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朝鮮德川。

這地方現(xiàn)在聽著也就是個地名，但在當(dāng)年，那就是個絞肉機的前奏。

彭老總那是真發(fā)火了，第一次戰(zhàn)役打得不順，38軍軍長梁興初直接被罵成了“鼠將”。

這詞兒太重了，要是擱現(xiàn)在，相當(dāng)于指著頂級CEO的鼻子罵他是個實習(xí)生。

整個38軍上下幾萬人，那會兒心里都憋著一股火，尤其是114師師長翟仲禹。

他心里清楚，要是這一仗再打不好，那就不是丟面子的問題了，那是真的沒臉回國見江東父老。

當(dāng)時的處境有多難呢？

這么說吧，為了躲避美軍的飛機，114師幾千號人硬是塞進(jìn)了一條廢棄的鐵路隧道里。

那環(huán)境，簡直就是個大號的冰柜。

那是日本人留下的爛攤子，隧道里陰冷潮濕，空氣里全是霉味和汗酸味。

為了隱蔽，別說生火做飯了，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幾千個大老爺們，就像沙丁魚罐頭似的擠在一起。

戰(zhàn)士們餓了就啃兩口凍得跟石頭一樣的高粱米餅子，渴了就抓把雪塞嘴里。

有些年輕的小戰(zhàn)士凍得直哆索，老兵們看著心疼，就把大衣解開，把小伙子摟在懷里取暖。

這種罪，生理上是極限，心理上更是折磨。

整整三天三夜，翟仲禹就在這種憋屈的黑暗里轉(zhuǎn)悠。

他在等，等總攻的命令，也在等一個能把對手一鍋端的破綻。

轉(zhuǎn)機這事兒，往往就在一瞬間。

到了第三天下午，翟仲禹煙癮犯了，實在憋不住，就借口查哨溜到了洞口。

他這人有個毛病，也是老偵察兵的職業(yè)病，看啥都帶著刺。

他趴在洞口，舉著望遠(yuǎn)鏡往對面山坡上瞅。

乍一看，對面就是普普通通的雪山，白茫茫一片，啥也沒有。

但翟仲禹看著看著，眉頭就皺起來了。

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呢？

就是那片雪，它太“規(guī)矩”了。

咱們都知道，自然界下的雪，那是隨物賦形的，蓋在石頭上是圓的，蓋在樹杈上是亂的。

可對面那片山坡上的雪，邊緣直得像尺子畫出來的，中間還有那種硬邦邦的折痕。

“世上沒有哪一片雪花會整齊劃一地排成直線，更沒有哪座山頭的積雪會像刀切豆腐一樣棱角分明�！�

翟仲禹當(dāng)時腦子里就蹦出一個詞：篷布！

這一下，他后背的冷汗瞬間就把襯衣浸透了。

他趕緊叫來參謀，倆人死死盯著那塊地兒。

這時候太陽快落山了，光線一變，那片“積雪”下面的貓膩就藏不住了。

隱隱約約有人影在動，還能看到那白底下冒出來的黑煙——那是汽車排氣管的熱氣。

這哪是什么荒山野嶺，這分明就是美軍的一塊肥肉！

而且看這架勢，規(guī)模還不小，起碼是個加強營，坦克大炮一樣不少。

當(dāng)時的美國人確實狂，仗著有飛機在天上掛著，覺得中國軍隊根本不敢露頭，偽裝做得雖然精細(xì)，但百密一疏，他們忘了中國老兵那雙在死人堆里練出來的眼睛。

發(fā)現(xiàn)敵情是好事，但緊接著麻煩就來了。

這時候擺在翟仲禹面前的，是個兩難的死局。

上級的命令是死的：在隧道隱蔽，等總攻信號。

要是現(xiàn)在動手，那是違反戰(zhàn)場紀(jì)律，搞不好要送軍事法庭；要是干等著，眼看著這塊肥肉溜走，那這仗可能就難打了。

更要命的是，偵察兵趙大勇這時候摸回來報告，說那是美軍王牌部隊的輜重，而且看樣子正在收拾東西，這是要跑路的節(jié)奏啊。

這會兒要是換個死板的指揮官，估計就硬等了。

但翟仲禹這時候玩了一手絕的。

他沒蠻干，也沒犯傻。

他先是一封急電發(fā)給軍長梁興初，把情況說清楚，這叫程序正義；緊接著，他根本沒等回復(fù)，直接把342團(tuán)團(tuán)長趙欣然叫來，讓他帶一個加強營，趁著夜色摸到美軍眼皮子底下的制高點去。

命令就一條：“只能潛伏，聽我槍聲，不準(zhǔn)走火！”

這招叫“擦邊球”，也是一種極致的戰(zhàn)爭藝術(shù)。

既沒違反“待命”的大原則，實際上卻以經(jīng)把槍管子塞到敵人嘴里了。

就像獵人把手指搭在了扳機上，就差最后那一下哆嗦。

幾個小時后，德川方向的總攻信號彈終于劃破了夜空。

幾乎是在同一秒，翟仲禹的電話直接打到了342團(tuán)，就一句話：“給我狠狠地打！”

那一瞬間，積壓了三天三夜的怒火徹底爆發(fā)了。

對面山坡上的美軍剛發(fā)動汽車準(zhǔn)備撤，連檔都沒掛上，側(cè)翼高地上的重機槍就像潑水一樣掃過來了。

那些偽裝得挺像那么回事的白色篷布瞬間就被打成了篩子。

美軍引以為傲的裝甲車隊，在狹窄的山路上擠成一團(tuán)，徹底成了活靶子。

這一仗打得太關(guān)鍵了。

翟仲禹發(fā)現(xiàn)的這個點，正好是美軍南逃的咽喉。

114師這一手，直接把美軍第2師的退路給切斷了。

隨后的48小時，那簡直就是修羅場。

美軍為了逃命，飛機大炮輪番轟炸，把山谷里的雪都炸成了黑色，接著又被血染成了暗紅。

但不管美國人怎么炸，這道口子就是撕不開。

114師就像一顆鋼釘，死死釘在了那兒。

最后的結(jié)果大家都知道了，38軍這一仗殲敵一萬多，繳獲的東西堆得像山一樣。

戰(zhàn)后彭德懷發(fā)的那封“三十八軍萬歲”的電報，讓所有人都破防了。

大家都說是梁興初打了個翻身仗，但在梁軍長心里，他最明白，如果沒有翟仲禹在隧道口那一瞬間的敏銳，沒有那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果斷決策，這盤棋，指不定下成什么樣呢。

1994年，老將軍翟仲禹因病去世，享年75歲。

參考資料：

軍事科學(xué)院軍事歷史研究部，《抗美援朝戰(zhàn)爭史》，軍事科學(xué)出版社，2000年。

江擁輝，《三十八軍在朝鮮》，遼寧人民出版社，1996年。

翟仲禹，《回顧與思考》，解放軍出版社，199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