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二十三年，大唐的這艘巨輪即將更換舵手，作為掌舵人的李世民，日子不多了。

就在這最后一口氣還沒咽下去的時候，朝堂上突然炸響了一道驚雷：沒有任何預兆，也沒犯什么錯，皇帝最倚重的心腹大將李勣，突然被一腳踢出了長安，貶到偏遠的疊州去當個都督。

這一手，看著是個昏招，實際上卻是步步驚心的殺招。

此時，躺在病榻上的李世民把太子李治叫到了跟前，那張慘白的臉上沒有半點溫情，只有冷冰冰的算計。

他給兒子留下了一道讓人聽著直冒寒氣的“錦囊妙計”：

“你盯著李勣，要是圣旨一下他立馬動身，那我死后你就重用他，讓他給你賣命；可要是他磨磨蹭蹭，還在觀望，你就直接砍了他的腦袋?！?/p>

大家伙兒都納悶，這可是跟了他幾十年的老伙計，怎么臨了還要動刀子？

有人說這是老皇帝病糊涂了，也有人說是為了給軟弱的兒子立威鋪路。

其實這些都沒說到點子上。

要是把目光放長遠點，你會發(fā)現(xiàn)，李世民這輩子，對于那些手里握著槍桿子的武將，心里頭始終揣著一把算盤。

這筆賬算得那是相當精明，也相當冷血。

這種算計，在他對待李勣和另一位“軍神”李靖那天差地別的態(tài)度上，表現(xiàn)得最露骨。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回到四年前的貞觀十九年。

那會兒，李世民鐵了心要御駕親征高句麗。

出門打仗，老窩得看好，于是房玄齡留守，太子監(jiān)國，安排得滴水不漏。

可即便這樣，李世民心里還是七上八下的，總覺得不踏實。

為啥？

因為長安城里還臥著一條“龍”——李靖。

那時候李靖都七十四了，早就閉門謝客，正趕上病得起不來床。

按常理，這么個快入土的老病號，還能翻出什么浪花？

偏偏李世民不這么想。

大軍開拔前，李世民專門擺駕去了李靖府上“探病”。

看著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李靖，李世民臉上掛著笑，嘴里卻講了個讓人后背發(fā)涼的故事：

“老愛卿啊，你看當年的司馬懿，也是老態(tài)龍鐘，病得要死要活，可人家最后不還是把曹魏的江山給拿捏了嗎？”

這話一出，李靖只覺得五雷轟頂，冷汗瞬間把內(nèi)衣都濕透了。

司馬懿那是誰？

那是靠裝病熬死了曹家三代人，最后篡位的狠角色。

皇上拿這個比喻他，這哪是探病，分明就是在警告：別跟我玩聊齋，我知道你那點小心思，你要敢趁我不在家搞小動作，我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李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立馬聽懂了弦外之音。

他二話不說，當場就要從床上往下爬，一邊喘一邊說自己的病“神奇地好了”，死活要跟著皇上去前線。

結局大家都看到了，這位七十四歲的老爺子，拖著快散架的身子骨，在李世民的行軍隊伍里顛沛流離。

直到半路上實在扛不住了，李世民才準許他在當?shù)仞B(yǎng)病，但有一條死命令：絕不能回長安。

直到閉眼那天，李世民對李靖的那根防備神經(jīng)，從來就沒松開過。

這就讓人看不懂了：李靖和李勣，那是大唐武將里的“雙子星”，憑什么李世民敢把幾十萬大軍交給李勣帶，卻要把李靖像防賊一樣拴在褲腰帶上？

有人提到了玄武門之變。

沒錯，那是李世民人生的轉(zhuǎn)折點。

當年跟著他干的，后來都上了凌煙閣吃香喝辣。

沒跟著干的，自然就被劃到了圈子外面。

在那個必須選邊站的節(jié)骨眼上，李靖和李勣的選擇，表面上看是一碼事——誰都不幫，兩不相幫。

動手之前，李世民派人去拉攏過這兩位手握兵權的大佬，太子李建成那邊也沒閑著，也去做了工作。

李靖的態(tài)度硬得像塊石頭：兩邊都拒絕。

在他眼里，我是國家的將軍，那是保家衛(wèi)國的，不是給你們皇室兄弟鬩墻當打手的。

李勣也拒絕了，但他拒絕得很有藝術感。

面對秦王府的說客，李勣沒像李靖那樣把話堵死，而是說了些模棱兩可的話。

翻譯過來大概就是：我現(xiàn)在不動，但你要是真能成事，以后我就跟你混。

這兩者的差別可就大了去了。

李靖的拒絕，透著一股子“職業(yè)軍人”的清高。

這種人太純粹，只認規(guī)矩不認人。

對于一個靠政變上位的皇帝來說，這種只認死理兒的將領，那就是一顆不知何時會爆的雷，根本沒法掌控。

反觀李勣，他的拒絕里透著一股子“圓滑的世故”。

他雖然沒參與政變，但他給了李世民一個暗示：我不反對你，只要你贏了，咱們就有得聊。

這讓李世民覺得，李勣這人雖然滑頭，但是可以談條件的，是有“人情味”的，不像李靖那是塊冷冰冰的鐵板。

除了玄武門那檔子事，李世民心里的算盤珠子，還撥到了更早的“出身”問題上。

李靖什么來頭？

那是前朝隋朝的老官僚，正兒八經(jīng)的體制內(nèi)精英。

早在李淵還在太原當留守的時候，隋煬帝楊廣就覺得李淵不對勁，特意派李靖去盯著。

名義上是幫忙打突厥，實際上就是個特務，專門監(jiān)視李淵有沒有造反的苗頭。

后來天下大亂，大家都盼著隋朝完蛋，李淵也準備動手了。

作為前朝近臣的李靖，眼毒得很，第一時間就察覺了。

他的反應不是順水推舟投靠李淵，而是想著跑回長安去向楊廣告密。

得虧那時候兵荒馬亂路不通，他沒跑成，最后落到了李淵手里。

李淵打進長安，頭一件事就是要砍李靖的腦袋。

要不是李世民看重他的才華，苦苦求情，再加上李靖在刑場上喊了幾句“大業(yè)未成怎殺壯士”的豪言壯語震住了李淵，這位軍神早就成了刀下之鬼。

所以在李世民眼里，李靖身上貼著三張撕不下來的標簽：

第一，他是前朝舊臣，忠誠度有“黑歷史”；

第二，他當初效忠的是老東家，差點把李家一鍋端了；

第三，這人本事太大。

李淵曾經(jīng)說過“大唐江山一半歸功于李世民，一半歸功于李靖”，甚至把他比作白起、衛(wèi)青。

一個有本事、有資歷、還曾經(jīng)想告密整死你全家的人，哪怕他再低調(diào)，李世民也不敢把后背露給他。

再看看李勣，他的底子就“清白”多了。

李勣是寒門出身，也是造反起家，最早在瓦崗寨混，后來才投的大唐。

雖然是個降將，但他投過來之后直接就跟了李世民，那是跟著還是秦王的李世民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交情。

這種戰(zhàn)壕里滾出來的兄弟情義，是李靖那種“半路搭伙”的關系比不了的。

再說李勣這人特別講義氣。

他的老上級李密死后，李勣還專門上書請求收尸下葬，為了報答知遇之恩。

這事兒不但沒讓李淵反感，反而覺得這小子有情有義，是個漢子，這才賜他姓“李”。

在李世民看來，李勣雖然也是半路出家，但他是個“活人”，有感情。

一個重情義的人，總比一個冷酷無情的“戰(zhàn)爭機器”要好拿捏得多。

可話又說回來，信任這東西，也是有保質(zhì)期的。

到了貞觀二十三年，李世民自己也快成“歷史”了。

看著眼前那個仁弱甚至有些窩囊的太子李治，再看看老謀深算的李勣，李世民腦子里的那臺計算器又開始瘋狂運轉(zhuǎn)。

李勣雖然是自己人，但他畢竟是“太宗朝”的老臣，功勞大得嚇人。

小皇帝能不能鎮(zhèn)得住這頭猛虎？

如果不敲打敲打，萬一哪天他生出二心，李治拿什么去擋？

于是，才有了開頭那一幕。

貶官就是一塊試金石：如果李勣還是當年那個“圓滑”但“懂事”的李勣，他就會乖乖去疊州受罪，那么日后李治把他召回來，這就是天大的恩情；如果李勣露出一丁點不滿，那就說明他仗著功勞翹尾巴了，必須在新皇登基前把他處理掉。

好在李勣也是個人精，瞬間看懂了這盤棋的殺機。

接到圣旨后，他連家都沒回，腳不沾地，孤身一人直奔疊州而去。

李世民這一輩子，對武將的猜忌就像影子一樣，甩都甩不掉。

他對李靖的猜忌，是寫在臉上的，逼得李靖晚年活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為了避嫌，連親戚朋友都不敢走動；

他對李勣的猜忌，是藏在心底的，平時稱兄道弟，但在權力交接的生死關頭，照樣露出了獠牙。

這就是坐在龍椅上的人。

在他們的世界里，哪有什么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弊權衡。

信息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