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死前這老特務(wù)留下一本回憶錄，里頭絮絮叨叨還在琢磨四十多年前的一樁公案。

給大伙兒翻譯一下：這人雖然開口了，但說得太大概齊，關(guān)鍵細(xì)節(jié)全藏著掖著。

這老小子搞了一輩子特務(wù)行當(dāng)，什么樣的軟骨頭沒見過？

在他看來，只要把人拖進(jìn)保密局的刑訊室，把那些嚇人的玩意兒往桌上一擺，就沒有不開口的啞巴。

犯人之所以招供，要么是疼得受不了，要么是怕死想求饒，再不然就是心理陰暗想拉幾個墊背的。

可偏偏他這次看走了眼。

吳石那壓根不是什么“招供”，那是一次算計到骨子里的“止損”。

他這是拿自己的腦袋當(dāng)磚頭，給整張情報網(wǎng)砌了一道防火墻。

咱們把日歷翻回1950年的那個春天，去看看這位國防部參謀次長，在人生的最后關(guān)頭，到底布了一個什么樣的迷魂陣。

先得盤盤這局棋上的子兒。

1950年初的臺灣，空氣里都透著血腥味。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吳石和陳寶倉這兩位的身價，哪怕拿兩個整編師來換都嫌虧。

憑啥這么說？

吳石是國防部參謀次長，肩膀上扛著中將軍銜。

他腦子里裝的，是全軍的“神經(jīng)中樞”。

國防部的作戰(zhàn)圖紙、防御工事表、兵力怎么擺，哪片海灘適合搶灘，哪座山頭藏著大炮，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陳寶倉是聯(lián)勤總部第四兵站總監(jiān)，也是中將。

他管的是全軍的“肚子”。

軍火庫藏在哪、運糧船走哪條道、哪個師缺棉衣、哪個據(jù)點的米只夠吃三天，全在他心里有本賬。

這倆人要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搭檔起來，那場面簡直沒法想：吳石把絕密情報拍成微縮膠卷，陳寶倉在后勤報表上做手腳暗示虛實。

比方說陳寶倉遞上來一句“某陣地余糧三日”，外行看是催著發(fā)大米，吳石看就是戰(zhàn)機(jī)——意思是“那地方守軍沒人管了，三天就能拿下”。

從1948年起，這老哥倆就守著一條鐵律：各干各的，萬一出事，誰也別連累誰。

這本來是個沒縫的鐵桶，外人根本插不進(jìn)手。

壞就壞在，出了個變數(shù)。

1950年1月，中共臺灣工委書記蔡孝乾被抓了。

這就是典型的“軟柿子”。

蔡孝乾沒挨幾頓打，心理防線就稀碎。

他想活命，手里唯一的籌碼就是賣隊友。

于是他寫了一長串名單，頭一個就把吳石給賣了。

沒過五天，陳寶倉也進(jìn)了局子。

這會兒，形勢那是相當(dāng)嚇人。

他想的是順藤摸瓜，把這一串螞蚱全拴在一根繩上。

在吳石看來，這是絕地求生。

人已經(jīng)折了，網(wǎng)也破了，現(xiàn)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趕緊把火掐滅，別讓更多的人遭殃。

擺在他面前的有三條路。

第一條路：死鴨子嘴硬，打死不認(rèn)。

這是人的本能，但沒用。

蔡孝乾已經(jīng)指認(rèn)了，家里也被抄了個底朝天，硬扛只會招來沒完沒了的折磨，還會給保密局騰出時間去外圍搜捕。

第二條路：像蔡孝乾那個軟蛋一樣，徹底趴下，把陳寶倉、朱楓、聶曦這些人全吐出來，求個寬大處理。

這對吳石來說，那是萬萬不能的。

于是他選了第三條路：認(rèn)，而且認(rèn)得比兔子還快，但只認(rèn)“結(jié)果”，不認(rèn)“過程”。

誰知道他剛隨口問了句：“你跟大陸聯(lián)絡(luò)，陳寶倉知道吧？

還有誰跟你一伙？”

吳石眼皮都沒眨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直接把話堵死了：“跟那邊聯(lián)系的是我，情報是我送的，陳寶倉啥都不知道，別人也沒摻和，這事跟他們沒關(guān)系。”

這話聽著輕巧，可要是細(xì)琢磨，你會發(fā)現(xiàn)這不光是膽量，更是高智商的較量。

頭一個，他承認(rèn)“是我送的情報”，這就把自己送上了斷頭臺。

既然主犯已經(jīng)低頭了，審訊的那股子急勁兒就松下來了。

再一個，他咬死“陳寶倉不知情”，這是在給老戰(zhàn)友解套。

雖說陳寶倉已經(jīng)被抓，但只要吳石一口咬定是自己單干，陳寶倉就有可能被定性為“蒙在鼓里”或者“被人利用”，罪名能輕不少。

最后，他說“別人沒摻和”，這是在給整條線上的聯(lián)絡(luò)員和下線打掩護(hù)。

他審了一輩子犯人，見慣了哭爹喊娘、互相亂咬的丑態(tài)，頭一回見這么利索的。

他甚至跟手下吹牛皮：“吳石這人倒痛快，陳寶倉一進(jìn)來，他就全招了。”

可他高興得太早了。

當(dāng)他想趁熱打鐵，追問細(xì)節(jié)的時候，一頭撞在了墻上。

“你怎么送的情報？

接頭人是誰？

膠卷藏哪兒了？”

吳石成了啞巴。

不管怎么問，他就一句話：“事兒是我一個人干的，要殺要剮，我接著，別找別人麻煩�！�

這哪是“招供”？

這是“掐線”。

要是真被嚇破了膽，怎么可能只認(rèn)罪名不供同伙？

要是真想求饒，怎么可能連個接頭人的名字都不吐？

其實，吳石心里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他在審訊室隔著玻璃窗見過陳寶倉。

那會兒的陳寶倉，已經(jīng)被折磨得沒人樣了。

鞭子抽得后背皮開肉綻，上電刑時整個人都在抽搐，胳膊腫得連袖筒都塞不進(jìn)去，走路一瘸一拐。

這一幕，吳石全看在眼里。

他心里透亮，老伙計是在硬扛，想把事兒全攔在他自己那兒，給吳石留條活路。

既然陳寶倉能為他做到這份上，他又怎么能讓陳寶倉白白遭罪？

所以，吳石必須“招”。

他招得越快，把責(zé)任攬得越徹底，保密局對陳寶倉和其他人的興趣就越小。

這是一場兩個人的默契配合，不用說話，甚至不用眼神確認(rèn)。

中間有個小插曲，特能說明問題。

他弄了一張假的供詞，跑到吳石面前詐他：“你看，陳寶倉都跟我們交代了，你還藏啥？”

這是審訊里的老套路了——囚徒困境。

只要讓犯人覺得同伙背叛了自己，心理防線瞬間就會塌方。

換一般人，這時候可能就慌神了，或者炸毛了，開始大罵同伙不講義氣，順手把同伙賣個干干凈凈。

但吳石接過來掃了一眼，只冷笑了一聲：“這字兒都不是他寫的，別白費心機(jī)了。

我干的我認(rèn)，他沒干的，你們別往他身上潑臟水。”

這句話分量極重。

第一，他識破了詭計，說明他極其冷靜，沒因為酷刑和恐懼把腦子丟了。

第二，他對陳寶倉有著絕對的信任。

這種信任不是建立在嘴皮子上，而是建立在兩人多年來對家國統(tǒng)一的共同信仰上。

他知道，陳寶倉絕不會賣他。

這一招反間計，徹底啞火。

1950年6月10日大清早，臺北馬場町刑場。

卡車停穩(wěn)，吳石、陳寶倉、朱楓、聶曦四個人被押了下來。

下車的時候，吳石和陳寶倉并排走了一段。

吳石低聲說了一句：“委屈你了�！�

這話里有兩層意思。

一層是歉意，畢竟因為蔡孝乾那個軟骨頭，把大家都卷進(jìn)來了；另一層是敬意，敬這位老兄弟到死都沒松口。

陳寶倉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吳石的胳膊。

這一拍，勝過千言萬語。

這一幕讓他挺感慨，他轉(zhuǎn)頭跟身邊的人說：“你看，這倆到最后都沒咬對方，也算‘講義氣’。”

在他眼里，這就是江湖混混式的“講義氣”，是幫派成員之間的“不互相出賣”。

他到那會兒還沒明白，支撐這兩個國民黨中將赴死的，根本不是什么江湖義氣，也不是個人私情。

是信仰。

這兩位從大陸退到臺灣的老兵，也都瞧不上“臺獨”那套鬼話，更不想看著兩岸再打起來，不想看著中國人再流血。

他們心里裝著的，是“不能讓更多人為統(tǒng)一流血”的念想。

所以他們才能做到“各干各的，出了事自己扛”。

所以他們才能在酷刑面前，比起自己的命，更在乎能不能護(hù)住身邊的同志。

后來整理遺物，吳石沒留下什么金銀細(xì)軟，只有一張沒寫完的紙條，上面寫著八個字：“余為中國統(tǒng)一而來，今死何憾�！�

這才是謎底。

他在回憶錄里還在糾結(jié)：為什么吳石一開始招得那么痛快，后來又什么都不肯說？

為什么明明給了機(jī)會讓他們互相攀咬爭取立功，這倆人卻像傻子一樣搶著往槍口上撞？

他不懂。

他這輩子審過太多為了活命可以出賣親爹娘的人，見多了人性的軟弱和算計。

他那套“利益交換”的邏輯，在吳石和陳寶倉這兒徹底失靈了。

吳石那不是“供”，是“擔(dān)”。

是那種寧愿自己挨刀子，也得護(hù)住身后戰(zhàn)友的骨氣。

是那種為了家國統(tǒng)一，連命都可以豁出去，根本不在乎身后會不會留下“招供”罵名的硬氣。

所以直到死，他都覺得吳石這個案子審得“未得全情”。

其實，所有的情，都在那一聲冷笑、那一句“是我做的”、那一拍胳膊里了。

只可惜，有些人的膝蓋軟久了，就再也看不懂站著的人在想什么。

信息來源：

《炎黃春秋》2013年第6期《吳石、朱楓、陳寶倉、聶曦：臺灣“紅色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