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歲老太太的壽桃剛端上桌，旁邊那桌空著的椅子比人還多。鏡頭掃過去，崩牙駒站在母親身后，西裝還是黑得發(fā)亮，只是領(lǐng)口有點起毛球。沒人上去合影，連酒樓自帶的恭喜發(fā)財背景音樂都顯得小聲，像怕驚動誰似的。

三年前同一家族辦壽，門口紅毯鋪到馬路牙子，花牌一路排到電梯口，收禮臺后面站著四個穿西裝的小哥專門疊紅包。今年禮臺干脆省了，來客隨份子的紅包直接塞進壽宴廳門口一個塑料收納箱，箱子還是超市買啤酒送的，側(cè)面“大灣區(qū)精釀”五個字沒撕掉——正是崩牙駒自己砸錢做的品牌。酒沒賣出去，箱子先派上用場，也算物盡其用。

司徒玉蓮拄著拐杖最后到場，紅包厚度目測不超過兩千，卻沒人敢嫌薄。九十年代的江湖賬，能來就已經(jīng)是情分。她坐下喘了口氣，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給老太太擦嘴角，動作熟練得像在擦自己家的玻璃。兩個人用粵語小聲聊了幾句，老太太笑得露出僅剩的三顆牙，崩牙駒站在后面，手搭在母親肩上，那一秒他不像“駒哥”，就是隔壁家六十歲的兒子。

壽宴一共八道菜，第七道是清蒸石斑，魚眼珠子沒熟，服務(wù)員換了一盤，第二盤還是欠火候。崩牙駒沒吭聲，拿筷子把魚臉肉剔下來，夾到母親碗里。老太太牙口不好，嚼了兩下就咽，嘴角沾了點醬汁，他順手用指腹抹掉，在自己褲腿上擦了擦。這個小動作被對面網(wǎng)紅鏡頭逮個正著，彈幕刷過一排“孝順”，真假參半。

散席時有人提議大合影，崩牙駒說不用了，母親要回去午睡。他親自推著輪椅出酒樓，門口沒有專車，一輛七座的二手埃爾法，保險杠還裂著口。司機把輪椅折疊搬進后備廂，動作重了，崩牙駒“嘖”了一聲，自己上前重新擺正。車門關(guān)上前，老太太突然回頭對兒子說“明年簡單點就好”，聲音不大，旁邊幾個等著拍離場素材的網(wǎng)紅沒聽清，只錄到崩牙駒點頭，鼻尖發(fā)紅。

車開走后，酒樓領(lǐng)班拿著賬單出來找人簽字，前臺說已經(jīng)結(jié)清，刷卡人姓尹，用的是儲蓄卡，不是黑金也不是無限額度，就普通銀聯(lián)。小票打出來，八桌折后總價不到兩萬八，還送了兩瓶汽水。領(lǐng)班捏著單子，想起2019年那場壽宴，光服務(wù)費就抵今天全場，當(dāng)時尹先生隨手甩的小費都比這高。她沒敢嘆氣，只是把單子對折，塞進圍裙口袋，像把一段舊時光折好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