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沃港的咸風里飄著一股甜膩的酸腐味——不是海腥，是成千噸香蕉在集裝箱里捂熟、發(fā)黑、淌水的味道。胡安·卡斯特羅蹲在自家田埂上剝開一根香蕉，果肉松散得像泡過水的海綿，他沒吃，只是把那截軟塌塌的果子攥在掌心，捏了半分鐘，才慢慢松開手指。6公頃地，減產四成，工人走了一半，銀行電話每天響兩次。

這事兒不是一夜之間塌的。去年初，深圳海關的檢測報告就陸續(xù)傳回馬尼拉：香蕉腎盾蚧，枯萎病菌1號株系，還有幾批混入的疑似雜交苗——字不多，但每一份通報后面都跟著一批被退運的貨柜。菲方查過，改過包裝流程，換過熏蒸廠，可三個月后，又是同樣名字、同樣編號的蟲卵在掃描儀下亮起紅燈。

今年頭四個月，對華出口量掉了整整三成。20億比索沒了，相當于達沃市全年農業(yè)預算的1.7倍。沒人統(tǒng)計過這些數(shù)字背后有多少雙皸裂的手反復擦拭過催熟室的玻璃窗，也沒人記下北達沃省那家三代種蕉的老合作社，上個月把最后兩臺冷鏈叉車掛到二手平臺，標價砍了六成，還掛著“急出”。

越南那邊倒挺快。2024年第一季度，他們對華香蕉出口額跳到6.8億美元，反超菲律賓3000萬美元。河內海關給蕉農發(fā)補貼，建預冷站，連采收時間都按中國超市的到貨節(jié)奏倒推——凌晨三點摘，五點進庫，七點裝車，十二小時內完成檢疫貼標。而達沃這邊，很多小農場主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什么叫“采后72小時冷激處理”，只曉得冷庫租金太貴，“放兩天不就壞了嗎？”

新加坡試了三船，運費比運中國貴40%，一箱到岸價漲到8.3美元，可人家超市只肯付7.1；中東談了兩個月，合同簽了，結果第一批貨在吉達港拆箱時，三分之一香蕉表皮出現(xiàn)冷害褐斑——不是爛，是凍傷，賣相差，退貨。沒人怪買家，就怪自己沒備夠保溫毯，也沒人教過怎么用。

菲律賓駐華使館發(fā)過聲明，說“中方從未發(fā)布禁令”。這話沒錯，但誰心里都清楚：不通報，是真放行；通報三次還照樣驗出活蟲，那就是在門口貼了張紙，“請慢走，不送”。

昨天下午，達沃海關又清出27個滯留超11天的柜子。工人打開最上面一箱，香蕉已經糊成淺褐色漿狀，黏在瓦楞紙板上揭都揭不下來。旁邊有個穿藍工裝的年輕人，拿手機掃了掃箱子側嘜，順手在微信家庭群發(fā)了張圖：“爸，咱家那批貨，好像就在這個柜里?！比豪餂]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