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寺廟里常見這樣的場景:香客跪在佛前,念念有詞,說的都是"弟子錯了,求佛原諒"。仿佛佛菩薩是法官,懺悔是認(rèn)罪書,只要態(tài)度誠懇,罪業(yè)就能一筆勾銷。
可《六祖壇經(jīng)》里,慧能大師說得明白:"懺者,懺其前愆;悔者,悔其后過。"懺悔的重點,不在求誰原諒,而在自己心上用功。
那懺悔到底該怎么懺?佛菩薩又為何不需要"原諒"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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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時期,梁武帝蕭衍篤信佛法,曾三次舍身出家,又被大臣們用重金贖回。他在位期間,大興寺廟,廣度僧尼,被后人稱為"菩薩皇帝"。
梁武帝雖然崇佛,卻有一樁心事始終放不下。
他的皇后郗氏,性情剛烈,嫉妒心重。在世時,她對后宮嬪妃百般刁難,手段狠辣,造下不少罪業(yè)。郗氏死后,梁武帝時常夢見她,每次都是披頭散發(fā)、面目猙獰,哭訴自己在地獄受苦。
梁武帝醒來后,心中極為不安。他請來高僧寶志禪師,問道:"朕的皇后生前造了許多罪業(yè),如今在地獄受苦。朕想為她懺悔消業(yè),該如何做?"
寶志禪師沉吟片刻,說道:"陛下可延請高僧大德,依據(jù)佛經(jīng),撰寫懺法,為皇后禮懺。以此功德,或可超度亡魂。"
梁武帝依言而行,召集了當(dāng)時最有學(xué)問的僧人,以《涅槃經(jīng)》《觀普賢經(jīng)》等大乘經(jīng)典為依據(jù),編撰了一部懺法。這部懺法后來被稱為《梁皇寶懺》,流傳至今,成為漢傳佛教最重要的懺悔法門之一。
懺法編成后,梁武帝親自率領(lǐng)僧眾,在宮中設(shè)壇禮懺。據(jù)記載,懺悔圓滿之日,郗皇后托夢給梁武帝,說自己已脫離地獄,往生天道。她的面容不再猙獰,而是端莊祥和。
這個故事流傳甚廣,讓許多人以為,懺悔就是請佛菩薩幫忙消業(yè),幫亡者脫離苦海。
這種理解,對,也不全對。
《梁皇寶懺》確實有超度亡魂的功用,可若只把懺悔理解成"求佛幫忙",就錯失了懺悔最核心的意義。
唐朝時,有一位禪師,法號懷海,是百丈山的開山祖師,人稱"百丈禪師"。他門下有一位弟子,名叫希運,后來成為黃檗宗的創(chuàng)始人。
有一天,一位年輕僧人來到百丈山,向懷海禪師請教懺悔之法。
這位僧人名叫德山,俗姓周,出家前是一位飽讀詩書的儒生。他皈依佛門后,精研戒律,持戒極嚴(yán),從不犯一絲一毫的過錯?伤闹惺冀K有一個疑惑:既然我不犯戒,為何還要懺悔?
德山跪在懷海禪師面前,說道:"師父,弟子持戒精嚴(yán),從未破戒。既然沒有罪業(yè),為何還要每日懺悔?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懷海禪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他:"你今日吃飯了嗎?"
德山一愣:"吃了。"
"吃的什么?"
"早上吃的粥,中午吃的飯。"
"粥和飯,哪個更能填飽肚子?"
德山想了想:"飯更能填飽肚子。"
懷海禪師點點頭:"那你明日只吃飯,不吃粥,可好?"
德山搖頭:"不好。早上胃弱,吃粥更養(yǎng)生。"
懷海禪師笑道:"你看,粥和飯各有其用,不能互相替代。持戒和懺悔,也是如此。持戒是防止你造新業(yè),懺悔是清除你的舊業(yè)。你今生持戒精嚴(yán),可你前世呢?前前世呢?無始以來,你造了多少業(yè),你自己知道嗎?"
德山被這話問住了,張口結(jié)舌,說不出話來。
懷海禪師繼續(xù)說道:"《華嚴(yán)經(jīng)》有云,'若此惡業(yè)有體相者,盡虛空界不能容受'。意思是說,眾生無始以來造的惡業(yè),如果有形有相,整個虛空都裝不下。你今生不犯戒,不等于你沒有業(yè)。那些業(yè),就像扎在心里的刺,你不拔掉它,它就一直在那里,時不時地刺痛你。"
德山若有所思:"師父,您說的刺,是什么刺?"
懷海禪師伸出四根手指:"業(yè)障刺,有四根。第一根,叫貪刺;第二根,叫嗔刺;第三根,叫癡刺;第四根,叫慢刺。這四根刺,扎在眾生心中,讓人受苦無窮。懺悔的真正意義,就是拔除這四根刺。"
德山連忙說道:"請師父詳細(xì)開示。"
懷海禪師說道:"先說貪刺。人心中的貪欲,就像扎在心里的一根刺。你貪財,財就是刺;你貪色,色就是刺;你貪名,名就是刺。這根刺扎在心里,讓你日夜不安,患得患失。得到了怕失去,得不到又心癢難耐。你說,這是不是苦?"
德山點頭:"確實是苦。"
"貪刺怎么來的?是你前世今生,一次次地縱容貪欲,讓它越扎越深。每一次你貪圖什么東西,就是在往心里扎一下。扎得多了,刺就扎牢了,想拔都拔不出來。"
"懺悔貪業(yè),就是要把這根刺拔出來。怎么拔?不是嘴上說'我錯了,我不貪了',而是要從心底里認(rèn)識到貪欲的害處,認(rèn)識到你曾經(jīng)因為貪欲做過多少錯事,傷害過多少人。這種認(rèn)識,要深入骨髓,刻骨銘心。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放下貪欲,貪刺才能被拔除。"
德山聽得入神,問道:"那嗔刺呢?"
懷海禪師說道:"嗔刺,就是憤怒之刺。人心中的憤怒,比貪欲更可怕。《華嚴(yán)經(jīng)》說,'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一個憤怒的念頭生起來,就像打開了地獄的大門,無數(shù)的災(zāi)禍都會涌進(jìn)來。"
"你想想,你這一生,有沒有對人發(fā)過脾氣?有沒有因為憤怒而傷害過別人?每一次憤怒,都是在往心里扎一根嗔刺。扎得多了,你就變成了一個火藥桶,一點就著,動不動就發(fā)火。"
"懺悔嗔業(yè),就是要拔除這根嗔刺。怎么拔?要回想自己曾經(jīng)因為憤怒做過什么事,傷害過誰,給別人帶來了什么痛苦。要從心底里生起慚愧心,認(rèn)識到憤怒是多么愚蠢的事情。憤怒的時候,受苦最深的不是別人,是自己。就像手握燒紅的炭,想扔向別人,最先燙傷的是自己的手。"
德山若有所悟,又問:"癡刺呢?"
懷海禪師說道:"癡刺,是愚癡之刺,也是最難拔的一根刺。什么是愚癡?不明白因果,不明白道理,顛倒黑白,認(rèn)假為真。"
"人為什么會貪?是愚癡。以為得到了就能快樂,不知道快樂不在外物上。人為什么會嗔?也是愚癡。以為發(fā)火就能解決問題,不知道發(fā)火只會讓問題更糟糕。貪和嗔,都是從癡生出來的。把癡刺拔掉了,貪刺和嗔刺也就容易拔了。"
"懺悔癡業(yè),就是要認(rèn)識到自己的愚癡。要承認(rèn)自己不懂的東西還很多,要承認(rèn)自己以前的很多想法都是錯的。這需要極大的勇氣,沒有人愿意承認(rèn)自己是傻瓜?刹怀姓J(rèn),就拔不掉這根刺。"
德山又問:"那慢刺呢?"
懷海禪師說道:"慢刺,是傲慢之刺。傲慢的人,覺得自己了不起,覺得別人都不如自己。這種心態(tài),讓人無法進(jìn)步,無法學(xué)習(xí),無法接受別人的幫助。"
"你剛才問我,既然持戒精嚴(yán),為何還要懺悔。這個問題本身,就帶著一絲傲慢。你覺得自己持戒好,就比別人強(qiáng)了,就不需要懺悔了?赡悴恢溃谅旧砭褪且环N業(yè)障,而且是很重的業(yè)障。"
德山面紅耳赤,連忙說道:"弟子知錯了。"
懷海禪師擺擺手:"知錯就好。懺悔慢業(yè),就是要放下自己的架子,認(rèn)識到自己并不比別人強(qiáng)。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和短處,你持戒好,不等于你修行好;你懂經(jīng)典,不等于你開悟了。把這根慢刺拔掉,你才能真正虛心學(xué)習(xí),真正進(jìn)步。"
德山聽完這番話,久久不語。他跟隨懷海禪師修行多年,聽過無數(shù)開示,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觸動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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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說道:"師父,弟子明白了。懺悔不是求佛原諒,是自己拔刺。佛菩薩不需要原諒我們,是我們自己往心里扎刺,也要我們自己把刺拔出來。"
懷海禪師欣慰地點點頭:"你能想通這一點,就算沒有白聽這番話。不過,老衲還要告訴你一件事。"
德山恭敬地說:"請師父開示。"
懷海禪師說道:"這四根刺,不是一次就能拔干凈的。你今天懺悔了,拔掉了一點,可明天你又貪了、又嗔了、又癡了、又慢了,刺又扎回去了。懺悔,是一輩子的功課,不是做一次就完事的。"
"就像洗衣服,你今天洗干凈了,明天穿臟了,后天還得洗。你不能說,我洗過一次了,以后就不用洗了。心也是一樣,要天天清晰,天天懺悔。"
德山說道:"弟子明白了。每日的功課里都有懺悔,就是讓我們每天清洗自己的心。"
"不錯。"懷海禪師說道,"《普賢行愿品》里說,'我昔所造諸惡業(yè),皆由無始貪嗔癡,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這四句話,把懺悔的道理說得清清楚楚。惡業(yè)從哪里來?從貪嗔癡來。貪嗔癡從哪里來?從身語意來。你的身體做了什么,你的嘴巴說了什么,你的心里想了什么,都可能造業(yè)。懺悔,就是要從身語意三個方面下手,把貪嗔癡清除干凈。"
德山聽罷,起身向懷海禪師頂禮三拜:"弟子受教了。"
從這以后,德山每日精進(jìn)懺悔,不再覺得懺悔是多余的事。他后來成為一代宗師,在禪宗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段關(guān)于懺悔的開示,也被記錄下來,流傳后世。
可懷海禪師講的四根業(yè)障刺,只是懺悔的入門。真正深入的懺悔,還有更高的境界。
唐朝另一位高僧,法號永嘉,是六祖慧能的法嗣。他著有《永嘉證道歌》,是禪宗最重要的典籍之一。
永嘉禪師對懺悔有一段極為精辟的開示。他說:"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xiàn),心法雙忘性即真。"
這段話的意思是:心是根本,外境是塵垢。心和境的關(guān)系,就像鏡子和鏡子上的痕跡。痕跡擦干凈了,鏡子的光芒才能顯現(xiàn);心和境都放下了,真如本性才能顯露。
這說的是什么?是懺悔的最高境界——連"我在懺悔"這個念頭都要放下。
懷海禪師講的拔除四根刺,是有為的懺悔,是有動作的。你要認(rèn)識到貪嗔癡慢的害處,要生起慚愧心,要下決心改過。這些都是"有"——有認(rèn)識、有慚愧、有決心。
可永嘉禪師說的是無為的懺悔,是連這些"有"都要放下的。這些"有"本身也是執(zhí)著,也是業(yè)障。你執(zhí)著于懺悔,懺悔本身就成了一根新的刺。
這就像洗衣服,你用肥皂洗掉了污垢,可肥皂的味道還留在衣服上。你還得用清水把肥皂沖干凈,衣服才算真正干凈了。
有為的懺悔,是用肥皂洗污垢;無為的懺悔,是用清水沖肥皂。兩者缺一不可。
這個道理,懷海禪師沒有對德山講,或許是覺得他的根器還不夠,聽了也不懂。這種高深的懺悔法門,需要修行到一定程度才能領(lǐng)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