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二野那員名為王近山的悍將，知道的人不在少數(shù)。

作為《亮劍》里李云龍的一大原型，這人打起仗來那是出了名的不要命，1955年更是扛上了中將軍銜。

可大伙兒可能沒留意過，王近山能活下來，簡直就是個奇跡。

這話絕非夸張，翻翻老編制表就能看明白。

當(dāng)年他在八路軍129師386旅772團當(dāng)副團長那會兒，團里的干部配置堪稱頂配：團長是葉成煥，底下營長坐鎮(zhèn)的是丁思林、郭國言還有易良品。

可偏偏這幾位頂梁柱，最后都走向了同一個歸宿：戰(zhàn)死沙場。

葉成煥1938年走了，丁思林1939年沒了，郭國言倒在1942年，易良品則是1943年犧牲。

一整個團的主心骨，差點兒被剃了光頭，最后獨獨留下了個王近山。

咋這個團當(dāng)官的折損率這么嚇人？

這事兒，得把日歷翻回1938年4月，去瞅瞅那個名為“長樂村”的早晨。

在那兒，你能尋摸到這支隊伍“舍命搏殺”的根源，也能看懂他們那種悲壯到極點的決策路數(shù)。

那年春天，山西那邊的形勢變得挺琢磨不透。

日軍108師團怕后院起火，硬是湊了三萬號人，搞出一出“九路圍攻”。

鬼子這算盤撥得挺響：分頭進兵再合圍，想把八路軍主力擠到遼縣、武鄉(xiāng)這一片，一口氣吞掉。

面對這鋪天大網(wǎng)，劉伯承和鄧小平心里明鏡似的：硬頂肯定得吃虧，得玩“推磨”戰(zhàn)術(shù)。

說白了，就是鬼子來我們就撤，鬼子停我們就騷擾，鬼子跑我們就揍。

晃悠到4月中旬，日軍主力氣勢洶洶殺向榆社，結(jié)果連個人影都沒摸著。

非但這趟撲了個空，補給線還讓人給掐斷了，日子過得那是相當(dāng)憋屈。

鬼子指揮官腦子轉(zhuǎn)得也快，見勢頭不對，立馬拍板撤退。

這幫人從榆社退到武鄉(xiāng)，覺著武鄉(xiāng)也燙手，便順著濁漳河往東溜，打算縮回襄垣去。

這會兒，難題拋到了386旅旅長陳賡跟前。

追，還是不追？

若是追，風(fēng)險大得沒邊。

鬼子雖說是撤退，但架子沒散，正急著回窩，這會兒的日軍就好比那是被捅了一刀的野豬，獠牙最是傷人。

若是不追，倒是安穩(wěn)，可眼瞅著戰(zhàn)機就得溜走。

陳賡沒犯嘀咕：追！

可這追擊戰(zhàn)咋打？

誰來打頭陣？

這又是道難題。

當(dāng)時772團那是386旅的鐵拳頭，團長葉成煥不論是資歷深淺還是指揮手腕，都是不二人選。

可葉成煥有個大麻煩：身子骨垮了。

長年累月的行軍打仗，這位才24歲的團長落下了嚴(yán)重的肺病，咳血咳得厲害。

按理說，主官病成這樣，哪怕是用擔(dān)架抬也得送去后方休養(yǎng)，哪能讓上火線。

陳賡心里也是這么盤算的。

他特意把葉成煥叫來，下了死命令：這一仗你歇著，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

沒成想，葉成煥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他心里這筆賬算得細(xì)：772團那是主力，這回追擊那是硬碰硬的苦差事，得在大晚上急行軍一百多里地，還得趕在天亮前布好口袋。

要是讓副手帶隊，萬一出個幺蛾子，做決斷怕是得慢半拍。

在戰(zhàn)場上，這半拍就能定生死。

他死活要上。

陳賡拗不過這股倔勁，最后只能點了頭。

誰也沒料到，這竟成了葉成煥這輩子最后一次帶兵趕路。

772團在葉成煥的統(tǒng)領(lǐng)下，一宿狂奔一百多里，愣是搶在鬼子前頭，像顆釘子一樣扎在了長樂村。

槍聲在拂曉時分炸響。

日軍壓根沒想到八路軍腿腳這么快，一頭就鉆進了772團和771團布置好的口袋里。

原本，這是一場堪稱教科書式的伏擊。

鬼子前頭部隊被掐斷，后頭被堵死，中間運輜重的亂成一鍋粥。

在葉成煥的調(diào)度下，戰(zhàn)士們把鬼子切成了幾段，正打算一口口吃掉。

誰知道戰(zhàn)場形勢變臉比翻書還快。

日軍到底是正規(guī)野戰(zhàn)師團，反應(yīng)那叫一個神速。

他們立馬組織援兵，壓根沒管被圍的那波人，反倒把槍口對準(zhǔn)了個不起眼的小山包——戴家垴。

這地方可是制高點，也是咱包圍圈最薄弱的一環(huán)。

要是戴家垴丟了，鬼子不光能跳出包圍圈，還能反過頭來居高臨下，把772團壓在河溝里狠狠揍。

這下子，整場仗最揪心的時刻到了。

葉成煥手頭也沒預(yù)備隊了。

鬼子為了搶這塊地盤，發(fā)了瘋似地往上沖，兵力那是守軍的十幾倍。

咋整？

撤？

那之前忙活半天的伏擊全白費，部隊搞不好還得在撤退路上讓人追著打。

死守？

那就得拿命去填。

葉成煥咬咬牙，選了后者。

他把十連頂了上去。

給十連的死命令只有一條：像釘子一樣釘在戴家垴，哪怕剩一個人也得守住。

這買賣注定是賠本的。

拿一個連的血肉之軀，去硬扛鬼子的鋼鐵洪流。

十連的弟兄們面對的是十倍于自己的對手。

整整四個鐘頭，雙方就在那鋸來鋸去。

沒啥奇跡出現(xiàn)，也沒神兵天降。

仗打完了，守在戴家垴的十連一個沒剩，全交代了。

可他們的犧牲搶出了時間。

主力部隊趁著這四個鐘頭，把被圍住的鬼子收拾得差不多了，長樂村這一仗算是贏了個滿堂彩。

這筆賬，算起來太慘，可又不得不算。

硝煙散去，該打掃戰(zhàn)場了。

按常理，身為一團之長，葉成煥這會兒要么在指揮所待著，要么早就跟著先頭部隊轉(zhuǎn)移了。

可他偏不。

他這人有個雷打不動的規(guī)矩：沖鋒在前頭，撤退走后頭。

他讓大部隊帶著繳獲的物資先撤，自個兒帶著警衛(wèi)班留在最后，盯著收尾的事兒。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出事了。

鬼子雖然敗了，可旮旯里還有殘兵在打冷槍。

一顆不知從哪兒飛來的子彈，不偏不倚打中了葉成煥的腦袋。

頃刻間，這位才24歲的年輕團長倒在了血泊里。

警衛(wèi)員哭喊著叫來擔(dān)架隊。

被抬上去的時候，葉成煥腦子已經(jīng)不太清醒了，嘴里還在念叨同一個事兒：“隊伍呢？

隊伍撤下來沒？”

警衛(wèi)員抹著眼淚喊：“團長，隊伍都撤下去了，安全了?！?/p>

葉成煥微微點了下頭，眼睛便再也沒睜開。

朱老總聽聞噩耗，特地從八路軍總部趕過來，送這位年輕戰(zhàn)將最后一程。

葉成煥走了，可772團的事兒還沒完。

那個在戰(zhàn)場上眼瞅著葉成煥倒下的副團長王近山，把指揮棒接了過來。

但他接過來的，不光是一個團的架子，更是一套“算賬”的邏輯。

這邏輯講究的是：為了大局，主官得敢往第一線沖；為了贏仗，哪怕局部犧牲再大也得認(rèn)；為了隊伍周全，當(dāng)官的得最后走。

這規(guī)矩聽著殘酷，可真管用。

后來，當(dāng)年的營長丁思林升了新一團團長，1939年掩護大伙兒撤退時，也是因為身先士卒，中彈身亡。

營長郭國言，1942年在太行山反掃蕩時也沒能回來。

那個年紀(jì)最小的易良品，1943年也犧牲了。

他們像是掉進了一個悲壯的怪圈：這支部隊的干部，總是倒在沖鋒的半道上，或是斷后的陣地上。

但也正因這股子“不要命”的勁頭，讓772團成了鬼子眼里的釘子戶，成了友軍心里的王牌軍。

王近山后來憑著這股氣勢，一路打穿了解放戰(zhàn)爭，又打到了抗美援朝。

他帶出來的兵，依舊是那副攻起來像猛虎、守起來像泰山的模樣。

老話常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可在772團的歷史簿上，這話得改改。

在這兒，是“一團功成將骨枯”。

是用指揮官的命，鑄就了部隊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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