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一份財務(wù)報表擺到了臺面上。

一家打著“中華美食”旗號的餐飲巨頭交出的答卷，足以讓人下巴掉到地上：一年進(jìn)賬破了260個億，鋪子開到了美國47個州，總門店數(shù)更是沖破了2000大關(guān)。

這家店的名號，叫“熊貓快餐”（Panda Express）。

光瞅這個塊頭，你準(zhǔn)以為這是國內(nèi)哪位餐飲界大佬搞出來的“出海神作”。

可怪事就在這兒：身為地球上規(guī)模最大的中餐連鎖品牌，它在中國大陸開的店面數(shù)量卻是——鴨蛋。

別說分店了，就連創(chuàng)始人程正昌都把后路給封死，撂下一句狠話：“中國不需要咱們這種中餐?！?/p>

這事兒就有意思了。

舉著中國的招牌，滿世界瘋狂撈金，唯獨老家不敢回。

有人還在背后嚼舌根，說這是心虛，怕穿幫。

畢竟，他家那道鎮(zhèn)店之寶“陳皮雞”，甜得發(fā)膩、炸得焦脆，配的勺子比鍋都大，橫看豎看都像是個“冒牌貨”。

可要是你耐下心來，把程正昌幾十年的生意經(jīng)翻個底朝天，你就會發(fā)現(xiàn)，這種“不敢回鄉(xiāng)”的舉動背后，恰恰藏著一個頂尖生意人那份要命的清醒。

這哪里是慫，分明是太懂行了，才做出的精準(zhǔn)割舍。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1973年那會兒。

那年頭，程正昌跟他老爹在加州帕沙迪納市盤下了第一家館子，起名“聚豐園”。

程家那是真有兩把刷子，老爺子當(dāng)年是給駐印軍做飯的隨軍大廚，手藝那是杠杠的。

照常理推斷，正宗大師傅坐鎮(zhèn)，生意怎么也得火得一塌糊涂吧？

結(jié)果現(xiàn)實立馬回手給了一巴掌。

店里冷冷清清，連個鬼影都不見。

那會兒程正昌碰到了個要命的岔路口：是死磕“正宗”，硬著頭皮教美國佬啥叫真正的中國味兒？

還是把頭低下來，改做那幫老美愿意張嘴吃的“中國菜”？

這筆賬其實挺難算。

死守正宗，那是守住家族的手藝和臉面；改成美式口味，那叫“忘本”。

換個一般有點情懷的廚子，估計就跟市場死磕到底了。

可程正昌偏偏選了第二條道。

這一選不要緊，直接選出了1983年誕生的第一家“熊貓快餐”，也選出了那道讓中國人直搖頭、美國佬卻排長隊搶著買的“陳皮雞”。

干嘛非得改？

于是乎，酸味得靠糖來壓住，辣味得指望番茄醬，咸鮮味全憑醬油兌出來。

鍋氣？

那是多余的。

精湛的刀工？

那是白花花的成本。

熊貓快餐那道“陳皮雞”，說白了壓根不算道菜，而是一個被精心設(shè)計出來的“工業(yè)零件”。

它卡在漢堡和沙拉中間，比漢堡看著稍微養(yǎng)生點，比沙拉味道稍微重口點，最絕的是——只要菜單上有這玩意兒，美國那幫白人中產(chǎn)就認(rèn)定這是“中餐”。

程正昌說得特實在：“美國不需要地道的中國菜，他們要的是自己嘴巴能接受的中國菜?！?/strong>

這話講得直白，但也把生意的真相給捅破了：在這個場子里，正宗不值一毛錢，客戶“覺得正宗”才值錢。

但這光是解決了“賣啥”的問題。

想要一年撈回260億，程正昌還得攻克第二個更棘手的難關(guān)：咋賣？

中餐行業(yè)有個死穴，叫“被廚師綁架”。

凡是開過館子的都清楚，大師傅就是店里的活菩薩。

今天大廚心里不痛快，手一抖鹽放多了；明天大廚被人挖墻腳了，館子搞不好就得關(guān)門大吉。

在“藝術(shù)”和“規(guī)?！边@兩頭，程正昌得做第二次拍板。

要是為了追求口味的極致，就得花大價錢養(yǎng)名廚。

可要想把店開到100家、1000家，名廚就是最大的攔路虎。

程正昌的決定冷酷到了極點：干掉廚師。

走進(jìn)熊貓快餐的后廚，你找不到半點“烹飪”的煙火氣，只能看見冰冷的“工業(yè)流水線”。

這兒沒有“少許”“適量”“火候”這種玄乎的字眼。

所有東西都是標(biāo)準(zhǔn)化的說明書：每道菜幾分鐘翻個面、放幾克糖、油溫設(shè)定多少度，全都寫得死死的。

這哪是在炒菜啊，簡直就是在組裝汽車零件。

為了保住這種流水線的高效率，熊貓快餐甚至定了個近乎變態(tài)的規(guī)矩：每道菜出鍋后，要是4分鐘內(nèi)沒人點，直接倒進(jìn)垃圾桶重做。

干嘛這么糟蹋東西？

這筆賬人家是這么算的：4分鐘后的菜，口感會掉那么一點點，雖說只有一丁點，但對于標(biāo)準(zhǔn)化產(chǎn)品來說，這就是“殘次品”。

倒掉那點成本，比起失去顧客信任的代價，簡直九牛一毛。

這種“抽走靈魂”的打法，讓中國廚師看著心里別扭，覺得這是暴殄天物。

可效果卻是嚇?biāo)廊耍?/p>

1993年，100家門店；往后那十年，平均每過三天就冒出一家新店。

到了2022年，這數(shù)字直接飆到了2000多家。

這套路子直接成了“中式麥當(dāng)勞”。

所有鋪子統(tǒng)一裝修、統(tǒng)一流程、統(tǒng)一口味、統(tǒng)一配送。

你不需要一個會顛勺的大師傅，你只需要一個能看懂說明書的操作工。

這就是熊貓快餐一年狂賺260億的核心秘訣：它硬是把最難搞標(biāo)準(zhǔn)化的中餐，給生生掰成了工業(yè)化產(chǎn)品。

話說到這兒，咱得繞回最開始那個問題了。

既然混得這么風(fēng)生水起，連墻上畫的都是筷子炒鍋，廣告詞還吹得震天響——“中古時代歐洲在打仗，美國人在用石頭，中國人在研究吃”——那為啥死活不肯進(jìn)中國市場分一杯羹？

有人說是怕中國市場太卷。

這不過是皮毛。

根子上的原因是，程正昌對自己處在啥位置，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心里的算盤是這么打的：在熊貓快餐的商業(yè)模型里，最值錢的家底不是“美味”，而是“信息差”。

在美國，他賣的是“美國佬腦補(bǔ)出來的東方味道”。

美國顧客吃的是那個紅色打包盒、那個熊貓logo，還有那口熟悉的甜辣味兒。

可要是把這套玩意兒搬回國內(nèi)，這個“信息差”瞬間就變成了“短板”。

中國老百姓下館子，圖個啥？

圖的是鍋氣，是食材原本的味道，是廚子的手藝，甚至是老板那點人情味。

你讓一個廣東人去吃那種冷凍米飯加味精炒出來的“炒飯”？

他估計吃一口就能罵娘。

你讓一個四川人去嘗嘗那道用番茄醬勾兌出來的“辣味”？

簡直是在開國際玩笑。

程正昌嘴里那句“中國不需要這樣的中餐”，翻譯成人話其實是：咱們的產(chǎn)品，放在中國的評價體系里，不光算不上美食，搞不好還得被歸類為“食堂剩飯”。

一邊是用“中國菜”的招牌在美國一年撈金幾十億，一邊是極度清醒地畫地為牢，絕不越雷池半步。

這種看似矛盾的舉動，恰恰是頂級決策者的特質(zhì)——知道自己的邊界在哪兒。

好多企業(yè)死就死在“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賺了點錢，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想搞全球化，想搞衣錦還鄉(xiāng)。

程正昌不貪圖這個虛名。

他寧愿被國人吐槽是“假中餐”，也不愿意回中國市場當(dāng)炮灰。

因為他心里清楚，這碗飯，本來就不是做給中國人吃的。

從“聚豐園”的慘敗，到“熊貓快餐”的爆紅，這就是一個關(guān)于“妥協(xié)”的故事，也是一本關(guān)于“定位”的教科書。

熊貓快餐贏了買賣，丟了靈魂？

興許在程正昌眼里，這壓根就不是一道關(guān)于靈魂的選擇題。

他用幾十年的光景證明了一件事：在生意場上，有時候，“不正宗”反倒是最正確的決定。

只不過這個決定，注定讓他永遠(yuǎn)只能站在中國市場的大門外，做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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