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guān)剛過，臘月十七的風(fēng)還帶著冰碴兒，哈爾濱的早市上賣糖葫蘆的老漢呵著白氣數(shù)票子，南方小城的屋檐下滴著水，青石板滑得人差點摔個趔趄——可誰也沒想到，再過十來天，2026年2月4日那天，太陽會格外利索地掀開云被子，把光直直灑在剛解凍的田埂上。六九第一天，丙午年立春，老黃歷翻到這頁，連村口曬太陽的阿婆都多磕了兩下煙袋鍋：“今年，怕是要松快些?！?/p>

這話說得輕巧，可背后壓著的，是幾百年農(nóng)人蹲在地頭看天的臉。立春從來不只是個節(jié)氣，它曾經(jīng)是古人的新年，皇帝要扶犁耕三壟，叫“籍田禮”；百姓家里蒸春餅、裹蘿卜絲，南邊的春卷炸得滋滋響，臺灣鹿港的老茶館里，老師傅一邊搟皮一邊哼“春牛圖”童謠。你問這節(jié)氣準不準？去年皖北麥田返青晚了五天，霜凍啃了三成穗子；前年川西果農(nóng)半夜裹塑料布護李樹花芽，結(jié)果清明前那場倒春寒還是把果子打落了一半。老祖宗沒氣象衛(wèi)星，就靠眼睛盯天、手腳摸地，把一年的指望，悄悄押在立春那天的光線上。

“立春是晴天，寡婦不用愁”，這話不是瞎編的。舊時寡婦守寡，地是命根子，男人不在，犁不動深土、扛不住大旱，青黃不接時連糠粥都熬不稠。可若立春放晴，土壤化凍早，種籽下地三天就冒白芽，麥苗返青齊整，油菜花早開半月，連蟲子都少鬧騰?！妒鹿?jié)令歌》里那句“若得立春晴一日，農(nóng)夫不用力耕田”，講的就是這個理兒——不是真不用出力，是老天爺給搭了把手，讓力氣花得值。2026年這年，春打六九頭，農(nóng)諺說“春打六九頭，吃穿不用愁”，不是玄學(xué)，是經(jīng)驗：六九初暖得早，雨水勻停，不像五九尾立春，冷風(fēng)能吹得人鼻涕橫流，秧苗也蔫著不長。

當然，如今東北農(nóng)場主開著智能拖拉機整地，華北麥田裝了墑情傳感器，南方果園鋪了防霜布，老天爺打個噴嚏，人也能兜住。可去年吉林農(nóng)科院那份報告寫得實在：立春晴陰，與全年降水相關(guān)性仍達0.63。所以立春那日，黑龍江農(nóng)戶照樣天不亮就披棉襖出門瞧天色；山東壽光大棚里，菜農(nóng)把溫度計從棚頂取下來，對著陽光瞇眼細看水銀柱；連臺灣彰化種鳳梨的阿明伯，也會在2月4日早八點，掐著手機看中央氣象臺的衛(wèi)星云圖。

你要是翻《荊楚歲時記》，南朝人立春剪彩燕戴頭上，唐人寫“春寒入剪刀”，清代人貼“宜春”字時釵子上還晃著燕子形銀飾——人對春天的指望，從來就不只是糧食，是心氣兒。寡婦代表的哪是某個人？是所有繃著勁兒過日子的普通人。晴天不保證豐收，但它像一聲哨響，讓該松的松，該忙的忙，該笑的，終于敢笑了。

2026年2月4日，太陽出來的時候，我正路過北京玉淵潭公園，幾個大爺在湖邊甩鞭子，鞭梢炸開的脆響，混著柳枝上新冒出的鵝黃芽苞。風(fēng)有點涼。但你抬頭看，天是真的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