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海凌晨三點的水面像一鍋被攪動的鉛，五十米深處躺著“羅娜”號的黑影。船體沒斷，只是安靜地斜插進泥里，像有人把一支鉛筆戳進面團。十四名船員被土庫曼搜救艇撈上來時，個個嘴唇烏青，第一句話不是“謝謝”，而是“貨呢？”——他們心里清楚，那批沒報關的箱子才是老板真正心疼的東西。

衛(wèi)星圖第二天就流到網上，阿斯特拉罕港外的錨地空出一個尷尬的缺口。IRISL的船隊這兩年早被盯得毛孔都透明，美國財政部把它的名字刷成大紅，全球保險公司像躲瘟神一樣掛電話。可活兒還得干，里海冬天浪頭能拍到甲板，照樣有人把遙控飛機翅膀拆成三段，塞進印著“洗衣機零件”的木箱。RUSI的分析師數了數，去年這樣的箱子至少三千個，從安扎利港到馬哈奇卡拉，再轉鐵路往頓涅茨克，一路綠燈，比中國游客的紅毯還順。

烏克蘭人當然不是瞎子。這次他們沒喊“是我們干的”，但基輔酒吧里已經有人在賣紀念T恤，圖案是一艘貨船被一只塑料潛水艇頂翻，旁邊寫著“深度五十米，快樂零元購”。更靠譜的消息是，烏軍新搞的水下無人機能馱著三十公斤炸藥，慢悠悠游一百公里，像一條熬夜的鯰魚。至于到底有沒有撞上“羅娜”號，沒人承認，也沒人否認——現代戰(zhàn)爭最妙的部分就是，你可以把對手的后勤線變成盲盒，拆開之前，連上帝都保持沉默。

黑海那邊更熱鬧。敖德薩港的玉米碼頭挨了彈片，保險公司直接把費率抬到船價的2.5%，等于跑一趟先丟半條船。土耳其船長們脾氣上來，集體繞道，寧可多燒三天油也不進烏克蘭水域。俄羅斯電視臺說“我們打的是偽裝成商船的軍火船”，可記者問證據，主播掏出的照片是一艘2013年就已經拆成廢鐵的保加利亞舊船。謊言太潦草，連彈幕都懶得罵，直接刷“下一集”。

防空系統(tǒng)被拔掉的那個早晨，前線俄軍士兵在電報群里發(fā)語音：“天上突然安靜了，比失戀還空虛?！盨-350“勇士”號稱能同時追蹤一百個目標，結果連自己的命都沒守住。烏軍把“哈姆”導彈當開罐器，本土“海貍”無人機負責補刀，一套流程下來，價值一億五千萬美元的玩具變成散落的鈦合金拼圖。最讓俄指揮部牙癢的是，被擊中的“道爾-M2”躲在戰(zhàn)線后一百公里，理論上連海馬斯都夠不著——像把保險箱塞進臥室衣柜，還是被偷了。

制裁的靴子總是慢半拍。美國財政部16日把三家伊朗船公司和六個員工拉進黑名單，歐盟緊隨其后，把伊朗彈道導彈技術也塞進對俄制裁籃子?？蒊RISL的船隊早就學會“脫皮”，今天叫“白羊航運”，明天改“里海之星”，連刷漆都省了，直接換AIS信號，像夜店DJ換藝名一樣隨意。澤連斯基在達沃斯舉著PPT喊“給遠程導彈”，臺下老板們一邊鼓掌一邊算賬：射程三百公里的彈頭，飛兩分鐘就能打到俄軍的鐵路樞紐，比再保險公司漲價的速度快多了。

里海的浪還在打，黑海的船還在繞，戰(zhàn)爭像一臺巨大的榨汁機，把航道、港口、保險、制裁統(tǒng)統(tǒng)塞進漏斗，榨出來的不是果汁，是更粘稠的灰。普通人看不到五十米下的沉船，也看不見三千箱零件怎么變成頭頂的蜂群，只能感到快遞變慢、油價變貴、推特時間線更暴躁。歷史書將來會寫哪一方贏了，可此刻，連里海里的鯉魚都明白——它們吞下的每一粒沉渣，都帶著火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