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春節(jié)火車站的人流裹挾著年味，

李建軍背著舊行囊，腳步剛頓在候車區(qū)。

目光掃過之處，一個微白發(fā)髻的身影讓他渾身僵住。

女人抬頭的瞬間，行李應(yīng)聲落地，臉色慘白如紙。

四目相對，三十年風沙與歲月在眼底翻涌，

女人顫抖著抬手，指尖死死指著他口袋外露的照片一角，

聲音哽咽到破碎：“真的是你……”

她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wěn)，

眼底翻涌的愧疚與悔恨，淹沒了周遭的喧囂。

1989年的夏天，

魯南小鎮(zhèn)被熱浪裹著，蟬鳴聒噪得讓人煩躁。

李建軍攥著剛領(lǐng)到的入伍通知書，

帆布口袋里還揣著給蘇晚的涼糕，腳步輕快地往鎮(zhèn)東頭的老巷子跑。

他和蘇晚三個月前剛領(lǐng)了結(jié)婚證，

沒辦酒席，只請了雙方親友吃了頓便飯，簡陋卻滿是期許。

蘇晚在備戰(zhàn)高考，他等著入伍后站穩(wěn)腳跟，

就接她隨軍，日子在兩人的規(guī)劃里，滿是奔頭。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蘇晚坐在桌前，

面前攤著一張紙，臉色比桌上的白紙還要蒼白。

桌上沒有往常的熱茶，

只有一封印著北方頂尖985院校校名的錄取通知書，

鮮紅的印章刺得李建軍眼睛發(fā)疼。

“晚晚，考上了！咱娘倆的福氣！”

李建軍把涼糕放在桌上，伸手想抱她，卻被蘇晚側(cè)身躲開。

蘇晚沒看他，抬手推過桌上的紙：“建軍，咱們離婚吧?！?/p>

李建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啥？”

“我說，離婚?！?/p>

蘇晚抬頭，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決絕，

“這婚，必須離。”

李建軍抓起那張離婚申請書，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紙上蘇晚的名字簽得工整，卻像一把刀，扎進他的心里。

“為啥？”他聲音發(fā)顫，

“考上大學(xué)是好事，咱可以等，我去部隊好好干，

等有條件了就接你過去，咱日子能好起來的?！?/p>

“我不等了?！碧K晚別過臉，避開他的目光，

“部隊苦，邊疆更遠，我不想一輩子耗在那。

我考上985，以后有自己的路要走，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strong>

“不是一個世界？”李建軍攥著申請書的手開始發(fā)抖，

“當初你說愿意等我，說不管我去多久都等，這些話都是假的？”

“是假的?！碧K晚的聲音硬邦邦的，

“以前年紀小，想法簡單。

現(xiàn)在我能去大城市，能過更好的日子，不會跟你去受那份罪。”

她頓了頓，補充道，

“離婚手續(xù)盡快辦，我下個月就要去報到，不想耽誤彼此?！?/strong>

李建軍看著她冰冷的側(cè)臉，

心里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他想起兩人在田埂上的約定，

想起領(lǐng)證那天她眼里的星光，

想起她熬夜給他縫補軍裝的模樣，

那些溫情脈脈，此刻都成了諷刺。

他想爭辯，想挽留，可看著蘇晚眼底的決絕，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那幾天，李建軍找過蘇晚好幾次，

軟磨硬泡，甚至放下身段哀求，可蘇晚始終態(tài)度堅決。

她搬去了學(xué)校宿舍，避而不見。

李建軍知道，那是蘇晚十幾年寒窗苦讀的結(jié)果，他不能毀了她。

離婚手續(xù)辦得倉促，沒有爭吵，沒有眼淚，

只有兩張冰冷的離婚證。

走出民政所的那一刻，蘇晚頭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挺直，沒有一絲留戀。

李建軍攥著離婚證，站在烈日下，直到汗水模糊了視線。

他把離婚證塞進懷里，轉(zhuǎn)身去了征兵辦，

主動申請了最偏遠的邊疆哨所。

他想逃離這個滿是回憶的地方，想用風沙沖淡心底的傷痛。

出發(fā)那天，他口袋里揣了一張兩人唯一的合照，

是領(lǐng)證前在鎮(zhèn)照相館拍的，

蘇晚笑著靠在他肩頭，眼里滿是憧憬。

照片背面，他用鋼筆寫了一行字，

被指尖反復(fù)摩挲得漸漸模糊。

坐了七天七夜的火車，再轉(zhuǎn)乘長途汽車，

最后靠步行，李建軍終于抵達了邊疆哨所。

這里海拔四千多米，空氣稀薄，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一年四季見不到多少綠意，

只有無盡的戈壁和漫天風沙。

哨所里條件艱苦，沒有自來水，沒有通電，

晚上只能靠煤油燈照明，冬天冷得能把被褥凍硬，

夏天又被蚊蟲叮咬得難以入眠。

初到哨所的日子，李建軍活得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白天跟著戰(zhàn)友訓(xùn)練、巡邏，翻山越嶺，

腳下的磨破了一雙又一雙，身上的傷口結(jié)了痂又被磨破，他都渾然不覺。

夜晚，戰(zhàn)友們都睡熟了，他就坐在哨所門口，

對著漫天星空發(fā)呆，手里攥著那張藏在貼身口袋里的照片，

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李哥，又想家里人了？”

新兵小王湊過來，遞給他一根煙。

李建軍搖搖頭，把照片塞回口袋，

點燃香煙，煙霧繚繞中，蘇晚的臉又浮現(xiàn)在眼前。

他不敢跟戰(zhàn)友提起離婚的事，只說家里人都在老家，很少聯(lián)系。

有一次巡邏，遇到暴風雪，隊伍被困在戈壁灘上。

狂風呼嘯，能見度不足一米，氣溫低至零下三十多度。

李建軍把自己的棉衣脫給了受傷的戰(zhàn)友，

自己靠著單薄的內(nèi)衣，在風雪里撐了整整一夜。

醒來時，他躺在哨所的土炕上，高燒不退，

嘴里反復(fù)念著蘇晚的名字。

指導(dǎo)員守在他床邊，嘆了口氣，卻什么也沒問。

在這邊疆哨所，誰都有藏在心底的傷痛。

日子一天天過去，風沙磨平了李建軍的棱角，

也沖淡了最初的尖銳疼痛。

他從一個青澀的新兵，成長為哨所的老兵，

后來又成了班長、排長，

直到最后駐守在最前沿的觀察哨，一守就是十幾年。

他很少回鄉(xiāng)，偶爾收到老家親戚的來信，

只問家里的情況，絕口不提蘇晚，也不讓親戚提及。

親戚們說，蘇晚在大學(xué)里表現(xiàn)優(yōu)秀，

畢業(yè)后留在了大城市，找了好工作，

嫁了人，日子過得很紅火。

每次看到這些話，李建軍都只是默默把信燒掉，

然后轉(zhuǎn)身走向哨所的瞭望塔，望著茫茫戈壁，

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

他口袋里的那張照片，被歲月磨得泛黃發(fā)脆，

邊角都卷了起來，卻始終被他珍藏著，

貼身存放，從未離身。

照片背面的字跡，已經(jīng)模糊得幾乎看不清，

可他閉著眼睛，都能想起自己當初寫下的每一個字。

有戰(zhàn)友偶然看到他口袋里露出的照片一角，

問他是誰，他只說是家里的親戚，從不細說。

三十年間，哨所的條件漸漸好了起來，

通了電，有了自來水，還裝上了衛(wèi)星電視。

戰(zhàn)友換了一茬又一茬，很多年輕的戰(zhàn)友都成了家，

帶著家屬來哨所探親，只有李建軍，始終孤身一人。

他拒絕了親戚朋友的介紹，也拒絕了戰(zhàn)友們的撮合，

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給了這片邊疆戈壁。

有人說他傻，有人說他固執(zh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那個位置，

始終被一個人占著，哪怕那份感情，

早已被歲月和風沙，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繭。

臨近退休的前一年，李建軍再次巡邏時，

遇到了山體滑坡，為了保護哨所的物資，

他被落石砸傷了腿，落下了終身殘疾，走路時總是一瘸一拐。

醫(yī)生讓他提前退休休養(yǎng)，他卻堅持到了退休手續(xù)辦妥的那一天。

離開哨所那天，他站在瞭望塔上，

望著守護了三十年的邊疆，眼里滿是不舍。

戰(zhàn)友們給他送行，他什么都沒帶，只背了一個舊行囊，

口袋里依舊揣著那張泛黃的照片。

他要回鄉(xiāng)了，回到那個他逃離了三十年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那里還有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退休手續(xù)辦妥時，恰逢春節(jié)臨近。

邊疆的火車站里，擠滿了返鄉(xiāng)的人，

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臉上滿是歸鄉(xiāng)的喜悅。

李建軍背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行囊，

里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和一本厚厚的日記，

步履蹣跚地在人群中穿行。

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全白了，臉上刻滿了歲月與風沙的痕跡，

眼角的皺紋深深凹陷，眼神里帶著常年駐守邊疆的沉靜與落寞。

買了一張返鄉(xiāng)的硬座票，李建軍找了個角落坐下，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三十年了，他終于要回到那個小鎮(zhèn)，

那個承載了他所有青春與傷痛的地方。

他不知道蘇晚是否還在那個大城市，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

只是偶爾，心底還是會泛起一絲酸澀。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恨過她的決絕，

可隨著歲月流逝，那份恨意漸漸淡了，

只剩下無盡的唏噓。

火車行駛了十幾個小時，抵達了中途的一個樞紐火車站。

這里是南北交通的要道，人流更加密集，年味也更加濃郁。

站臺邊，小販們叫賣著春聯(lián)、福字和各種小吃，

空氣中彌漫著鞭炮碎屑和食物的香氣。

李建軍跟著人流下車，準備換乘返鄉(xiāng)的列車，

他的腿不太方便，只能慢慢挪動腳步，

在擁擠的人群中艱難穿行。

候車區(qū)里，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李建軍找了個靠墻的位置，放下行囊，揉了揉發(fā)酸的腿。

他抬起頭，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候車區(qū)的另一側(cè)，

腳步驟然僵住，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不遠處，一個頭發(fā)微白的女人正低頭整理行李。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羽絨服，身形有些消瘦，

側(cè)臉的輪廓，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清秀模樣。

那微微蹙起的眉頭，那整理行李時的動作，

甚至是鬢角垂落的一縷發(fā)絲，

都和李建軍記憶中那個決絕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是蘇晚。

李建軍的心跳瞬間失控，

砰砰地跳著，幾乎要沖出胸膛。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里的照片，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三十年了，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她，

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擁擠的火車站，

在這樣一個萬家團圓的春節(jié)，意外重逢。

他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心里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

有恨，有怨，有不甘，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期待。

他看著蘇晚，她似乎老了很多，

眼角也有了皺紋，頭發(fā)里夾雜著不少白發(fā)，

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fā)、眼里藏著星光的少女。

歲月，終究沒有偏袒任何人。

蘇晚整理完行李，抬起頭，似乎在尋找什么。

李建軍下意識地想躲，可已經(jīng)來不及了。

蘇晚的目光掃過他，起初只是不經(jīng)意的一瞥，

可很快，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他身上，

臉色瞬間驟變，從最初的疑惑，到震驚，再到慘白。

她手里的一個紅色塑料袋滑落，

里面的水果滾了一地，她卻渾然不覺。

兩人隔著擁擠的人群，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周遭的喧囂、人聲、年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三十年的風沙歲月，三十年的恩怨糾葛，

都在這一眼里，翻涌交織。

李建軍看著她，眼神復(fù)雜，

有太多的話想問，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能清晰地看到，蘇晚的嘴唇在顫抖，

眼里迅速涌滿了淚水，整個人都在微微發(fā)抖。

候車區(qū)的人流依舊穿梭，

叫賣聲、談笑聲、火車進站的廣播聲交織在一起，

卻絲毫無法打破兩人之間的沉寂。

蘇晚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眼神死死盯著李建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淚水，順著眼角的皺紋滑落，浸濕了臉頰。

李建軍的心里五味雜陳，他緩緩抬起腳，

想朝著她的方向走過去，可剛走一步，

就看到蘇晚猛地抬起手，指尖顫抖著，

死死指向他的口袋。

他的帆布口袋有些寬松，那張泛黃的舊照片，

一角從口袋里露了出來，被車站的燈光照著，

隱約能看到照片上兩個人的身影。

“是……是它……”

蘇晚的聲音終于傳了過來，哽咽得不成樣子，

帶著無盡的顫抖，“你還帶著它……”

話音剛落，她的身子猛地一晃，

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若不是身后的座椅擋住，幾乎就要摔倒在地。

她用手緊緊捂著嘴，淚水洶涌而出，

壓抑了三十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眼里再也沒有了當年的決絕與冷漠，

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愧疚、悔恨與痛苦。

她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的一角，

仿佛透過那一角，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看到了那個決絕離開的背影，看到了李建軍眼底的傷痛與絕望。

李建軍停下腳步，下意識地把照片往口袋里塞了塞，

眼神里滿是疑惑與不解。

周圍的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想上前幫忙，卻被蘇晚擺手拒絕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穩(wěn)住自己顫抖的身體，

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李建軍的方向走過來。

她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臉上的淚水，卻始終沒有停止流淌。

李建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走近。

三十年的時光，在兩人之間劃下了深深的鴻溝，

可此刻，這道鴻溝，似乎被她眼里的愧疚與悔恨，漸漸填滿。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緒，不似作假。

蘇晚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不到一米。

她抬起頭，看著李建軍滿是風霜的臉，

看著他眼角的皺紋，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腿，

心里的愧疚與悔恨更甚。

她知道，這三十年，李建軍一定受了很多苦，

而這一切，都和她當年的決定，脫不了干系。

“建軍……”

她哽咽著，叫出了這個塵封了三十年的名字，聲音里滿是顫抖，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李建軍的心臟猛地一縮，這么多年，他一直等著一句道歉，

可當這句話真的從蘇晚嘴里說出來的時候，他卻沒有想象中的釋然，

只有無盡的酸澀與茫然。

他張了張嘴，想問她當年為什么要那么做，

想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了一句沙啞的：

“你……還好嗎？”

蘇晚聽到這句話，淚水流得更兇了。

她用力點頭，又用力搖頭，

想說自己好，卻又無法開口。

這些年，她活在愧疚與思念里，從未真正快樂過。

她看著李建軍口袋里露出的照片一角，

又看了看他滿是風霜的臉，知道有些話，是時候該說了。

她拉著李建軍的胳膊，聲音哽咽地說：

“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我有話想跟你說?！?/p>

李建軍被蘇晚拉著，走到了候車區(qū)僻靜的角落，

那里有幾張空置的座椅。

兩人坐下，蘇晚從包里掏出紙巾，

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又遞給李建軍一張。

李建軍接過紙巾，卻沒有用，只是攥在手里，

目光緊緊盯著蘇晚，等著她開口。

蘇晚沉默了很久，平復(fù)了一下激動的情緒，

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帶著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