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我跟總裁丈夫秘密結(jié)婚兩年，助理跟我聊八卦：明天總裁夫人就回國了！我懵了3秒：什么時候又結(jié)了一次婚？

一

晚上九點半，“瀚海設(shè)計”的辦公區(qū)還亮著三四盞燈。

林知夏揉著發(fā)酸的后頸，視線從電腦屏幕上復(fù)雜的結(jié)構(gòu)圖移開。

右手邊的咖啡杯已經(jīng)見了底，杯壁上留著深褐色的漬痕。

她保存了文件，正準備關(guān)電腦，助理程小雨踩著帆布鞋“嗒嗒””地跑了過來。

“知夏姐，你快看手機！”程小雨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里面的興奮，“沈董和他太太上財經(jīng)頻道專訪了！”

林知夏握著鼠標的手指頓住了。屏幕上的“濱江壹號”項目圖紙，那些精確到毫米的線條突然模糊成一片灰白。

就在十分鐘前，程小雨給她倒水時，還湊到她耳邊說過一個小道消息：集團那位常年住在瑞士療養(yǎng)的董事長夫人，周慕清，明天就要回北城了。

現(xiàn)在，這個消息已經(jīng)成了推送頭條。

林知夏沒有轉(zhuǎn)身，甚至沒有改變坐姿。

“把西區(qū)三期最新的地質(zhì)報告發(fā)我郵箱�！彼穆曇羝椒�(wěn)，目光似乎還黏在圖紙上。

“哎呀不是工作的事！”程小雨把轉(zhuǎn)椅滑到她旁邊，手機屏幕幾乎貼到她眼前，“你看這個標題——‘伉儷情深，共繪藍圖’，說瀚海集團成立三十五周年慶典，周慕清會以女主人的身份第一次公開露面！”

屏幕上，沈聿珩穿著深藍色手工西裝，身旁的女人挽著他的手臂，妝容得體，笑容恰到好處。

那個女人，林知夏從未見過。

她的名字，周慕清。

沈聿珩的妻子。

“知夏姐，你臉色不太好？”程小雨終于察覺到不對勁。

“沒事，頸椎的老毛病。”林知夏移開目光，重新握住繪圖筆，在圖紙右下角標了個數(shù)據(jù)，“把‘濱江壹號’A區(qū)第三版的景觀方案再調(diào)一遍，明早給我�！�

語氣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yè)感。

程小雨縮了縮脖子，乖乖滑回自己的工位。

辦公室里只剩下敲鍵盤的聲音。

林知夏盯著屏幕，藍色的線條交錯縱橫，但她眼前只剩那張合照。

沈聿珩的微笑弧度，和他看著自己時，一模一樣。

只是他身邊的位置，換了個人。

伉儷情深。

女主人。

這幾個字像鈍器，一下下敲著她的太陽穴。

她提前四十分鐘關(guān)了電腦。

走出恒溫二十三度的瀚海大廈，初夏夜晚的熱浪撲面而來，卻沒讓她冰涼的手暖和半分。

林知夏坐進駕駛座，沒回自己租的公寓，而是開向了城東的“云頂國際”。

那套沈聿珩用她名字買的頂層大平層，他說，這是他們的家。

指紋鎖“嘀”一聲開了。

玄關(guān)的感應(yīng)燈亮起，照在她挑的羊毛地毯上，墻上掛著她從獨立畫展買來的油畫，沙發(fā)扶手上搭著她讀到一半的《建筑的空間敘事》。

這個空間的每一寸，都有她生活的痕跡。

唯獨，找不到任何屬于沈聿珩的個人物品——除了衣帽間里他偶爾留下的兩件襯衫。

也，沒有一張他們的合影。

林知夏徑直走進臥室，拉開衣柜最里面的暗格，取出一個需要鑰匙才能打開的胡桃木盒子。

那把小小的黃銅鑰匙，一直掛在她項鏈上。

鎖扣“咔噠”彈開。

盒子里，安靜地躺著兩個暗紅色的小本子。

結(jié)婚證。

林知夏拿起一本，拇指在封面的燙金國徽上摩挲。

翻開，是她和沈聿珩的合照。

照片里的她，笑得眼睛彎起來，瞳仁亮晶晶的。

照片里的沈聿珩，也微微笑著，眼神是她熟悉的溫和。

白紙黑字，民政局鋼印。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兩個名字上：林知夏，沈聿珩。

這是真的。

那么，財經(jīng)頻道的報道是假的，程小雨聽來的消息是謠言，那張照片一定是合成的。

沈聿珩不會騙她。

對，一定是這樣。

林知夏拿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那個置頂?shù)奶柎a。

指尖懸在撥出鍵上，久久按不下去。

她想起兩年前，他們從民政局出來，沈聿珩把兩個紅本子都收了起來，只把一個遞給她。

他當時是這么說的：“知夏，我家里的情況比較復(fù)雜，我母親對我未來的伴侶有很高的要求。如果我們現(xiàn)在公開，會引來很多不必要的關(guān)注和麻煩。為了保護你，也為了我們能安穩(wěn)地走下去，我們得暫時保密�！�

他還說：“我知道這樣委屈你了，但你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

林知夏當時信了。

她完全沉浸在和愛的人成為夫妻的喜悅里，毫不猶豫地點頭。

她愿意等，等他處理好所有事情，然后在陽光下，堂堂正正地告訴所有人，她是他的妻子。

可是現(xiàn)在，所謂的“障礙”之一，一個叫周慕清的女人，正以“沈太太”的身份，挽著他的手臂，接受著所有人的注目和祝福。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林知夏重新點亮，終于按下?lián)芴栨I。

電話接通，只響了一聲，就被掛斷。

干脆利落。

緊接著，屏幕亮起，一條短信跳出來。

發(fā)件人：聿珩。

內(nèi)容：在開國際視頻會，不方便接。晚點聯(lián)系你。愛你。

最后的“愛你”兩個字，現(xiàn)在看起來像個笑話。

多周到，多完美的說辭。

如果是昨天，林知夏會立刻回“好，你先忙”，然后繼續(xù)做自己的事。

但現(xiàn)在，這個回復(fù)像無形的繩子，勒著她的脖子，喘不過氣。

他在和誰開會？

周慕清在嗎？

這個“國際視頻會”，是不是給她接風的家庭聚會？

無數(shù)個尖銳的問題在她腦子里炸開。

她手指微顫，點開搜索框，輸入那個陌生的名字。

周慕清。

這次，更多信息涌出來。

周家獨女，和沈聿珩是家族安排的商業(yè)聯(lián)姻，兩人從小認識，是外界公認的門當戶對。

其中一篇報道詳細寫道，周慕清長期負責周家在歐洲的業(yè)務(wù)，這次回國，就是為了和沈聿珩共同主持瀚海集團三十五周年慶典。

三十五周年慶典。

就在下個月。

林知夏作為瀚海設(shè)計部的核心設(shè)計師，當然知道這個慶典的重要性。

她甚至親自負責了慶典主會場的設(shè)計方案。

沈聿珩看完終稿后，還夸過她的設(shè)計，吻著她的額頭說：“知夏，你永遠是我的驕傲。”

原來，她費盡心思搭建的華美舞臺，是用來迎接另一個女人，以“女主人”的身份登場。

她的驕傲，在他的宏圖里，只是個好用的工具。

林知夏關(guān)掉手機，把它扔到床上。

她站起來，赤腳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北城的夜景，萬家燈火如星河倒懸，沒有一盞屬于她。

這個所謂的“家”，現(xiàn)在看，像個天大的笑話。

一座用金錢和謊言堆砌的、精致的籠子。

林知夏轉(zhuǎn)過身，視線落回那個胡桃木盒子，落回那本屬于她的結(jié)婚證。

她曾以為，這是愛情的見證，是身份的證明。

現(xiàn)在才明白，這或許只是沈聿珩用來拴住她的、一個被他刻意隱藏的道具。

他給了她妻子的名分，卻把“沈太太”這個光鮮的頭銜，給了別人。

他到底，有幾個妻子？

或者說，從頭到尾，只有那個周慕清。

而她林知夏，算什么？

一個被藏在暗處、永遠見不得光的情人？

不，情人至少清楚自己的位置，不會做不切實際的夢。

而她，卻像個傻子，真以為自己是他的妻子。

床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知夏沒理。

她走到玄關(guān)，換上平底鞋，沒帶走這里的任何東西。

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這個“家”，她不會再回來了。

二

林知夏回了自己租的公寓。

一室一廳，六十平米，朝南，月租五千二。這是她自己選的，離公司四站地鐵，小區(qū)安靜，樓下有家開到凌晨兩點的便利店。

推開門，熟悉的清冷空氣撲面而來。

她踢掉鞋子，光腳踩在木地板上，冰涼從腳底傳上來。走進書房，打開電腦，沒再看那些新聞，而是調(diào)出了瀚海集團三十五周年慶典會場的最終設(shè)計圖。

圖紙上的每一根線，每個細節(jié)，都出自她手。

主舞臺結(jié)構(gòu)，燈光陣列，賓客動線規(guī)劃。

她曾為了一個弧形吊頂?shù)幕《龋蜕蝽茬裨陔娫捓镉懻摰搅璩恳稽c。

他當時說：“你的專業(yè)能力我信得過，審美我更放心�！�

現(xiàn)在回想，他的每一次肯定，都包裹著別的意思。

他不是相信她的審美，而是滿意她這個工具，能完美搭建出他和他“真正”的夫人需要的、象征勝利和權(quán)力的舞臺。

林知夏的目光，最后落在主賓席的規(guī)劃圖上。

最中間的位置，她用秀氣的字體標著“沈董”。

現(xiàn)在，林知夏移動鼠標，在那個位置旁邊，用刺眼的紅色，一筆一畫地，加上了兩個字。

夫人。

做完這個，她保存了文件。

然后，她新建一個文檔，在頁面最上方，敲下四個字。

離婚協(xié)議。

夜色濃重，公寓里只有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離婚協(xié)議”四個字，像墓碑一樣立在文檔頂端。

就在這時，玄關(guān)門鎖傳來“滴滴”聲，是密碼被按響的聲音。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但她沒回頭。這間公寓的密碼，只有兩個人知道。她，和沈聿珩。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匆忙，停在書房門口。

“知夏？怎么回這邊了，我去云頂國際沒看到你，電話也不接，我很擔心�！�

沈聿珩的聲音一如既往，溫和得恰到好處，只是混著一絲淡淡的酒氣。

他手里提著深藍色的絲絨禮盒，上面印著她熟悉的珠寶品牌標志。

沈聿珩走進來，習慣性地從背后抱住林知夏，下巴擱在她肩窩，語氣帶著歉意和疲憊。

“還為我掛電話生氣？臨時有個很重要的應(yīng)酬，都是長輩，實在推不掉。你看，我給你帶了禮物。”

他說著，要把禮盒放到桌上。

林知夏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微微側(cè)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擁抱。

動作很小，卻讓沈聿珩的手臂落了空。

他臉上的溫和有片刻凝固。

林知夏沒看那個盒子，也沒看他。她只是平靜地拿起桌上的手機，點亮屏幕，遞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財經(jīng)頻道的推送截圖，一張高清彩色合照。照片里，沈聿珩西裝革履，身旁的女人挽著他的手臂，笑容得體。

下面的大標題用加粗黑體寫著：瀚海集團董事長沈聿珩攜夫人周慕清出席商業(yè)論壇。

“她是誰？”林知夏的聲音很輕，很平，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董事長夫人？”

沈聿珩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但他掩飾得很好，幾乎瞬間就恢復(fù)了鎮(zhèn)定。

他沒直接回答，而是再次伸手，試圖把林知夏拉進懷里，語氣變得更柔軟，甚至帶上了一絲被誤解的委屈。

“知夏，你在懷疑我？”

林知夏沒動，只是舉著手機，靜靜看著他。那雙曾經(jīng)盛滿愛慕的眼睛，此刻像深潭，照不出他的影子。

沈聿珩知道，尋常的安撫沒用了。

他輕輕嘆氣，拿過林知夏的手機，屏幕朝下蓋在桌上。然后，他捧起林知夏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好，我告訴你。我全都告訴你�！�

他的表演，開始了。

“周慕清，是我母親給我定的聯(lián)姻對象。周家在歐洲有我們急需的港口資源和銷售網(wǎng)絡(luò)，和他們家深度合作，對瀚海拿下歐洲市場，是關(guān)鍵一步。”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林知夏的臉頰，眼神里滿是深情和無奈。

“這就是一場商業(yè)交易，知夏。一場為了家族利益，我不得不配合演的戲。我和她之間，除了那份冷冰冰的合同，什么都沒有。沒感情，私下話都說不了幾句�！�

林知夏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還是不說話。

沈聿珩把她抱得更緊，聲音壓得更低，像在分享一個絕不能外傳的秘密。

“為了穩(wěn)住周家那些老派的人，也為了讓他們盡快在合同上簽字，我才‘名義上’承認了這層關(guān)系。我們在瑞士簽了份所謂的婚前協(xié)議，但那東西在國內(nèi)根本沒法律效力。就是一張廢紙，演給外人看的�！�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我的合法妻子，從頭到尾，只有你一個。我們的結(jié)婚證，是在北城民政局蓋了鋼印的，受法律保護。林知夏，你才是我法律上唯一承認的沈太太。”

多動聽的謊話。

把商業(yè)的不擇手段，包裝成臥薪嘗膽。

把對她的欺騙，解釋成情非得已。

他成功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了愛情和未來，在家族利益斗爭中艱難求存的孤勇者。

“那三十五周年的慶典呢？”林知夏終于開口，聲音有點啞。

“這是這出戲的最后一步�！鄙蝽茬窳⒖袒卮�，像早預(yù)演過無數(shù)遍，“慶典上，我會正式宣布和周家的戰(zhàn)略合作達成。一旦合作落地，我就能徹底掌握集團話語權(quán)，擺脫我母親和那些元老的牽制�！�

他捧著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目光灼灼。

“到那個時候，我就不用再演戲了。我會向所有人公開你的身份，告訴他們，你林知夏，才是我沈聿珩唯一的妻子。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再沒人能攔我們�！�

“你為慶典設(shè)計的會場，那么美。我一直夢想著，能和你一起，站在舞臺最中央，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他的聲音充滿魔力，每個字都敲在林知夏曾經(jīng)最柔軟的地方。

如果是昨天，林知夏一定會感動得不行，會緊緊抱住他，心疼他的“犧牲”和“委屈”，然后更死心塌地等那個他許諾的未來。

但現(xiàn)在，林知夏只覺得荒唐。

她嘔心瀝血設(shè)計的舞臺，是他和他“真正”的夫人，慶祝商業(yè)勝利的殿堂。

她的存在，她的設(shè)計，她的一切，都只是他完美計劃里的一環(huán)。一個用起來順手、還能用愛情來麻痹控制的工具。

林知夏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胸口。

沈聿珩以為她被說服了，心頭一松，輕輕拍她的背。

“別亂想了，嗯？我愛的人，從頭到尾都只有你。”

林知夏在他懷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沈聿珩徹底放心。他低頭吻她的發(fā)頂，語氣恢復(fù)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溫和自信。

“好了，不早了，去睡吧。我今晚在這兒陪你�！�

“我有點累�！绷种膹乃麘牙锿顺鰜恚吐曊f。

“好，去吧�！鄙蝽茬衲樕鲜怯媱澋贸训男σ狻�

林知夏轉(zhuǎn)身，走進臥室，輕輕關(guān)上門。

門板隔開了沈聿珩的視線。

林知夏靠在冰涼的門后，臉上所有偽裝的脆弱和順從，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她的眼神清澈冰冷，沒有一絲波瀾。

客廳里，沈聿珩松了松領(lǐng)帶，走到書桌前。那個深藍色禮盒還在一邊，他拿起來，打算等會兒親手給林知夏，給她個驚喜。

他的目光隨意掃過林知夏的電腦。

屏幕已經(jīng)鎖屏，只剩一片黑。

他完全沒注意到，在他進門之前，那屏幕上亮著的，是“離婚協(xié)議”四個字。

他以為他贏了這場博弈，用天衣無縫的謊言，再次把她牢牢困在這座他親手打造的籠子里。

他不知道，林知夏已經(jīng)用他的謊言，筑起了高墻，并且找到了出籠的路。

這場戲，現(xiàn)在才真正開始。

三

第二天，天剛亮，林知夏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下床，沒驚動身邊熟睡的男人。

客廳里，沈聿珩昨晚脫下的西裝外套還搭在沙發(fā)背上，無聲宣告他在這里過夜的事實。

林知夏看都沒看，徑直去廚房倒了杯冰水。

手機屏幕亮起，各大新聞客戶端的推送幾乎占滿界面。

【世紀聯(lián)姻！周氏集團繼承人周慕清今日抵達北城，瀚海集團董事長沈聿珩或?qū)⒂H赴機場迎接！】

【強強聯(lián)合進入倒計時？周慕清無名指巨鉆首度曝光！】

附帶的九宮格照片里，最中間、最清晰的一張，是周慕清在機場貴賓通道對鏡頭揮手的特寫。

她妝容精致完美，笑容得體又疏離，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裝，氣場十足。

所有媒體的焦點，都集中在她抬起的那只手上。

無名指上，一枚設(shè)計繁復(fù)、火彩奪目的鉆石戒指，在閃光燈下折射出刺目冰冷的光。

林知夏的目光，從那枚戒指，緩緩移到她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指上。

沈聿珩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為了保密，在外面不能戴�！�

“這只是一場交易，我和她之間什么都沒有�！�

“我的合法妻子，只有你一個。”

林知夏關(guān)掉手機屏幕，把那杯冰水一飲而盡。

刺骨的涼順著食道滑進胃里，卻壓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惡心。

一小時后，林知夏準時出現(xiàn)在瀚海集團設(shè)計部。

她一進辦公室，就敏銳感覺到氣氛不對。

平時早晨最熱鬧的茶水間，現(xiàn)在鴉雀無聲。幾個昨天還和她熱烈討論方案的同事，看到她進來，立刻端著杯子走開，眼神躲閃，避之不及。

助理程小雨抱著一疊文件走過來，臉色發(fā)白，欲言又止。

“林總監(jiān)……”

“說�！绷种恼Z氣平淡。

“公司內(nèi)網(wǎng)論壇……還有好幾個設(shè)計部的群，都在傳……”程小雨聲音越說越小，“都在傳您和沈董的事，說得……很難聽�！�

“說我靠不正當關(guān)系上位？”林知夏替她補完后半句。

程小雨頭垂得更低。

“還說，”程小雨咬了咬嘴唇，像下了很大決心，“周小姐這次回來，就是要清理門戶，第一個要處理的……就是您�！�

林知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把‘濱江壹號’B區(qū)07地塊的設(shè)計終稿拿我辦公室來。”

“林總監(jiān)，您……”程小雨看著林知夏過于平靜的背影，眼神里滿是擔憂。

林知夏沒回頭。

這是周慕清的下馬威，也是她打的第一槍。

用洶涌的輿論把她釘在“第三者”的恥辱柱上，讓她在公司聲名狼藉，寸步難行，最后只能灰溜溜主動出局。

很高明的手段。

可惜，林知夏沒打算配合演這出戲。

回到獨立的總監(jiān)辦公室，林知夏鎖上門。

她沒看程小雨送來的項目文件，而是打開了自己的私人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一片清冷。

她開始在腦中飛速檢索關(guān)于沈聿珩的一切信息。

他的行事習慣，他深入骨髓的自負，他那些自以為是的“秘密”。

過去，林知夏曾幫他處理過幾處私人房產(chǎn)的室內(nèi)設(shè)計和全屋智能系統(tǒng)搭建。其中一處位于北郊半山的獨棟別墅，是他的私人書房和數(shù)據(jù)中心。

沈聿珩當時曾帶著一絲炫耀的口吻，向她介紹過他那套號稱“絕對安全”的服務(wù)器系統(tǒng)。

“我所有最重要的商業(yè)文件和私人資料，都會在這里進行三重加密備份。物理服務(wù)器，本地私有云，還有海外的鏡像服務(wù)器。就算是世界頂級的黑客，也別想從里面拿到任何東西�！�

他還向她解釋過他的文件加密邏輯。

以項目的核心代號和正式啟動日期為組合，生成獨一無二的密鑰前綴。

林知夏的專業(yè)是建筑設(shè)計，但對數(shù)據(jù)結(jié)構(gòu)和信息工程學也有濃厚興趣和涉獵。她當時就發(fā)現(xiàn)了這套看似天衣無縫的加密邏輯，存在一個巨大的、致命的漏洞。

那就是，太過依賴于“人”的主觀記憶和行為模式。

只要能掌握項目的關(guān)鍵信息，就有可能通過邏輯推理，逆向破解出密鑰的生成規(guī)律。

而沈聿珩和周慕清的商業(yè)聯(lián)姻，在他口中，不也是一個“項目”嗎？一個為了拿下歐洲市場的，代號為“遠航者”的“項目”。

林知夏打開遠程連接軟件，輸入了一串極其復(fù)雜的IP地址。

那是半山別墅數(shù)據(jù)中心的外部接入端口。

身份驗證界面彈出。

林知夏手指在鍵盤上懸停片刻，然后冷靜地敲下一行用戶名：Athena。

雅典娜，沈聿珩最喜歡的希臘神祇，象征智慧、戰(zhàn)略和勝利，完美契合他自負又好斗的性格。

密碼……

林知夏回憶沈聿珩的密碼設(shè)置習慣。他喜歡用對他個人而言，具有特殊紀念意義的日期。

他母親沈佩蘭的生日？不對，他對母親，更多是利用和防備。

瀚海集團的創(chuàng)立日？也不對，他急于擺脫那些元老的控制，開創(chuàng)自己的時代。

林知夏腦中，清晰地閃過一個日期。

三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沈聿珩曾不止一次對林知夏說，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最幸運的一天。

林知夏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冷靜地輸入了那串八位數(shù)字的日期。

【驗證通過。】

【歡迎您，Athena�！�

林知夏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早就預(yù)料到這個結(jié)果。

她成功進入了服務(wù)器的根目錄。

無數(shù)個加密文件夾整齊排列在眼前，全都是由項目代號和日期組成，對外人來說像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碼。

但林知夏知道它們的含義。

她快速移動鼠標，定位到一個名為“Voyager_EU_Market_Expand”的文件夾。

遠航者，歐洲市場拓展項目。

點進去，里面是更多經(jīng)過二次加密的子文件夾。

“Channel_Partnership”（渠道合作）。

“Legal_Framework”（法律框架）。

“Asset_Allocation”（資產(chǎn)配置）。

林知夏的鼠標，精準停在了“Legal_Framework”上。

她記得沈聿珩說過，為了穩(wěn)住周家，他們在海外簽了份“名義上”的協(xié)議。

那么，這份協(xié)議的簽署地和簽署日期，就是解開下一層加密的鑰匙。

周家在海外的主要商業(yè)基地是哪里？

林知夏閉上眼，過去沈聿珩在書房接跨國電話時，那些不經(jīng)意間透露出的碎片信息，在她大腦中飛速重組。

瑞士。蘇黎世。

日期呢？

瀚海的三十五周年慶典在一個月后，合作協(xié)議的簽署，必然在此之前。沈聿珩是個計劃周密到變態(tài)的人，他一定會留出足夠時間處理所有后續(xù)的法律和商業(yè)流程。

林知夏的目光掃過桌上的電子日歷。

慶典在下個月的十八號。

她冷靜地往前推算了三個月。

林知夏將推算出的地點和日期，組合成一串新密鑰，輸入。

文件夾被解開了。

里面只有一個PDF文件。

文件名很長，但林知夏只看到了最后幾個字。

【Marriage_Certificate_Backup】

結(jié)婚證明，備份。

林知夏移動鼠標，雙擊。

文件打開，是一份掃描得極其清晰的彩色文件。

抬頭的花體字寫著：Certificate of Marriage, State of Nevada。

新郎：Shen Yuheng。

新娘：Zhou Muqing。

簽署日期，和她剛才推算的日期，完全一致。

文件右下角，是沈聿珩和周慕清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

簽名下方，還有一個鮮紅的、帶著浮雕鋼印的官方印章。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沈聿珩對她說的每一個字，徹頭徹尾，都是謊言。

什么國內(nèi)不具備法律效力，什么做給外人看的廢紙。

這是在美國內(nèi)華達州正式注冊的，受當?shù)胤蓢栏癖Ｗo的合法婚姻關(guān)系。

再加上他在國內(nèi)和林知夏的這一段婚姻。

沈聿珩，犯了重婚罪。

這才是他真正想要隱藏的秘密。

一個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甚至鋃鐺入獄的秘密。

林知夏沒耽擱一秒。

她將這份致命文件另存為，然后快速進行了多重備份。

一份，存進她隨身攜帶的、一個毫不起眼的U盤里。

一份，經(jīng)過高強度加密壓縮后，上傳到她早就注冊好的、位于海外的匿名云盤。

最后一份，她發(fā)送到了一個全新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密碼的加密郵箱里。

做完這些，林知夏利用自己編寫的小程序，徹底抹除了這次遠程登錄的所有痕跡，不留一絲線索。

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靜靜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份結(jié)婚證明。

這不再是一份記錄背叛和欺騙的證據(jù)。

這是一把刀。

一把可以精準地、一刀刺進沈聿珩心臟的、鋒利無比的刀。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的名字，是“聿珩”。

林知夏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沈聿珩一如既往的、帶著掌控感的溫和聲音。

“知夏，還在公司嗎？今天有沒有想我？”

林知夏的目光，還落在那份結(jié)婚證明上，周慕清名字的拼寫，清晰得有些刺眼。

“在忙工作。”林知夏的語氣聽不出任何異常。

“別太累了，”沈聿珩在那頭輕笑，“我已經(jīng)讓司機去接你了，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對了，那個禮盒，我放你床頭了，記得打開看看。”

“好。”

林知夏掛斷電話。

她將那份結(jié)婚證明的電子文件，拖進了電腦回收站。

然后，點擊，清空回收站。

這場戲，是時候換新劇本了。

而這一次，導(dǎo)演，是她林知夏。

四

瀚海集團總部，頂層一號會議室。

“濱江壹號”項目的最終競標，進入了最后的內(nèi)部評審階段。

這個項目從概念設(shè)計到方案深化，耗費了林知夏整整七個月的心血，也是她準備在瀚海集團徹底站穩(wěn)腳跟的職業(yè)生涯代表作。

會議室里坐滿了集團的各位高層、各部門負責人，每一個都是瀚海集團的核心人物。氣氛嚴肅，空氣里彌漫著緊繃的壓力。

林知夏站在講臺旁，最后一次調(diào)整演示文稿的順序。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職業(yè)套裝，長發(fā)挽起，神態(tài)專注，看不出絲毫緊張和異樣。

會議時間到。

厚重的實木會議室門被無聲推開，所有人都下意識站起來，目光投向門口。

沈聿珩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手工西裝，身姿挺拔，一如既往地散發(fā)著掌控全場的氣場。

但他身邊，還有一個女人。

周慕清。

她親密地挽著沈聿珩的手臂，一身淺灰色高定套裝，脖子上的鉆石項鏈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耀眼的光芒。她臉上掛著得體完美的微笑，眼神卻帶著一種巡視自己領(lǐng)地般的審視，不著痕跡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講臺旁的林知夏身上，不輕不重地停留了兩秒，那微笑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幾分。

全場寂靜。

所有高管的目光，都在沈聿珩、周慕清和林知夏三個人之間，無聲地來回移動。公司里關(guān)于這三個人的傳聞，早已不是秘密。

今天這個場面，無異于將所有暗流涌動的流言，血淋淋地擺上了臺面。

沈聿珩仿佛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他領(lǐng)著周慕清，徑直走向評委席最中央的位置。

“給大家介紹一下，”沈聿珩的聲音溫和清晰，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議室，“這位是我的妻子，周慕清。從今天起，慕清也將擔任集團的戰(zhàn)略顧問，對公司的所有重要項目進行最終把關(guān)�！�

他紳士地拉開中央的主位，讓周慕清坐下，自己則緊挨著她的位置坐好。

“所以，今天的評審會，周顧問也會參與。”

妻子。

戰(zhàn)略顧問。

兩個詞，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無聲地、狠狠地扇在了林知夏的臉上。

沈聿珩從頭到尾，沒給林知夏一個眼神。他只是自然地側(cè)過頭，低聲和周慕清交談著什么，姿態(tài)親密無間，仿佛他們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焦點。

“林設(shè)計師，可以開始了嗎？”主持人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林知夏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評委席。

她看到了周慕清嘴角那抹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微笑，看到了周圍高管們或同情、或幸災(zāi)樂禍、或看好戲的眼神，也看到了沈聿珩投向周慕清的、那種她曾經(jīng)以為獨屬于自己的溫和。

很好。

這場戲的演員，總算是到齊了。

“可以。”

林知夏的聲音不大，卻異常穩(wěn)定。

她走到講臺中央，拿起遙控筆，身后巨大的投影屏幕瞬間亮起。

“各位評委，下午好。我是本次‘濱江壹號’項目的主設(shè)計師，林知夏。”

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沒有半分的慌亂和失措。

她開始進行方案陳述。

從項目背景，到區(qū)位分析，再到核心的設(shè)計理念。她的思路清晰，邏輯縝密，卓越的專業(yè)能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我的核心設(shè)計理念，是‘連接’。我認為，現(xiàn)代建筑不應(yīng)該只是孤立的水泥盒子，它應(yīng)該成為人與人、人與社區(qū)、人與自然之間的橋梁。通過空間的設(shè)計，創(chuàng)造更多的相遇可能，讓居住其中的人感受到歸屬和溫暖�！�

她的聲音沉靜而富有感染力，回蕩在偌大的會議室里，讓在場的許多人都為之動容。幾個負責技術(shù)的評委頻頻點頭，對方案的完整度和前瞻性的創(chuàng)新表現(xiàn)出高度的認可。

陳述結(jié)束，全場響起了一陣禮貌的掌聲。

林知夏站得筆直，坦然地接受著所有人的審視。

接下來的技術(shù)提問環(huán)節(jié)，她對答如流，每一個問題都回答得精準到位，無懈可擊。

眼看著評審就要順利進入下一流程，評委們準備開始打分。

周慕清按下了面前的話筒開關(guān)。

“滴”的一聲輕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設(shè)計師，”周慕清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yōu)雅和從容，“你的設(shè)計理念我非常欣賞，‘連接與歸屬’，這個概念提得很好�！�

她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直直地看著林知夏。

“我只是有些好奇，想以一個非專業(yè)的角度，請教一下林設(shè)計師。你對于一個成功男人背后的‘家’，是如何理解的呢？畢竟，一個真正的家，需要的不僅是空間設(shè)計上的精妙，更需要身份上的明確，不是嗎？”

話音落下，滿座嘩然。

這個問題，與項目本身的技術(shù)細節(jié)，沒有半點關(guān)系。

這是一句誅心之言。

它在最公開的場合，用最體面的方式，說著最侮辱人的話。它在不動聲色地暗示林知夏，你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外人，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存在，有什么資格在這里大談特談“家”的歸屬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林知夏的身上，等著看她如何應(yīng)對這場堪稱公開處刑的羞辱。

林知夏握著講臺邊緣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一瞬。

她還沒有來得及開口。

會議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

這一次，走進來的是沈佩蘭。

沈聿珩的母親，沈家的實際掌權(quán)人之一。

她穿著一身深紫色手工刺繡旗袍，肩上披著一條昂貴的羊絨披肩，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眼神冷漠而威嚴。

全場立刻安靜下來，連竊竊私語都消失了。如果說周慕清的出現(xiàn)是意外，那沈佩蘭的突然駕臨，就是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

沈佩蘭沒有看任何人，她的目標很明確。

她踩著定制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徑直走到了講臺前。

她停在林知夏的面前，用一種挑剔商品的目光，從上到下地打量著林知夏，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前排的評委和所有高管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兒子聿珩的家，有慕清一個人就夠了。”

沈佩蘭的目光像刀子一樣，一寸寸刮過林知夏的臉。

“有些年輕女孩子，有那么一點才華是好事，但心思千萬不要用錯了地方。不屬于你的東西，就算想破了頭，削尖了腦袋，也終究不是你的�！�

“婆婆”與“正妻”的聯(lián)手絞殺。

在瀚海集團所有核心高層的面前。

林知夏感覺不到臉上火辣辣的疼，她只覺得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在瞬間消失了。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個為她精心布置的刑場上。

她緩緩地轉(zhuǎn)動目光，越過擋在她面前、氣勢逼人的沈佩蘭，越過評委席上笑意更深的周慕清，最后，定格在沈聿珩的臉上。

她名義上的丈夫。

昨晚還在電話里對她溫言軟語，說著“愛你”的男人。

他看見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的母親和他的妻子，是如何聯(lián)手，將她的專業(yè)、她的心血、她的尊嚴，狠狠地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他什么都沒有說。

他甚至，連看都沒有看林知夏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身邊的周慕清身上。

似乎是覺得會議室的空調(diào)溫度有些低，沈聿珩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將周慕清肩上那條價值不菲的披肩，仔細地攏了攏，動作體貼入微到了極點。

然后，他低下頭，湊到周慕清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了一句什么。

周慕清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個滿足又帶著一絲嬌嗔的笑容。

那一刻，林知夏世界里最后一絲自欺欺人的幻象，被這刺眼的一幕，徹底碾得粉碎。

不是背叛帶來的痛苦。

不是被當眾羞辱的憤怒。

而是一種極致的、冰冷到骨子里的清醒。

原來，他可以冷漠到這個地步。

原來，他所有的溫和和愛意，都只是精準投放在她身上的誘餌。

現(xiàn)在，他當著她的面，將這份溫和，加倍地、毫不吝嗇地給了另一個女人。

林知夏站在那里，明亮的燈光照在她的身上，卻帶不來一絲一毫的溫度。

她看著沈聿珩和周慕清那副恩愛夫妻的模樣，看著沈佩蘭那張冷酷威嚴的臉。

她忽然很想笑。

這就是他們聯(lián)手為她準備的劇本。

一場完美的，讓她顏面盡失，身敗名裂，最終只能主動退出的戲。

可惜。

林知夏緩緩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這場戲的導(dǎo)演，已經(jīng)換人了。

五

會議在一片詭異的沉默中結(jié)束。

人群像躲避瘟疫一樣，從會議室里涌出，腳步匆忙，聲音壓得極低。沒有人看向林知夏。他們默契地繞開講臺，劃出一個巨大的、無形的弧度，仿佛只要靠近她，就會沾染上什么天大的麻煩。

那些壓抑的竊竊私語，就在聽力的邊緣，模糊而清晰。

“原來傳聞是真的……”

“嘖，野心也太大了。她到底在想什么？居然敢跟周家搶�！�

“沈夫人和老太太都親自下場了。這條路，算是徹底走到頭了�！�

林知夏還站在講臺旁。會議室的燈光顯得格外刺眼，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照得一切狼狽都無所遁形。身后的投影幕布，一片空白，像一個巨大的諷刺。

沈聿珩那個表情公式化、態(tài)度永遠疏離的特助走了過來。

“林小姐，董事長請您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語氣客氣，內(nèi)容卻是毋庸置疑的命令。

林知夏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她跟著特助走在頂層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的走廊上。開放辦公區(qū)的員工看到她，敲擊鍵盤的手指會瞬間停頓，目光會像膠水一樣黏在她身上，一直追隨，直到她轉(zhuǎn)過拐角，消失在視線里。

董事長辦公室的門是厚重的深色實木，隔絕了內(nèi)外的一切聲音。特助推開門，側(cè)身讓開一條路。

“董事長，林小姐到了。”

林知夏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后，被輕輕地合上。

辦公室非常大，幾乎占據(jù)了半個樓層。整面墻的落地窗外，是北城最繁華的城市天際線。沈聿珩沒有在他那張巨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后。他背對著門口，站在窗邊，正俯瞰著腳下屬于他的商業(yè)王國。

會議上那個體貼入微、為周慕清整理披肩的溫和男人，消失了。這個房間里的男人，周身散發(fā)著一種平靜的、商業(yè)化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他是一個陌生人。

他轉(zhuǎn)過身。臉上沒有了林知夏熟悉的任何一絲溫情。

“方案做得不錯，”沈聿珩開口，聲音平直得像一條水平線，“你的才華，毋庸置疑。”

他走到待客區(qū)的黑色皮質(zhì)沙發(fā)旁坐下，對著對面的那張單人椅示意了一下。那是一個專門為下屬和訪客準備的位置。

林知夏沒有動。她就站在房間的中央，與他對峙。

沈聿珩的手指在沙發(fā)的扶手上不耐煩地敲了敲�！傲种模闶莻�聰明人�，F(xiàn)在應(yīng)該明白整個情況了�！�

他向后靠去，姿態(tài)放松而倨傲，像一只剛剛捕獵完畢、正在休憩的猛獸。

“我母親的行事風格一向比較傳統(tǒng)。慕清……她有她的立場需要顧及。今天在會上的事，是有些過火，但也是為了把事情徹底拿到臺面上說清楚�！�

他談?wù)撃菆鰧λ允瞧鎼u大辱的公開羞辱，就像在復(fù)盤一件無關(guān)緊要、但必須處理掉的商業(yè)麻煩。

“我這里有一個解決方案，”沈聿珩繼續(xù)說，聲調(diào)里帶上了一種施舍般的慷慨，“一個對所有人都好的方案�！�

他從面前的茶幾上拿起一份文件，朝她的方向推了過去。

“這是西山腳下的一棟獨棟別墅的房契。環(huán)境很安靜，私密性極好。以后不會再有人去打擾你。”

他又把一張純黑色的卡片推了過去。

“這張卡沒有消費額度。你以后可以隨便用。另外，我會再給你個人賬戶轉(zhuǎn)五千萬。作為你未來的生活保障�！�

他看著林知夏，表情仿佛在贊賞自己的慷慨與大度。

“你還可以繼續(xù)你的事業(yè)。當然，不能在瀚海。我可以給你投資一間你自己的設(shè)計工作室。你想接什么項目都可以，只要別再給我惹出任何麻煩�！�

他的話懸在空中，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意思再明白不過。

一棟頂級別墅。一張無限額度的黑卡。五千萬現(xiàn)金。一份被拴上無形鏈子的事業(yè)。

“唯一的條件，”沈聿珩的聲音終于硬了起來，帶上了警告的意味，“是你必須認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是我的人，林知夏。但你只能是我的秘密。從今以后，不要再有任何做沈太太的幻想。不要再試圖靠近我的家庭和我的生活。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出現(xiàn)。我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就安安靜靜地待著�！�

他為她的下半生，規(guī)劃好了一座金碧輝煌的籠子。他正在給她、給她的愛情、她的身體和她的未來，清清楚楚地，明碼標價。

林知夏終于看向他。真正地，看清了這個她一度以為是丈夫、是此生歸宿的男人。

一種極致的荒謬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

“沈聿珩，”林知夏的聲音很穩(wěn)，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這就是我的價格？”

沈聿珩皺起了眉頭，他不喜歡這個問題�！斑@是對你而言，最好的結(jié)果。我勸你現(xiàn)實一點�！�

“現(xiàn)實？”林知夏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他�！澳愕囊馑际�，現(xiàn)實就是我這兩年的感情，我們的合法婚姻，我今天所受的全部屈辱……加起來，就值一棟別墅和五千萬？”

“婚姻”兩個字，像一根針，刺破了沈聿珩偽裝的鎮(zhèn)定。一絲難以掩飾的煩躁閃過他的眼底。

“不要再提那件事。那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一個當時為了留住你，讓你安心為我所用的工具。僅此而已�！�

“我明白了，”林知夏說，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一個工具�！�

林知夏沒有去碰桌上的任何一份文件和那張黑卡。

“我拒絕�！�

三個字很輕，卻像三塊巨石，重重地砸在安靜得可怕的房間里。

沈聿珩臉上的鎮(zhèn)定徹底裂開了�！澳阏f什么？”

“我說，我拒絕，”林知夏一字一頓地重復(fù)，聲音里第一次有了冰冷的力量，“我的感情不是給你開價的商品。我的尊嚴不出售。我也永遠不會做你的秘密情人�！�

林知夏直視著他那雙開始醞釀風暴的眼睛。

“而你，沈聿珩，會為今天你所做的一切，付出應(yīng)有的代價�！�

滔天的怒火瞬間扭曲了沈聿珩英俊的臉。他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那個冷靜自持的商界帝王的面具，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代價？你以為你有什么資格，讓我付出代價？”他笑了，笑聲短促而尖銳，充滿了輕蔑，“林知夏，別犯傻。沒有我，你以為你算什么東西？”

他隔著茶幾逼近她，聲音是低沉而危險的威脅。

“我可以讓你在這個行業(yè)里，被徹底封殺。我會給所有的大公司、所有的甲方客戶打招呼。我保證，北城之內(nèi)，沒有任何一家公司敢用你。你的那些設(shè)計稿，連遞都遞不出去。你的那點才華，將會變得一文不值。你什么都不是�！�

他直起身，重新找回了那種對自己權(quán)力的絕對自信。

“我最后問你一次。接受我的條件，或者一無所有地滾出去，然后獨自面對這一切的后果。”

林知夏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竟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然后，她轉(zhuǎn)過身，一言不發(fā)地走向門口。

在她的手握住冰冷的門把時，沈聿珩暴怒到極點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你會后悔的！你一定會哭著回來求我的！”

林知夏拉開門，走了出去，把他的咆哮和威脅，永遠地關(guān)在了門后。

回公寓的出租車上，窗外是飛速倒退的城市燈火。林知夏沒有哭。心里那塊曾經(jīng)會因為他而疼痛的地方，現(xiàn)在已經(jīng)空了。只剩下冰冷的、清晰得可怕的目標。

公寓和早上出門時一模一樣。這里是他們所謂的“家”。一個為她一個人精心布置的、華美的舞臺。

林知夏走進臥室，從衣柜頂上拉出一個積了灰的行李箱。

沒有半分猶豫。

她打開衣柜。一邊是她自己的衣服。簡單、專業(yè)，大多是黑白灰三色。另一邊，是沈聿珩以各種名義給她買的。昂貴的、她幾乎沒穿過的名牌禮服和套裝。林知夏只收走了屬于她自己的那一部分。

她有條不紊地穿行在這間公寓里。書房里她的專業(yè)書籍。她的個人電腦。她的全套繪圖工具。書桌上那張唯一的合照，被她毫不留情地扔進了垃圾桶。

然后，林知夏在書架前一個不起眼的雕花小木盒前停下。那是她很久以前，在一個舊貨市場的角落里淘來的。

她用隨身攜帶的小鑰匙，打開了盒子。

里面，深紅色的天鵝絨內(nèi)襯上，靜靜地躺著兩個紅色的本子。結(jié)婚證。那份證明他們合法關(guān)系、卻被他輕蔑地稱之為“工具”的證據(jù)。

林知夏拿走了它們。這是這間公寓里，對她而言，唯一有價值的東西。她把它們小心地放進手袋的內(nèi)層口袋里。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聿珩發(fā)來的信息。

【冷靜下來了？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別親手毀了你的前途。】

林知夏看完信息。然后，她點開他的聯(lián)系人資料。頭像是他的一張側(cè)臉笑臉，是林知夏在一次難得的旅行中，偷偷給他拍的。

林知夏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秒。

刪除聯(lián)系人。

確認。

拉入黑名單。

她打開相冊，刪掉了所有和他的合影。清空了所有的聊天記錄。兩年多的一切痕跡，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nèi)，被她親手抹除得干干凈凈。

行李箱已經(jīng)裝滿。手袋也背在了肩上。

林知夏最后環(huán)視了一圈這間她住了兩年的公寓。沒有一絲留戀。這里只是一個地方。一個布景�，F(xiàn)在，戲已經(jīng)演完了。

她走出去，用力地關(guān)上門。關(guān)門聲在空曠安靜的走廊里，回響了很久。

樓下，夜風微涼。林知夏拖著行李箱，朝著高檔公寓的大門走去。

大門旁邊，是一排巨大的黑色分類垃圾桶。

林知夏停下腳步。

她肩上背著的那個手袋，是沈聿珩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某個奢侈品牌的全球限量款，周慕清曾經(jīng)在一次雜志采訪中，公開表示過喜歡。這曾是她被他恩寵的象征。

林知夏把那個沉甸甸的包從肩上拿下來。

她看著這個包，又看看身邊那個敞著口的、散發(fā)著異味的垃圾桶。

沒有絲毫停頓，林知夏松開手，任由那個價值不菲的手袋，掉落進去。它砸在了一袋濕漉漉的廚余垃圾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這個動作，是她為這段感情，舉行的最后的、無聲的訣別儀式。

林知夏轉(zhuǎn)身離開，再次拿出手機。她沒有回頭。

她在清空后的通訊錄里，翻到一個只用首字母“LJX”存著的名字。

她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被迅速接起。一個沉穩(wěn)冷靜的男聲傳來。

“陸景行。”

林知夏自己的聲音，清晰又決絕，穿透了城市的喧囂和噪音。

“陸律師，我是林知夏。我想聘請你。我要起訴離婚�！�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沒有一點多余的溫度，像一塊冰。

“起訴誰？”

“沈聿珩。瀚海集團的董事長，沈聿珩。”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林知夏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里，那顆心臟在劇烈地跳動。

“明天上午十點，到我律所。帶上所有你認為相關(guān)的文件�！�

電話被干脆地掛斷。

利落，高效，沒有一句多余的廢話。

林知夏放下手機，看著出租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夜景。戰(zhàn)爭，正式開始了。

六

第二天，林知夏走進了她為之奮斗了五年的瀚海集團設(shè)計部。

大廳里的人看見她，交談聲都默契地停了下來。一道道目光匯集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同情和議論。

助理程小雨快步跑了過來，臉上是藏不住的擔憂和焦急。

“知夏姐……你還好嗎？網(wǎng)上那些人說話太難聽了……”

“幫我打印一份辭職信�！绷种钠届o地打斷她。

程小雨整個人都愣住了。

林知夏走進總監(jiān)辦公室，把那份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打印機溫度的紙，輕輕地放在了總監(jiān)的辦公桌上。

“我辭職�！�

總監(jiān)扶了扶眼鏡，難以置信地看著辭職信上那個決絕的簽名，又看看林知夏。

“林知夏，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很大，但是‘濱江壹號’那個項目馬上就要正式啟動了，你是首席設(shè)計師，是這個項目的靈魂，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

“項目的所有資料和后續(xù)的備選方案，我都已經(jīng)整理好了。今天之內(nèi)，我會完成所有的工作交接�！�

林知夏的語氣，沒有留下一絲一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總監(jiān)知道勸不動了。他嘆了口氣，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nèi)線。

“是，沈總。林知夏她……她遞了辭職信。對，態(tài)度非常堅決。”

林知夏沒有去聽他后續(xù)的匯報，轉(zhuǎn)身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開始收拾為數(shù)不多的私人物品。

程小雨在一旁幫忙，眼圈已經(jīng)紅了。

“知夏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沈總他……他不會放過你的�！�

“小雨�！绷种耐Ｏ率种械膭幼�，認真地看著她，“謝謝你這幾年的照顧。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打我的私人電話。”

她把一張寫著新號碼的便簽紙，遞給了這個單純善良的女孩。

一個小時之后，林知夏抱著一個紙箱，最后一次走出了瀚海集團的大門。她沒有回頭。

距離和陸景行約定的時間還有幾個小時。

林知夏找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坐下，拿出筆記本電腦和手機，開始搜索北城最頂尖的幾家婚姻法律師事務(wù)所。

電話撥通了名單上的第一家。

“您好，我想咨詢離婚訴訟，被告人是瀚海集團的董事長，沈聿珩�！�

電話那頭原本熱情的接待人員，聲音瞬間冷卻了下來。

“不好意思，林小姐，沈總是我們律所的長期合作客戶，根據(jù)規(guī)定，我們無法接您的案子�！�

林知夏面無表情地掛斷電話，撥通了第二家。

同樣在報出沈聿珩的名字之后，對方的回復(fù)變得官方而疏遠。

“林小姐，我們律所近期的案子已經(jīng)全部排滿了，恐怕沒有多余的人手能夠跟進您的案子，建議您咨詢一下別家。”

第三家。

“瀚海集團？林小姐，我以我個人的名義建議您，最好還是和沈總私下和解。走法律程序，對您沒有任何好處�！�

第四家。

“我們不接。”

第五家。

一個小時過去，名單上所有知名的律所，她全部都打了一遍電話。

結(jié)果完全一樣。

拒絕的理由五花八門，但核心只有一個：沒有人敢接。

沈聿珩昨天那些充滿威脅的話，又在耳邊清晰地響起。

“我可以讓你在這個行業(yè)徹底消失�！�

“我保證沒人敢用你�！�

他的權(quán)力和影響力，像一張無形的、巨大的網(wǎng)，覆蓋了整個北城。林知夏在這一刻，才具體地、冰冷地感受到，自己將要對抗的，究竟是一個多么可怕的存在。

林知夏合上了電腦。

現(xiàn)在，陸景行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機會。

上午十點整。

林知夏準時站在了“景行律師事務(wù)所”的前臺。

前臺文員領(lǐng)著她穿過一條安靜得過分的走廊，最終停在一間辦公室的門前。

“陸律師在里面等您�！�

林知夏推開了門。

一間擁有巨大落地窗的辦公室，視野極其開闊，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一個男人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接聽電話。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修長，光是一個背影，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氣息。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轉(zhuǎn)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