隨著燈光晃動。
這個看似平常的冬夜,三個家庭的命運從此緊緊聯(lián)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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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革命伉儷的往事
吳仲廉,1908年12月6日出生于湖南宜章縣的一個普通家庭。
她自幼聰慧,在那個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年代,父母卻支持她讀書識字。
吳仲廉先后就讀于宜章縣城女子學校、湖南省立衡陽第三女子師范學校。
在衡陽三師讀書期間,吳仲廉接觸到了新思想。五四運動后,新文化思潮席卷全國,即便是在相對閉塞的湖南,也能感受到時代變革的氣息。
吳仲廉如饑似渴地閱讀進步書籍,參加學生活動,逐漸成長為一名思想進步的女學生。
就在衡陽三師,吳仲廉認識了同校的男生曾日三。
曾日三,原名曾美男,1904年5月6日出生于湖南宜章縣城關(guān)鎮(zhèn)曾家灣一個書香門第。
曾家世代讀書,過著亦耕亦讀的富裕生活。曾日三的父親曾憲周是個傳統(tǒng)的讀書人,對兒子寄予厚望,希望他能通過讀書出人頭地,光宗耀祖。
1919年,15歲的曾日三考入衡陽湖南省立第三師范學校。這所學校當時在湖南頗有名氣,匯集了許多有志青年。
曾日三相貌英俊,膚色白皙,身材修長,學習成績在全校名列前茅。
吳仲廉對這個才華橫溢的同學產(chǎn)生了好感。她性格大膽潑辣,不像一般女孩那樣羞羞答答,而是主動接近曾日三,找機會與他交流。
曾日三起初對這個熱情開朗的女同學有些不知所措,但時間長了,也逐漸被吳仲廉的真誠所感動。
兩人的交往傳到了曾憲周耳中。這位封建守舊的父親勃然大怒,他認為吳仲廉思想激進,行為大膽,會把兒子"帶壞"。
曾憲周極力反對這門親事,甚至按照宜章的陋俗,買了一個9歲的小女孩給曾日三做童養(yǎng)媳。
秉性軟弱的曾日三面對父親的安排,無可奈何,只是嘆著氣說:"如果要我這樣過下去,我一輩子都不會快活。"
從師范學校畢業(yè)后,曾日三回到宜章,先后在縣稅捐局做職員,后到宜章第一區(qū)高小任教。
他每天機械地完成工作,其余時間都閉門讀書,不愿在仕途上競爭,也無心娶那個童養(yǎng)媳為妻。
1927年5月,馬日事變后,湖南的白色恐怖籠罩全省。宜章的共產(chǎn)黨組織轉(zhuǎn)入地下,但革命活動并未停止。
吳仲廉在這一年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成為一名堅定的革命者。
1928年1月12日,朱德、陳毅領(lǐng)導的湘南暴動部隊化裝智取宜章縣城。
國民黨縣長楊孝斌以為是國民黨軍隊來駐防,率領(lǐng)縣城的頭面人物出城迎接,結(jié)果被起義部隊一網(wǎng)打盡。
曾日三當時在縣署擔任督學,也跟著縣長一起出城迎接,結(jié)果同樣被當場逮捕。
第二天,宜章縣城召開萬人公審大會,處決了縣長楊孝斌等反動分子。曾日三的命運岌岌可危。
關(guān)鍵時刻,吳仲廉站了出來。她找到朱德,詳細介紹了曾日三平日的為人,說他只是個軟弱的讀書人,并非作惡多端的反動分子,完全可以爭取過來。
朱德聽了吳仲廉的介紹,經(jīng)過審查,決定給曾日三一個機會。
曾日三獲釋后,吳仲廉多次找他談話,動員他參加革命。
她說,這個世道已經(jīng)爛透了,只有革命才能改變中國的命運。如果只是躲在書齋里讀書,一輩子也不會有出息。
經(jīng)過一番思想斗爭,曾日三終于下定決心,答應"幫共產(chǎn)黨辦事"。
他被分配到縣蘇維埃政府,做編印宣傳材料的工作。1928年4月,曾日三隨湘南起義部隊上井岡山,在寧岡與秋收起義部隊會師。不久,他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正式成為一名革命者。
在井岡山的艱苦歲月里,曾日三和吳仲廉并肩戰(zhàn)斗。吳仲廉的前夫彭琦在戰(zhàn)斗中犧牲,曾日三的童養(yǎng)媳也已被遣散回家。
兩個經(jīng)歷過人生坎坷的年輕人,在革命的洪流中走到了一起。
1930年,曾日三和吳仲廉在井岡山結(jié)為夫妻,婚禮由朱德親自主持。
婚禮很簡單,沒有繁瑣的儀式,沒有豐盛的酒席,只有戰(zhàn)友們的祝福和歌聲。
吳仲廉深情地對曾日三說:"我們因革命理想牽手,更要為革命事業(yè)獻身,做一對真正的革命夫妻。"
婚后,兩人繼續(xù)在紅軍中工作。曾日三先后擔任紅四軍軍部秘書、紅一方面軍政治部秘書長等職務(wù)。
他治學嚴謹,文筆流暢,負責起草各種文件、通知和宣傳材料。行軍途中,他總是身上掛著幾個墨水瓶,隨時準備寫標語、出布告。
吳仲廉則成為紅軍中有名的文藝骨干。她能歌善舞,擅長編寫歌詞。
在曾日三的協(xié)助下,她創(chuàng)作了許多動員青年參軍、號召土地革命的歌曲,配上地方小調(diào),帶領(lǐng)宣傳隊員到處演唱。
每當部隊到達一個新地方,吳仲廉的歌聲總能吸引群眾前來觀看,起到了很好的宣傳效果。
從1931年起,曾日三堅定地與革命事業(yè)站在一起,先后擔任紅三軍政治部主任、紅三軍團政治部副主任、福建軍區(qū)政治委員等職務(wù)。
在中央蘇區(qū)歷次反"圍剿"斗爭中,他屢建戰(zhàn)功,成長為紅軍的優(yōu)秀指揮員。
吳仲廉也先后擔任紅三軍政治部秘書、總支書記、紅軍醫(yī)院政委、福建軍區(qū)政治部副科長等職務(wù)。夫妻倆在革命道路上相互扶持,共同成長。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圍剿"失敗,紅軍被迫開始長征。曾日三任紅五軍團政治部主任、代政治委員,率部擔任后衛(wèi),掩護主力部隊轉(zhuǎn)移。
他經(jīng)常到前線陣地進行動員,指揮戰(zhàn)斗,有力保障了主力部隊的作戰(zhàn)行動。
吳仲廉當時是中央黨校教員,跟隨紅一方面軍長征。
長征途中,她患上了瘧疾,身體極度虛弱,常常發(fā)高燒,一陣熱一陣冷,整個人都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樣子。
隊伍行軍速度很快,吳仲廉跟不上,只能落在后面。她背著一個干糧袋、一個文件袋,擎著一支火把,在黑夜中慢慢趕路。
有時候趕到宿營地,天已經(jīng)快亮了。她來不及休息,也顧不上去看曾日三,就又坐在油燈下,抄寫命令通知、行軍路線圖,連夜送給各個部隊。
戰(zhàn)友們都很心疼她,勸她多休息,少干點活。吳仲廉總是笑著說,革命工作要緊,自己的身體扛得住。
就是憑著這股子韌勁,吳仲廉跟著隊伍爬雪山、過草地,經(jīng)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最終到達陜北。
【二】西征途中的骨肉分離
1936年10月,紅軍三大主力在會寧勝利會師,舉國歡騰。
然而,革命的道路依然充滿艱險。會師后不久,根據(jù)上級指示,紅四方面軍的一部分部隊組成西路軍,共計兩萬余人,西渡黃河,準備在河西走廊建立根據(jù)地,打通國際交通線。
曾日三被任命為西路軍政治部組織部部長,后任紅九軍政治部主任。
吳仲廉也隨部隊西征,擔任紅九軍敵工部副部長。夫妻倆再次并肩戰(zhàn)斗。
此時的吳仲廉,已經(jīng)懷孕數(shù)月。長征剛剛結(jié)束,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又要懷著身孕隨部隊行軍作戰(zhàn),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曾日三心疼妻子,多次勸她留在后方休養(yǎng),等孩子出生后再歸隊。
但吳仲廉堅決不同意,她說自己是革命戰(zhàn)士,怎么能在關(guān)鍵時刻掉隊。
1936年12月底,正值隆冬時節(jié),西北的天氣冷得刺骨。
西路軍在河西走廊與馬家軍激戰(zhàn),戰(zhàn)況異常慘烈。馬家軍裝備精良,又熟悉地形,給西路軍造成了巨大困難。
就在這個時候,吳仲廉臨盆了。戰(zhàn)場上哪有產(chǎn)房,哪有醫(yī)生,只有幾個女戰(zhàn)士幫忙。
在一間簡陋的民房里,在零下十幾度的嚴寒中,吳仲廉咬著牙,忍受著巨大的疼痛,將孩子生了下來。
孩子是個男嬰,哭聲響亮,身體健康。正在前線指揮戰(zhàn)斗的曾日三聽到消息,匆匆趕回來看望妻兒。
看著這個剛出生的小生命,曾日三眼中閃過一絲喜悅,但更多的是憂慮。
孩子出生才幾天,馬家軍又發(fā)起了新一輪進攻。部隊必須立即轉(zhuǎn)移,根本無法停留。
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如何能經(jīng)受住零下十幾度的嚴寒,如何能經(jīng)受住長途跋涉的顛簸,如何能在槍林彈雨中存活下來。
更嚴峻的現(xiàn)實是,部隊的糧食已經(jīng)所剩無幾。大人都吃不飽,哪有多余的營養(yǎng)供給哺乳期的母親。
吳仲廉的奶水很少,孩子經(jīng)常餓得哇哇大哭??粗I得瘦骨嶙峋的孩子,吳仲廉心如刀絞。
部隊繼續(xù)西進,戰(zhàn)斗越來越激烈。紅五軍攻占高臺后,被馬家軍兩萬余眾圍困,軍長董振堂以下3000人全部犧牲,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紅九軍攻打甘州未克,與紅三十軍退至臨澤,局勢岌岌可危。
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嬰兒根本無法生存??粗鴳阎腥諠u消瘦的孩子,夫妻倆做出了一個痛苦的決定:將孩子托付給可靠的百姓撫養(yǎng)。
這個決定對于任何父母來說,都是難以承受的??粗鴦偝錾痪玫暮⒆?,想到要與他分離,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吳仲廉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曾日三也紅了眼眶,他抱著孩子,一遍遍親吻他的小臉,聲音哽咽地說,孩子,等爸爸打完仗,一定來接你回家。
通過打聽,他們得知花園村有個保長叫王學文,為人厚道,在鄉(xiāng)里頗有聲望。
更重要的是,王學文的妻子剛生了孩子,還在哺乳期。如果能將孩子托付給王家,至少能保證孩子有奶水喝,能活下去。
時間緊迫,必須盡快將孩子送出去。吳仲廉主動請纓,說由她去送孩子。
曾日三不放心,說自己去。但部隊離不開曾日三,他是代政委,必須留在部隊指揮戰(zhàn)斗。最后還是決定由吳仲廉去。
1937年1月的一個黃昏,吳仲廉用布帶將不滿月的嬰兒緊緊貼身綁在懷里,外面裹上大衣。
臨行前,曾日三從懷里掏出一張黨員證明和一封親筆信,鄭重地交給妻子,叮囑她一定要交給王學文,等將來革命勝利了,憑這些可以找回孩子。
夫妻倆抱著孩子,久久不愿分開。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在母親懷里不停地動,發(fā)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吳仲廉親了又親孩子,眼淚滴在孩子的小臉上。曾日三摟著妻兒,三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天色漸暗,吳仲廉必須出發(fā)了。她強忍著淚水,轉(zhuǎn)身離開。
曾日三站在原地,看著妻子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中涌起難以言說的痛楚。他不知道,這將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妻子和孩子。
吳仲廉抱著孩子,在風雪中艱難前行。從部隊駐地到花園村,有十多公里的山路。
平時走這段路需要兩三個小時,但現(xiàn)在天寒地凍,道路濕滑,吳仲廉又剛生產(chǎn)不久,身體虛弱,走得格外艱難。
夜幕降臨,氣溫驟降。吳仲廉把大衣裹得更緊,生怕懷中的孩子受凍。
她一步一步向前挪動,腳下的雪越來越厚,每走一步都要花費很大力氣。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xiàn)了村莊的輪廓。吳仲廉咬牙堅持,終于來到了王學文家門口。
此時的她,已經(jīng)精疲力竭,渾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空了。她抬起手,用盡最后的力氣敲響了院門。
門開了,看到王學文時,吳仲廉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倒在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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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地主的善念
王學文把吳仲廉扶進屋時,秦蓮的心里充滿了恐懼。
她知道丈夫是個好心人,看不得別人受苦,但這次不一樣。這個女子是紅軍,收留她意味著什么,秦蓮心里清楚得很。
那個年代,國民黨和地方民團對紅軍及其家屬的清剿異常殘酷。誰家要是被發(fā)現(xiàn)窩藏紅軍,輕則家產(chǎn)充公,重則滿門抄斬。
王學文雖然是保長,但如果被上面知道收留了紅軍,同樣難逃一死。
秦蓮拉著丈夫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這事太危險了,萬一出了事,全家人都要遭殃。
王學文何嘗不知道危險,但看著炕上那個奄奄一息的女子,看著襁褓中那個無辜的嬰兒,他實在狠不下心來。
"先救人再說。"王學文只說了這么一句話。
秦蓮知道丈夫的脾氣,認定的事情誰也拉不回來。她嘆了口氣,開始忙活起來。燒水、做飯、找衣服,雖然心里害怕,但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慢。
吳仲廉漸漸恢復了些體力,開始詳細講述自己的情況。她說自己叫吳仲廉,丈夫叫曾日三,都是紅軍。
孩子出生在戰(zhàn)場上,實在無法照顧,只能托付給可靠的人家撫養(yǎng)。她聽說王學文是個好人,所以冒昧前來,請求收養(yǎng)這個孩子。
說到這里,吳仲廉跪了下來。王學文連忙扶起她,說千萬不要這樣,有話好好說。
吳仲廉從懷里掏出那張黨員證明和曾日三的親筆信,顫抖著雙手遞給王學文。
她說,這是孩子父親留下的憑證,請王大哥好好保存。等將來革命勝利了,她和孩子的父親一定會回來找孩子,必有重謝。
王學文接過證明和信,仔細看了看,然后鄭重地收好。他說,既然你們信得過我,這個孩子我就收下了。
但不是為了什么重謝,只是看這孩子可憐,不忍心讓他在這亂世中無依無靠。
吳仲廉感激涕零,一再道謝。她說,孩子就叫王繼曾吧,跟著王家姓,從今以后就是王家的孩子了。
秦蓮抱著嬰兒,看著這個瘦弱的小家伙,想起了自己那四個早夭的孩子,眼眶也紅了。她輕聲說,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這孩子的。
天快亮了,吳仲廉必須趕回部隊。她抱著孩子,一遍遍親吻,眼淚止不住地流。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悲傷,在她懷里哭了起來。吳仲廉連忙輕輕拍著孩子,哄他不要哭。
最后,她狠下心,將孩子交到秦蓮手中,轉(zhuǎn)身就走。王學文送她到院門口,看著她消失在晨曦的霧氣中,久久站立不動。
秦蓮抱著嬰兒,這個小生命在她懷里安靜下來。她看著孩子的小臉,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母愛。
雖然這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但從這一刻起,她就把他當作了自己的骨肉。
王學文回到屋里,對妻子說,從今天起,這孩子就是咱們的兒子了。
秦蓮點點頭,說我明白。兩個人都沒有再多說什么,但心里都清楚,他們做了一個可能改變一生的決定。
1937年3月,西路軍在河西走廊的戰(zhàn)斗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紅五軍在高臺全軍覆沒,紅九軍和紅三十軍被迫退入祁連山區(qū)。三萬多人的西路軍,此時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巍巍祁連山,白雪皚皚,寒風凜冽。幸存的紅軍戰(zhàn)士們衣衫襤褸,在荒山野漠中艱難跋涉。
糧食早已吃光,連樹皮草根都難以找到。許多戰(zhàn)士因為饑餓和嚴寒,倒在了雪地里,再也沒能站起來。
曾日三此時已是紅九軍代政委,率領(lǐng)300余人殿后,掩護主力部隊突圍。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幾次下山找糧,都因遇到敵人馬隊而被迫返回。
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曾日三就會想起妻子和孩子。不知道吳仲廉是否平安歸隊,不知道孩子在王學文家過得好不好。
他多么想回去看看他們,但肩上的責任讓他不能后退半步。
4月,部隊攻打安西未克,轉(zhuǎn)戰(zhàn)到甘肅紅柳園子。此時的西路軍已是強弩之末,戰(zhàn)士們饑寒交迫,彈藥殆盡,但依然在頑強戰(zhàn)斗。
4月27日,這是一個注定被歷史銘記的日子。馬家軍騎兵從四面八方包圍上來,將西路軍的隊伍分割成數(shù)塊。
曾日三立即下令,讓一部分隊伍掩護傷病員和婦女先撤,自己帶領(lǐng)一部分戰(zhàn)士用火力吸引敵人,掩護大部隊突圍。
戰(zhàn)斗從上午一直持續(xù)到傍晚。陣地上布滿了犧牲戰(zhàn)士的遺體,鮮血染紅了祁連山的積雪。
曾日三身先士卒,指揮戰(zhàn)士們頑強抵抗。然而,敵眾我寡,彈藥耗盡,最后只剩下幾十個人。
祁連山上,寒風呼嘯。敵人在四周架起了機槍,沖著被包圍的紅軍戰(zhàn)士嚎叫。
曾日三知道,突圍已經(jīng)不可能了。他把吳仲廉和其他戰(zhàn)士推到后面,自己站了出來,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敵人將曾日三押下山。臨行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戰(zhàn)友們,眼中充滿了不舍。
他想起了井岡山的歲月,想起了長征路上的艱辛,想起了妻子,想起了那個剛出生就分離的孩子。
他多么想再看他們一眼,多么想抱抱那個還不知道父親長什么樣的孩子。
然而,一切都已經(jīng)來不及了。吳仲廉等人也被俘虜。她被押往青海西寧,后又被送進南京反省院關(guān)押。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牢房里,她每天想念著丈夫和孩子,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如何。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孩子的名字,王繼曾,王繼曾,盼望著有一天能重新見到他,親口告訴他,他的父親是個英雄,他的母親永遠愛他。
外面的世界風云變幻,而在甘肅會寧花園村,四個月大的王繼曾正在養(yǎng)父母的照料下,一天天長大。
然而從此刻起王繼曾的命運發(fā)生了改變,還有三個家庭的命運也隨之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