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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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br/>

龔自珍寫下這句詩的時候，大概不會想到百年后中國人還要面對一個更痛的命題：當堅船利炮撞碎了天朝上國的夢時，有人把賬算到了清朝是少數民族政權的問題上，可要是有一個新的漢人王朝取代滿清，我們是不是就能像日本明治維新一樣，早早擁抱工業(yè)文明，避免那百年的沉淪了呢？

這種反事實的推演很解氣，但很遺憾，這種想法嚴重低估了中國傳統(tǒng)農業(yè)帝國的制度慣性，也誤讀了工業(yè)革命降維打擊的本質。

歷史的殘酷在于，決定一個國家命運的，往往不是皇冠下的發(fā)型，而是社會底層的運行邏輯。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剖開這個殘酷的真相來看看～

閉關鎖國到底是為了什么

很多人認為，清朝搞閉關鎖國，是因為滿洲貴族作為少數統(tǒng)治者，害怕漢人通過海洋貿易接觸外界思想，從而動搖他們的統(tǒng)治。

這個邏輯看上去很通順，但經不起史料的推敲。因為“片板不許下海”這根鏈子，根本不是清朝發(fā)明的，而是漢人王朝自己套在脖子上的。

翻開《明太祖實錄》，洪武四年（1371年），朱元璋下令：“仍禁瀕海民不得私出海”。到洪武十四年（1381年），更是嚴厲規(guī)定，“禁瀕海民私通海外諸國”。

為什么？是朱元璋要在精神上閹割漢人嗎？當然不是。作為從底層殺出來的漢人皇帝，他比誰都清楚，小農經濟的根基在于男耕女織。一旦放開海禁，沿海百姓就會去經商、去冒險，甚至勾結外部勢力（如當時的倭寇、前朝殘余），這對追求天下大治的農業(yè)帝國來說，是極大的不穩(wěn)定因素。

有人會說，明朝后來有隆慶開關啊。

確實，隆慶元年（1567年），明穆宗宣布解除了海禁。但很多人沒去細看《大明會典》里的具體條款：“準販東西二洋，惟不許往日本?！鼻覂H開放福建月港一處，這與其說是開放，不如說是為了緩解財政危機和走私壓力而開的一道透氣孔。

當時間來到清朝，無論是順治、康熙早期的海禁，還是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規(guī)定的一口通商，其核心邏輯與明朝一脈相承。

換句話說，任何一個定都北京、靠漕運維持北方糧食供應、靠小農繳納賦稅的大一統(tǒng)農業(yè)王朝，不管是姓朱還是姓愛新覺羅，面對不可控的海洋力量，第一反應都是恐懼和封鎖。

如果1840年坐在紫禁城里的是一位漢人皇帝，看著英國人開著冒黑煙的軍艦（當時還是風帆戰(zhàn)列艦為主，但已有蒸汽機雛形）要求通商，他的反應絕不會是歡迎技術交流，而會是翻開老祖宗的《皇明祖訓》，痛斥這是“亂我不征之國”，然后下令封鎖海岸線。

傲慢的不僅僅是乾隆，是整個系統(tǒng)

另一種流行的觀點是：清朝為了壓制漢人武力，刻意打壓火器研發(fā)，導致科技停滯，最終落后挨打。

這又是一個誤區(qū)，我們必須理清一個時間線：中國傳統(tǒng)火器技術的停滯，并不是始于清初，而是一個漫長的溫水煮青蛙的過程。

事實上，康熙、雍正時期，清廷并不排斥火器，當時的《武備志》、《火攻挈要》等書，甚至被收入了內府。但真正的轉折點，發(fā)生在王朝進入盛世之后。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的《纂修四庫全書檔案》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細節(jié)：從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開始，軍機處通行應毀書籍清單，《武備志》等技術書籍因為語涉違礙被列入禁毀之列。

但這僅僅是滿人的私心嗎？

我們來看那道著名的、被后世無數次嘲笑的乾隆致英王喬治三世敕書。在這封信里，乾隆傲慢地宣稱天朝物產豐盈，無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貨物以通有無。

現存的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檔案顯示：這道敕書的底稿，雖然是由軍機處的大臣們（其中不乏漢族精英）起草的，但乾隆皇帝本人也進行了極其細致的朱筆改定。

這說明了什么？這說明這種傲慢，不是某一個皇帝的突發(fā)奇想，也不是漢臣的單方面誤導，而是當時整個中國統(tǒng)治精英階層（無論滿漢）的高度共識。

漢人大臣負責提供華夷之辨的儒家理論支持，滿族皇帝負責蓋上政治正確的御印。在他們的共同價值觀里，治理國家靠的是仁義道德、是綱常倫理，而不是那些能夠殺人或者計時的精巧機器。

回看明末，徐光啟作為禮部尚書，想引進紅夷大炮并學習背后的數學原理。結果反對最激烈的，正是朝堂上的漢人保守派官員，他們彈劾徐光啟的理由驚人的一致：“變亂祖制、用夷變夏。”

只要科舉制度不動，全社會最聰明的腦袋，依然會耗費畢生精力去鉆研四書五經和八股文，因為那是通往權力的唯一階梯。不管是換誰做皇帝，只要這個通過做文章來選拔管理者的系統(tǒng)不改，就沒有工業(yè)革命所需的數學和物理土壤。

4億張嘴的生存絕境

歷史唯物主義告訴我們，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近代中國悲劇的一個核心隱患，早在康乾盛世甚至明末就埋下了，那就是馬爾薩斯陷阱。

美洲高產作物（紅薯、玉米、土豆）的傳入，讓中國的人口上限被突破，清朝人口從初期的幾千萬迅速膨脹到道光年間的4億。

這是什么概念？

清代漢族學者洪亮吉，被譽為中國的馬爾薩斯。他在《治平篇》里留下了振聾發(fā)聵的警告：“田與屋之數常處其不足，而戶與口之數常處其有余?！?/p>

土地沒有增加，人口卻翻了幾倍，人均耕地面積急劇下降，導致大量的農村剩余勞動力成為流民。這就是為什么清朝中后期爆發(fā)了白蓮教起義、太平天國運動。

如果換成漢人王朝，面對這4億人口的壓力，能解決嗎？

除非這個王朝能憑空變出工業(yè)化，利用化肥提高畝產，利用工廠吸收失業(yè)人口。否則，無論誰當皇帝，面對這種級別的人地矛盾，社會都會陷入劇烈的內卷和動蕩之中。

這種內部的極度虛弱，使得中國根本無力組織起有效的海防。太平天國運動幾乎掏空了清廷的國庫，如果換作是漢人王朝面臨同樣的農民起義，其財政崩潰的速度只會更快，面對列強叩關時，同樣是一推就倒。

所謂的骨氣，在堅船利炮面前不值一提

有人說，明朝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漢人王朝更有骨氣，哪怕戰(zhàn)死也不投降。

這話聽著熱血，但在工業(yè)文明的鋼鐵怪獸面前，封建農業(yè)文明的骨氣并不能轉化為戰(zhàn)斗力。1840年的鴉片戰(zhàn)爭，以及后來的甲午戰(zhàn)爭，本質上是兩個維度的戰(zhàn)爭。

英國人帶來的是什么？是經過工業(yè)革命洗禮的近代化組織架構、后勤體系、金融支持系統(tǒng)，以及標準化的火器工業(yè)。

而當時的中國軍隊（無論是八旗還是綠營，亦或是后來曾國藩的湘軍），本質上還是中世紀的軍隊。

我們看一個細節(jié)，第二次鴉片戰(zhàn)爭中，僧格林沁率領的蒙古騎兵在八里橋發(fā)起沖鋒。你可以批評清政府腐敗，但不能否認這些士兵的英勇，他們冒著密集的炮火沖鋒，死傷慘重。

結果呢？英法聯軍僅陣亡個位數（一說2人，一說12人），清軍損失數千。

這不是勇氣的差距，是時代的代差。

如果換成漢人王朝的軍隊，拿著大刀長矛和老式火繩槍，面對射程幾倍于己、射速幾十倍于己的線膛槍和阿姆斯特朗炮，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義和團倒是全是漢人，練著神功，懷著滿腔熱血，結果在馬克沁機槍面前倒下的姿態(tài)，和八里橋的蒙古騎兵并無二致。

老達子說

寫到這里，結論已經很清晰了，不管是明朝、清朝還是其他漢人王朝，如果不改變底層的邏輯，其實誰來都一樣～

但是不得不所，清朝統(tǒng)治者為了部族的私利，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中國的封閉，比如“寧贈友邦，不予家奴”的心態(tài)，確實讓近代轉型變得更加艱難和丑陋，這是我們有目共睹的～

真正值得慶幸的是，我們的民族在經歷了那百年的煉獄之后，終于打碎了那個延續(xù)了兩千年的舊外殼，涅槃重生了，如今的中國早已今非昔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