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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忌歸隱十年，周芷若成了不問俗事的峨眉掌門，心底卻仍燃著一團(tuán)不甘的火。

一次偶然，她在師父滅絕的遺物中，竟翻出一個驚天秘密

——一件嬰兒小襖與趙敏的銀簪。

她以為抓住了情敵的把柄，帶著復(fù)仇的快意，她步步追查，卻被引入更深的迷霧。

直到少林寺對質(zhì)，那對龍鳳胎的身世揭曉，真相不是她想要的丑聞，而是一段不堪回首往事。

01

峨眉山的晨霧，十年如一日，總帶著一股子清冽的濕氣，能鉆進(jìn)人的骨頭縫里。

周芷若站在金頂舍身崖邊，一身素白的長袍在山風(fēng)中微微拂動，袍角繡著的淡金色蓮花，是她作為掌門的唯一標(biāo)識。十年了，自從張無忌與那個蒙古妖女趙敏遠(yuǎn)走關(guān)外，歸隱江湖，整整十年過去了。

江湖早已不是當(dāng)年的江湖。元廷的鐵蹄聲消散在了歷史的塵埃里，朱元璋登基，建立了新的皇朝。武林也隨之迎來了久違的平和，那些喊打喊殺、爭奪屠龍刀倚天劍的歲月，仿佛是上輩子的事，只偶爾在說書先生的嘴里，伴著驚堂木的脆響，激起一點(diǎn)廉價的驚嘆。

而她，周芷若，也不再是當(dāng)年那個會在大都婚禮上被一個背影刺痛得肝腸寸斷的周姑娘了。她是峨眉派第四代掌門，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周宗師。這十年，她將所有心力都傾注在了峨眉。她擴(kuò)建了弟子居，修訂了門規(guī)，甚至親自下山，與山下的藥農(nóng)商談，為派中弟子爭取更公道的藥材價格。峨眉派在她的手中，香火鼎盛，人才濟(jì)濟(jì)，聲望更勝往昔。

外人眼中，周掌門清冷如月，威嚴(yán)似霜，仿佛早已斷了七情六six欲。只有她自己知道，每當(dāng)夜深人靜，或是如此刻這般獨(dú)自面對云海翻涌之時，心里那根名叫“張無忌”的刺，雖不再讓她徹夜難眠，卻總會在某個不經(jīng)意的瞬間，隱隱作痛。

她如今的生活，規(guī)律得像寺里的晨鐘暮鼓。卯時起身，指導(dǎo)新進(jìn)弟子練劍，她的劍法愈發(fā)精妙，卻也愈發(fā)沒了殺氣，一招一式，只為傳承，不為傷人。巳時處理派內(nèi)文書，那些來自各大門派的信函、派內(nèi)各項(xiàng)支出的賬目，堆起來比半個人還高。她的手指，右手因常年批閱卷宗而沾染著洗不凈的淡墨色，左手卻因緊握倚天劍的劍柄，覆著一層細(xì)密的厚繭。這雙手，一半是江湖，一半是俗世。

偶爾，下山采買的弟子會帶回一些零碎的傳聞，說是在關(guān)外的大草原上，有人見到了曾經(jīng)的明教張教主，他身邊跟著一位美貌的夫人，還帶著一對龍鳳胎。據(jù)說那對孩子活潑可愛，男孩像他，女孩像她，一家四口，日子過得比蜜還甜。

每當(dāng)聽到這些，周芷若總會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水面的浮葉，仿佛聽到的是哪家張三李四的閑話。可茶水咽下喉嚨，那股子澀意，卻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會想，那對龍鳳胎，如今該有七八歲了吧？會走路，會跑，會喊爹娘了吧？張無忌抱著他們的時候，臉上會是怎樣的笑容？是不是比當(dāng)年抱著她時，還要溫柔？

這些念頭，像金頂?shù)撵F，揮之不去，讓她煩悶。

今日，這份煩悶又添了一樁實(shí)實(shí)在在的由頭。峨眉后山的一處靜修堂年久失修，派里決定將其擴(kuò)建。工程不大，但需要清理旁邊一間塵封已久的庫房。那不是普通的庫房，那是師父滅絕師太圓寂后，弟子們匆匆封存其所有遺物的禪房。

十年來，周芷若刻意地繞開那里，甚至禁止任何弟子靠近。仿佛只要那扇門不開，那些伴隨著師父嚴(yán)厲目光和臨終毒誓的記憶，就不會跑出來噬咬她�？扇缃�，她是掌門，有些事，終究是躲不過的。

于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她揮退了那名好心的小弟子，獨(dú)自一人，站在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前。門軸轉(zhuǎn)動的聲音，像是歲月在呻吟。一股濃重的、混雜著檀香與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她微微瞇起了眼。

禪房內(nèi)的陳設(shè)，一切都保持著師父在世時的樣子。一張簡樸的木床，床上疊著洗得發(fā)白的被褥；一張矮幾，上面放著半卷未讀完的經(jīng)書和一只早已干涸的茶杯；墻上，還掛著師父那件熟悉的灰色僧袍。

周芷若一步步走進(jìn)去，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經(jīng)書的書頁，那冰涼而粗糙的觸感，瞬間將她拉回了十幾年前。她仿佛又看到了師父端坐在蒲團(tuán)上，嚴(yán)厲地逼她發(fā)下毒誓的模樣——“你若對那魔教妖人張無忌心存愛慕，他日你所生的孩兒，男的代代為奴，女的世世為娼！”

那誓言，曾是她前半生最沉重的枷鎖。她為了它，傷害了張無忌，也傷害了自己。直到今日，她偶爾還會從噩夢中驚醒，夢里全是師父那雙冰冷決絕的眼睛。

她的目光從經(jīng)書上移開，落在了墻角的一個紫檀木匣子上。

這是師父生前最常用的一個匣子，據(jù)說里面存放著峨眉派最重要的一些信物和心法綱要。當(dāng)年師父圓寂得突然，匣子上了鎖，鑰匙也不知所蹤，弟子們便將其原樣封存了起來。

周芷若走過去，蹲下身，靜靜地看著那個匣子。匣身雕刻著繁復(fù)的蓮花紋路，銅制的鎖扣上已經(jīng)起了斑斑綠銹。她想，這里面會有什么呢？是更厲害的武功秘籍？還是師父留給她的什么訓(xùn)誡？

她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攏，指尖泛起一層幽幽的白氣。這是她練了十幾年的“九陰白骨爪”，如今早已不是當(dāng)年那陰毒的功夫，勁力收發(fā)由心，精妙無比。她將指尖抵在鎖芯處，內(nèi)力微微一吐，只聽“咔嗒”一聲輕響，那銹住的銅鎖應(yīng)聲而開。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曾用來碎人頭骨的功夫，現(xiàn)在卻用來開鎖，倒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她緩緩打開匣蓋。匣內(nèi)上層，是一些峨眉派的信物，比如郭襄祖師留下的一枚玉佩，還有幾本薄薄的冊子，記錄著峨眉劍法的精要。并無什么特別之處。周芷若將這些東西一一取出，小心地放在一旁，準(zhǔn)備擦拭匣底的灰塵。

就在她的手指觸到匣底的木板時，心頭忽然一動。這木板的感覺不對，似乎……是活的。她用指尖在木板的邊緣輕輕一按，那塊看似嚴(yán)絲合縫的木板，竟悄無聲息地向上彈起了一個小角，露出了一個僅容一指伸入的縫隙。

暗格！

周芷若的心跳漏了一拍。師父的匣子里，竟然還有暗格！她屏住呼吸，用指尖勾住木板，將其整個掀開。

暗格里沒有她想象中的絕世秘籍，也沒有能富甲一方的金銀珠寶�；璋档墓饩�下，那里面只有兩樣?xùn)|西。

一件，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巴掌大小的嬰兒貼身小襖。那小襖是用上好的江南絲綢做的，柔軟無比，顏色是淡淡的鵝黃色，上面還用金線繡著一朵小小的祥云。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物件。

而另一件，則是一支銀簪。簪頭是一朵盛放的牡丹，花蕊處鑲嵌著細(xì)碎的紅寶石，樣式繁復(fù)而華麗，帶著一股子張揚(yáng)的貴氣。

周芷若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停滯了。

這支簪子！這支簪子她認(rèn)得！

這分明是蒙古人的風(fēng)格，是……是趙敏的東西！她記得很清楚，當(dāng)年在光明頂上，在綠柳山莊的地牢里，那個妖女就喜歡戴著這樣招搖的首飾。尤其是這支牡丹簪，她戴過不止一次！

師父的遺物里，為什么會藏著一件嬰兒的小襖？

周芷若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她伸出手，想要去拿那支簪子，手指卻抖得厲害。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猛地竄進(jìn)了她的腦海。

嬰兒，趙敏……

難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金頂?shù)娘L(fēng)從禪房的窗戶縫隙里灌進(jìn)來，吹得桌上的燭火一陣搖曳。周芷若呆呆地跪坐在地上，手里捏著那塊冰冷的木板，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十年來的平靜與淡漠，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02

那一夜，周芷若徹夜未眠。

她將那間禪房重新上了鎖，仿佛這樣就能將那個驚天的秘密也一并鎖住�？伤i得住房門，卻鎖不住自己的心。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點(diǎn)燈，就那么靜靜地坐在黑暗里，那支牡丹銀簪和那件嬰兒小襖，就擺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月光透過窗欞，在簪子上灑下一片清冷的光輝，那紅寶石的花蕊，在暗夜里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她還是那個跟在師父身后，對未來既有憧憬又有些許不安的峨眉弟子。那時候，她的世界很簡單，練劍，聽師父的話，偶爾，會偷偷地想念那個在漢水邊喂她吃飯的少年。

直到趙敏的出現(xiàn)。

那個名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猝不及不及防地捅進(jìn)了她的生命里。她回想起第一次在光明頂上見到趙敏時的情景。那個女子，明艷得像一團(tuán)火，顧盼之間，帶著與生俱來的驕傲與靈動。她明明是他們的敵人，是囚禁了六大派高手的“妖女”，可她看向張無忌的眼神，卻毫不掩飾那份灼熱的情意。

周芷若當(dāng)時恨她，恨她的家世，恨她的肆無忌憚，更恨她輕易就吸引了張無忌全部的目光。

后來，是萬安寺高塔上的日日夜夜。

那段被囚禁的日子，是她記憶里最灰暗的時光。內(nèi)力被鎖，前途未卜，每天都要面對死亡的威脅。所有人都活在絕望里。趙敏作為郡主，卻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嬌氣。她記得，趙敏會和大家一樣，分食那少得可憐、餿中帶酸的飯菜，從不抱怨。她不像別的蒙古貴族那樣頤指氣使，對待那些看守的士兵，也只是平靜地下達(dá)命令。

周芷若還記得，有好幾個夜晚，她因?yàn)樗寄顝垷o忌而輾轉(zhuǎn)難眠，起身時，總能看到趙敏靠在窗邊，望著外面那輪殘月發(fā)呆。月光勾勒出她姣好的側(cè)臉，那雙總是神采飛揚(yáng)的眼睛里，偶爾會流露出一絲不符合她年齡的憂郁和茫然。

那時候，周芷若在心里冷笑，覺得她是裝模作樣。一個權(quán)傾朝野的郡主，能有什么煩心事？可現(xiàn)在想來，那份憂郁，似乎并不全是偽裝。

一個細(xì)節(jié)，此刻在她腦海里被無限放大。

在萬安寺，看守她們的蒙古士兵換了一批又一批。其中，有一個叫“巴特爾”的年輕百夫長，給周芷若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不像別的韃子那樣兇神惡煞，身材高大，眉目英挺，漢語說得雖然有些生硬，但很流利。

他對被囚的眾人，似乎總帶著一絲不忍。有好幾次，他都會趁別人不注意，偷偷多塞給年紀(jì)最大的靜玄師姐一個硬邦邦的饅頭。

周芷若清楚地記得，她曾不止一次看到，巴特爾在塔下的巡邏路徑上，會和倚窗眺望的趙敏目光相遇。他們不會說話，只是遙遙地對視一眼。

那眼神很復(fù)雜，不像下屬對主君的敬畏，也不像男人對美女的貪婪，那里面……有擔(dān)憂，有安撫，還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種默契，在當(dāng)時混亂的環(huán)境下，周芷若只當(dāng)是主仆之間的交流，并未深想�？扇缃瘢殡S著這支銀簪的出現(xiàn)，那短暫的對視，仿佛被賦予了全新的、令人心驚的含義。

難道……

周芷若的心臟狂跳起來。一個念頭，帶著復(fù)仇的快意和某種病態(tài)的興奮，在她心底瘋狂滋長。

如果趙敏和那個蒙古軍官有私情……如果那對龍鳳胎根本就不是張無忌的……

那張無忌這十年的神仙眷侶生活，豈不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拋棄了她，選擇了趙敏，結(jié)果卻是為別人養(yǎng)了十年的孩子！

這個念頭讓周芷若幾乎要控制不住地笑出聲來。這是十年來，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在這場早已分出勝負(fù)的情感戰(zhàn)爭中，似乎看到了扳回一城的希望。那股被壓抑了十年的屈辱、不甘、怨恨，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讓她渾身戰(zhàn)栗。

可下一秒，一股巨大的自我厭惡感席卷了她。

她看著黑暗中自己模糊的影子，感到一陣陌生和恐懼。自己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一個躲在陰暗角落里，靠著揣測別人的不幸來獲取快感的女人？

她曾是漢水邊那個會為了一飯之恩而銘記于心的船家女，她曾是峨眉山上那個天資卓絕、心懷俠義的周姑娘。她恨現(xiàn)在這個面目全非的自己，更恨造成這一切的那些人，那些事！

“啪！”

她再也控制不住，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銀簪被震得跳了起來，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必須弄清楚！

她不能再這樣被這個秘密折磨下去。她要的不是虛無飄渺的猜測，她要一個確鑿的真相！

第二天一早，弟子們發(fā)現(xiàn)，一向冷靜自持的周掌門，今天有些不對勁。

在晨練的演武場上，她親自下場指導(dǎo)一名新弟子的劍法。那弟子有個招式使得不對，周芷若上前糾正，手腕一翻，倚天劍的劍鞘輕輕搭在了弟子的手腕上。這本是再尋常不過的指點(diǎn)，可她今天竟有些走神，力道沒控制好。

只聽那弟子“哎喲”一聲痛呼，手里的長劍當(dāng)啷落地，手腕上已經(jīng)紅了一片。

“掌門恕罪！弟子愚鈍！”那名弟子嚇得臉色發(fā)白，立刻跪下請罪。

周圍的弟子也都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誰都知道，周掌門雖然嚴(yán)厲，但從未失手傷過自家弟子。

周芷若猛地回過神來，看著弟子紅腫的手腕，心中一凜。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心緒，伸手將那弟子扶了起來，聲音恢復(fù)了平日的清冷：“無妨，是我沒控制好力道。你的‘金頂九式’還不夠純熟，根基不穩(wěn)，罰你去藏經(jīng)閣抄寫《峨眉心法》十遍，自己好好領(lǐng)悟�！�

她處理得干凈利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tuán)麻。

她不能再待在峨眉山上了。

這個發(fā)現(xiàn)，像一團(tuán)火，日夜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瘋掉。她必須下山，去查個水落石出。她要知道，十五年前的萬安寺，到底還藏著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那個叫巴特爾的蒙古軍官，如今又在何方？

03

周芷若并沒有聲張。

她以掌門的身份，對外宣稱，需要閉關(guān)數(shù)日，參悟更高深的武學(xué)。這是個絕佳的借口，無人會懷疑。然后，她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悄悄帶上了那支牡丹銀簪，趁著夜色，獨(dú)自一人離開了峨眉金頂。

她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十年掌門生涯，早已教會了她謀定而后動。她知道，要查清十五年前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蒙古百夫長，光靠她一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她需要借助一些力量。

她的第一站，是成都。

這里曾是大元的腹地，如今雖已換了天地，但城里依舊居住著不少當(dāng)年留下來的蒙古舊部。他們大多隱姓埋名，成了普通的商販或牧民。周芷若的目標(biāo)，就是從這些人嘴里，找到一些線索。

她沒有直接亮出峨眉掌門的身份，而是扮作一個尋親的江南女子。她在成都最大的茶館里一連坐了好幾天，只點(diǎn)一壺最便宜的粗茶，默默地聽著南來北往的茶客們高談闊論。

茶館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她聽人聊朝廷的新政，聽人聊江湖的趣聞，也聽人偶爾抱怨幾句前朝的苛政。幾天下來，她漸漸摸清了城里幾個蒙古人聚居的區(qū)域。

她開始有目的地在那些街巷里閑逛。她買過蒙古人做的奶豆腐，看過他們馴養(yǎng)的獵鷹，甚至還學(xué)了幾句簡單的蒙古語。她很有耐心，像一個經(jīng)驗(yàn)豐富的獵人，在等待獵物露出破綻。

終于，機(jī)會來了。

在一個販賣皮貨的攤子前，她看到攤主——一個五十多歲、臉膛黝黑的蒙古漢子——在和一個客人爭吵。那客人嫌他的狐皮有瑕疵，他卻漲紅了臉，用生硬的漢語嚷嚷著：“我這皮子，是當(dāng)年在軍中最好的獵手打來的！絕無問題！”

周芷若心中一動，待那客人悻悻離去后，她才走了過去，拿起一張羊皮，狀似無意地問道：“店家，聽您口音，當(dāng)年是在軍中效力？”

那漢子正在氣頭上，沒好氣地答道：“是又怎樣？好漢不提當(dāng)年勇，如今還不是一個賣皮貨的。”

周芷若微微一笑，將一枚小小的銀錠放在了攤子上，輕聲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向您打聽一個人。他也是蒙古人，十五六年前，應(yīng)該是在大都的軍中，擔(dān)任百夫長。他叫……巴特爾�！�

那漢子聽到“巴特爾”這個名字，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芒，他警惕地上下打量著周芷若：“你是什么人？你打聽他做什么？”

周芷若的心提了起來，她知道自己找對路了。她從懷里取出用布包好的牡丹銀簪，只露出一小角，低聲道：“我受一位故人所托，來尋訪他的下落。這位故人說，巴特爾將軍，應(yīng)該認(rèn)得這個。”

漢子看到那銀簪的瞬間，臉色驟變。他一把抓住周芷若的手腕，將她拖到攤子后面無人的角落，壓低了聲音，又驚又疑地問：“這東西……這東西怎么會在你手里？你和郡……你和那位故人是什么關(guān)系？”

“我只是代為傳話�！敝苘迫舫榛厥郑裆蛔儯澳阒恍韪嬖V我，巴特爾將軍現(xiàn)在在哪里。”

那漢子盯著她看了半晌，眼神中的敵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fù)雜的嘆息。他頹然地坐倒在一堆皮貨上，喃喃道：“晚了……你來晚了……”

他告訴周芷若，巴特爾確實(shí)是汝陽王麾下的百夫長，出身貴族，年輕有為。他對郡主趙敏，懷有超越主仆的敬慕之情。

萬安寺事變之后，汝陽王府遷怒于看守不力，巴特爾一力承擔(dān)了所有罪責(zé)，被削去軍職，流放到了極北的苦寒之地。幾年前，有從那邊回來的人說，他早已在一次暴風(fēng)雪中……沒了性命。

“他是個好人�！睗h子嘆了口氣，“可惜，他的心太大了，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當(dāng)年在萬安寺，他為了讓郡主……讓那位故人少受點(diǎn)苦，不知擔(dān)了多少風(fēng)險。哎……”

線索，就這么斷了。

周芷若的心情復(fù)雜到了極點(diǎn)。巴特爾死了，這個結(jié)果，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和空虛。她原本期待的“真相”，仿佛變成了一個無法求證的死結(jié)。

她離開了成都，心中一片茫然。難道，這件事就要這么不了了之了嗎？

她不甘心。

在返回峨眉的路上，她心事重重，幾乎沒有心思觀看沿途的風(fēng)景。途徑一座破廟時，天降大雨，她只好進(jìn)去躲避。廟里破敗不堪，佛像的腦袋掉了一半，蜘蛛網(wǎng)掛滿了房梁。

她找了個干凈的角落坐下，從包袱里取出干糧，卻一點(diǎn)胃口都沒有。她又想起了那個暗格，想起了那件嬰兒小襖。巴特爾死了，可那件小襖又該如何解釋？難道師父真的只是單純地繳獲了趙敏的一支簪子？這說不通。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一個念頭忽然像閃電般擊中了她。

她為什么要把所有線索都系在巴特爾一個人身上？

師父的遺物！她應(yīng)該重新審視師父的遺物！

那個暗格如此隱秘，師父藏東西，一定有她的用意。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么？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她等不及雨停，立刻起身，運(yùn)起輕功，冒著滂沱大雨，瘋了一般地向峨眉山的方向奔去。她要回去，她要再看一遍，她相信，一定還有別的線索被她忽略了。

當(dāng)她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地再次推開那間禪房的門時，已是第二天凌晨。

她顧不上換下濕衣服，徑直奔向那個紫檀木匣，再次打開了暗格。銀簪和小襖依舊靜靜地躺在里面。她拿起這兩樣?xùn)|西，仔細(xì)地檢查著暗格的每一個角落，甚至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敲擊著木板，希望能發(fā)現(xiàn)第二個夾層。

一無所獲。

周芷若頹然地坐在地上，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她不信。她開始搜查禪房里的其他東西。師父的床，師父的桌椅，她都仔細(xì)地檢查了一遍，甚至連墻角的磚塊都敲了敲。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師父生前打坐時最常用的蒲團(tuán)上。

那是一個用干枯的蒲草編成的舊蒲團(tuán)，表面已經(jīng)磨損得十分光滑。周芷若將它拿起來，感覺有些異樣。她捏了捏，發(fā)現(xiàn)蒲團(tuán)的夾層里，似乎有什么硬物。

她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撕開蒲團(tuán)的縫線，從里面掏出了一件東西。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信紙或字條，而是一小塊揉搓得不成樣子的布片。

這塊布片像是從某件衣服上匆忙撕下來的，質(zhì)地是上好的絲綢，顏色是……她瞳孔一縮，是和趙敏那件孔雀藍(lán)長袍一樣的顏色。布片上，用已經(jīng)發(fā)黑的血跡，寫了幾個字。

字跡極其潦草，而且斷斷續(xù)續(xù)，顯然是寫字的人在極度虛弱或匆忙的情況下留下的。筆畫扭曲，幾乎難以辨認(rèn)。

周芷若屏住呼吸，將布片湊到窗前，借著熹微的晨光，仔仔細(xì)細(xì)地辨認(rèn)著。

她看了許久，才勉強(qiáng)認(rèn)出其中幾個字。

“……非巴特爾……另有其人……防范……”

最后一個“范”字，只寫了一個“艸”字頭和一個“氵”旁，就像寫字的人剛寫到一半，就力竭或是被人打斷，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非巴特爾！

不是巴特爾！

周芷若只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炸開了。她所有的推測，都被這四個字 推翻了。

那么，另有其人……是誰？

防范“范”……

“范”？

周芷若的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個姓范的人，但有一個名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劈開了所有的迷霧，讓她渾身冰冷。

光明右使，范遙。

那個為了復(fù)興明教，不惜自毀容貌，混入汝陽王府做了十幾年啞巴臥底的苦頭陀。那個……趙敏名義上的劍術(shù)師父。

怎么會是他？

04

“范”……

這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釘進(jìn)了周芷若的腦海里，讓她頭痛欲裂。

范遙。

那個身影，在她記憶的深處重新變得清晰起來。她想起那個總是跟在趙敏身邊，沉默寡言，臉上布滿可怕傷疤的啞巴頭陀。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汝陽王府一個武功高強(qiáng)的奴仆。誰能想到，他竟是明教失蹤多年的光明右使？

周芷若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xì)地梳理著關(guān)于范遙的一切。

她想起，范遙對趙敏似乎總是帶著一種旁人看不懂的復(fù)雜態(tài)度。有時候，他像一個最忠心的仆人，為趙敏的安危奮不顧身；有時候，他又像一個嚴(yán)厲的長輩，眼神里帶著審視和戒備。尤其是在趙敏與張無忌糾纏不清的時候，范遙的態(tài)度更是曖昧不明。

他幾次三番在關(guān)鍵時刻出手幫助張無忌，比如在綠柳山莊的地牢外，是他故意“失手”，讓張無忌得以脫身。當(dāng)時所有人都以為這是趙敏授意的，是為了向張無忌示好�？涩F(xiàn)在想來，這背后，是否也有范遙自己的考量？

一個為了明教大業(yè)可以對自己下如此狠手的男人，他的心思，該有多么深沉如海？

如果說，那件嬰兒小襖的主人是趙敏，而孩子的父親……是范遙……

這個猜測，比“巴特爾”的版本更加驚世駭俗，也更加……合理。

巴特爾只是一個小小的百夫長，他對趙敏的感情，或許只是底層軍官對美麗郡主的仰慕。就算他有天大的膽子，也未必敢做出格的事。但范遙不同。

他是趙敏的師父，兩人朝夕相處。他又是身負(fù)血海深仇的臥底，潛伏在敵人心臟。在那種高壓和孤獨(dú)的環(huán)境下，人性會變得極其扭曲。一個是大元郡主，一個是前朝余孽，兩人之間，會發(fā)生什么，誰也說不準(zhǔn)。

周芷若的心，從最初那種幸災(zāi)樂禍的快意，逐漸轉(zhuǎn)變?yōu)橐环N探究巨大秘密時的顫栗。

這件事，如果屬實(shí)，性質(zhì)就完全變了。

這不再是簡單的男女私情，不再是趙敏的水性楊花。這是一個牽扯到明教、汝陽王府、漢蒙立場、正邪之爭的巨大漩渦。范遙這么做，是為了什么？是個人情感的失控？還是……這也是他復(fù)仇計劃的一部分？利用趙敏，從內(nèi)部瓦解汝陽王府？

而趙敏呢？她是被迫的？還是心甘情愿的？

周芷若忽然對那個她恨了十年的女人，產(chǎn)生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情緒。那情緒里，有探究，有審視，甚至……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憐憫。

她想起趙敏在高塔上望月的眼神，那份憂郁，會不會就與此有關(guān)？一個驕傲的郡主，一個潛伏的臥底，他們之間那段不能見光的關(guān)系，該是何等的煎熬？

再看那張血字布片，“防范范……”

這字跡，是誰寫的？是師父嗎？不對，師父的字跡剛勁有力，絕非如此。那是誰？是某個發(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卻慘遭毒手的人？他臨死前想寫下“防范范遙”，卻沒能寫完？

而師父，又是如何得到這張布片和那支簪子的？她是不是也察覺到了什么，所以才會在臨終前留下這些東西，作為警示？

一個個謎團(tuán)，像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wǎng)，將周芷若牢牢罩住。她知道，她離那個驚天動地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她必須找到范遙！

只有找到他，才能解開所有的謎團(tuán)。

可是，范遙在哪里？

明教推翻元朝之后，論功行賞。張無忌選擇了歸隱，楊逍據(jù)說回了昆侖山，殷天正年老病故……而范遙，這位居功至偉的光明右使，卻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徹底銷聲匿跡。有人說他自覺容貌盡毀，無顏見故人，便找了個地方了此殘生；也有人說，他潛伏敵營多年，心性大變，早已不愿再理會江湖俗事。

江湖這么大，要找一個刻意隱藏行蹤的頂尖高手，比登天還難。

周芷若在禪房里枯坐了一整天。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上次那樣莽撞下山了。她需要一個完美的計劃，一個能讓她動用峨眉派所有力量，卻又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的計劃。

三天后，峨眉派掌門周芷若宣布出關(guān)。

她召集了派中所有核心弟子，宣布了一個重大決定：她將親自下山，前往武當(dāng)山，拜訪宋遠(yuǎn)橋宋大俠，并聯(lián)絡(luò)少林、昆侖等派，商議十年一度的武林大會事宜。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作為六大派之一的領(lǐng)袖，這是她分內(nèi)之事。

臨行前，她將派中事務(wù)一一托付給了最信任的靜玄師姐。

“師姐，我下山之后，派中一切事務(wù)，由你全權(quán)做主�！敝苘迫粽驹谏介T前，對前來送行的靜玄說道。

靜玄有些擔(dān)憂：“掌門師妹，只是商議武林大會，何須你親自前往？派個得力的弟子去便可。你的身體……”

周芷若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山下的蕓蕓眾生，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不。這件事，必須我親自去。有些故人，也該去拜會一下了�！�

她口中的“故人”，自然不是宋遠(yuǎn)橋。她的真正目的，是借著拜訪各大派的機(jī)會，動用峨眉派遍布天下的情報網(wǎng)絡(luò)，尋訪范遙的下落。她相信，只要范遙還活在這個世上，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她要去揭開那個被大都的迷霧掩蓋了十五年的秘密。她要知道，在那場改變了所有人命運(yùn)的婚禮之前，在那座囚禁了無數(shù)英雄的萬安寺高塔之上，在她和張無忌之間，到底還橫亙著怎樣一個不為人知的插曲。

這一次，她不僅是為了自己十年的不甘，更是為了給師父，也給自己，一個最終的答案。

背上簡單的行囊，腰間佩著那柄代表著峨眉榮耀與束縛的倚天劍，周芷若一步步走下了峨眉山。山風(fēng)吹起她的長發(fā)，她的背影，決絕而孤單。

05

周芷若的尋訪之路，遠(yuǎn)比她想象的要艱難。

她先是去了武當(dāng)。宋遠(yuǎn)橋如今已是須發(fā)皆白，見到她，唏噓不已。兩人談及往事，談及早已不在人世的宋青書，氣氛不免有些沉重。周芷若旁敲側(cè)擊，詢問起明教舊部的下落，宋遠(yuǎn)橋卻知之甚少。他只說，朱元璋登基后，曾廣邀明教高手入朝為官，但響應(yīng)者寥寥，范遙、楊逍等人，都隱居了。

離開武當(dāng)，她又輾轉(zhuǎn)去了中原的少林。少林方丈對她以禮相待，對于武林大會的提議也表示贊同。但問及范遙，同樣是一問三不知。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zhuǎn)眼已是深秋。周芷若走遍了半個中原，拜訪了無數(shù)江湖同道，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關(guān)于范遙的確切消息。他就好像真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希望一點(diǎn)點(diǎn)被消磨，周芷若的心也一點(diǎn)點(diǎn)沉了下去。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追逐一個永遠(yuǎn)不會有答案的幻影。或許，范遙早已死了？又或許，那張血字布片，根本就是個錯誤的引導(dǎo)？

就在她心灰意冷，準(zhǔn)備放棄尋訪，返回峨眉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卻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傳來。

那天，她正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棧里歇腳，窗外是淅淅瀝瀝的秋雨，敲打著屋檐，也敲打著她煩亂的心。店小二忽然敲開了她的房門，遞給她一封信。

“姑娘，外面有位客官，托我把這個交給您。他說您看了信，就知道他是誰�！�

周芷若有些疑惑。她此行極為低調(diào)，怎么會有人知道她的行蹤？她接過信，只見信封上是空白的，沒有署名。她拆開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紙。

當(dāng)她看到信紙上那熟悉的、略帶三分不羈的字跡時，她的呼吸猛地一滯，握著信紙的手，瞬間捏得死緊。

是張無忌！

這字跡，她化成灰都認(rèn)得！

她的心，像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湖面，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十年了！他竟然給她寫信了！

她伸出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下去。

信的內(nèi)容很簡單，也很平靜。

“芷若妹妹，見字如晤。”

開頭這五個字，就讓周芷若的眼眶瞬間紅了。他還叫她“芷若妹妹”，就像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樣。

“十年未通音訊，不知你一切可好？峨眉派在你的執(zhí)掌下，聲勢日隆，我偶有聽聞，甚慰。我與敏敏歸隱關(guān)外，遠(yuǎn)離俗世，日子倒也平淡安樂。近日，義父在冰火島上安然離世，走的時候很安詳。

他老人家臨終前有個遺愿，希望我能將屠龍刀送回中土，交由少林寺保管，以消弭江湖因此刀而起的殺伐。我將于下月初三，護(hù)送屠龍刀至嵩山少林。

義父與六大派恩怨糾葛一生，此事，也算是一個了結(jié)。屆時，若你得便，希望能親臨少林，共為見證。也算了卻我與你……多年未見之憾�！�

信的最后，落款是“無忌敬上”，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是趙敏的筆跡：“周掌門，別來無恙。無忌掛念你，我也掛念你�！�

周芷若握著那封信，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蟮冒l(fā)白。她一遍又一遍地看著信末那句“多年未見之憾”，心頭五味雜陳。

是為了謝遜？還是……他對自己，終究還存著一絲舊情？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她，不該去。她如今是峨眉掌門，再去見張無忌，于情于理都不合適。何況，她正在追查趙敏的秘密，此刻去見他們，算什么？

可情感上，她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叫囂著：去！一定要去！

她想見他。十年了，她想看看他變成了什么樣子。她也想見趙敏，想親眼看看那個傳聞中的“神仙眷侶”，是不是真的那么幸福。她更想看看那對龍鳳胎……她想知道，那兩個孩子，到底長得像誰。

這個秘密，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里太久了。她需要一個答案�；蛟S，在少林寺，當(dāng)她當(dāng)面 對峙趙敏的時候，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最終，情感戰(zhàn)勝了理智。

她決定，去嵩山少林。

然而，就在她收拾好行囊，準(zhǔn)備動身的前一天晚上，意外發(fā)生了。

她下榻的客棧，早已過了亥時，四周一片寂靜，只聽得見窗外的雨聲和更夫的梆子聲。周芷若盤膝坐在床上，正運(yùn)功調(diào)息，忽然，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房間里，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很輕，若有若無，但絕瞞不過她如今的功力。

“誰？”周芷若猛地睜開眼睛，厲聲喝道。倚天劍就在枕邊，她手腕一翻，劍已在手。

窗邊的陰影里，一個黑影緩緩地走了出來。那人頭戴一頂寬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身形顯得有些枯槁，但身上那股熟悉的、陰郁而絕望的氣息，卻讓周芷若的心猛地一沉。

來人走到桌邊，緩緩地摘下了斗笠。

昏暗的燭光下，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xiàn)在周芷若面前。

那張臉，曾經(jīng)俊朗不凡，如今卻布滿了風(fēng)霜的刻痕，顯得滄桑而憔悴。他的左邊袖管空蕩蕩的，隨著走動而輕輕晃動。

是宋青書！

周芷若驚得幾乎要站起來。他不是應(yīng)該死了嗎？當(dāng)年在屠獅大會上，他為了救父，身受重傷，后來又被張三豐親手清理門戶……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就死了！

“你……你沒死？”周芷若的聲音有些干澀。

宋青書看著她，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掌門……別來無恙。我這條賤命，閻王爺都不肯收�！�

周芷若握緊了劍柄，警惕地看著他：“你來做什么？”

宋青書的目光落在她桌邊的包袱上，那雙曾經(jīng)充滿愛慕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死寂和瘋狂。

“你要去找張無忌，對嗎？”他一字一句地問道，“為了那對孩子的身世？”

周芷若心中劇震！

她自認(rèn)行事極為隱秘，連峨眉派的弟子都不知道她的真正目的，宋青書是如何得知的？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宋青書慘然一笑，向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句讓周芷若如墜冰窟的話：

“你以為秘密在范遙身上？你錯了。你太小看那個妖女了�！�

他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眼神狂熱而怨毒。

“師父當(dāng)年看到的，我也看到了。但真相……比你想象的，要骯臟一百倍，一千倍！”

“那對龍鳳胎的生父，不是巴特爾，也不是范遙�！�

宋青書死死地盯著周芷若的眼睛，嘴角的笑容擴(kuò)大，充滿了報復(fù)的快感。

“他，是十五年前，你在萬安寺最意想不到的那個人�！�

“你想知道他是誰嗎？”

“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要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