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4月2日一大早，好不容易逃回南昌的大賀茂中將站在城墻上，兩條腿還在打哆嗦，魂兒都沒定下來。

回想從上高撤退那一鋪，他扭頭瞅的那一眼，估計這輩子都會成為他的噩夢。

城外頭，鬼子的傷兵稀稀拉拉，缺胳膊斷腿的互相架著，連成了一串慘不忍睹的隊伍。

這隊伍拖了多遠？

足足八公里。

第34師團這次算是徹底折了脊梁骨。

戰(zhàn)后翻看第74軍的戰(zhàn)報，光王耀武手里就干掉了3137個鬼子。

要是算上第51、57、58師所有的斬獲，再加上那些掛彩的，大賀茂這一趟折進去了小一萬二千人。

你要知道，他一個師團撐死也就一萬五千人。

換句話說，這一仗下來，中國軍隊硬是把大賀茂的家底給削掉了七成。

這可是抗戰(zhàn)爆發(fā)后少有的痛快仗。

可在這輝煌戰(zhàn)果背后，你要是細琢磨當時的指揮過程，就會發(fā)現(xiàn)這勝仗本來能打得更大，甚至把贛北的棋局徹底翻盤。

只可惜，關鍵時刻，有人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太響了。

時間倒回到3月24號下午，那會兒大賀茂其實半只腳已經(jīng)踏進鬼門關了。

日軍三路進攻上高，結(jié)果左右兩路都歇菜了，就剩中間的大賀茂還不知死活地往里鉆。

他的活動范圍被擠壓到啥地步？

東西三十里，南北十里地。

就在這巴掌大的一塊地方，塞了一萬多號鬼子。

而外圍，王耀武的74軍帶著另外三個軍，把這幫家伙圍了個水泄不通，這就叫關門打狗。

這時候，前敵總指揮羅卓英得做個決斷。

頭一個問題：啥時候動手？

其實，余程萬和張靈甫早在24號傍晚就動手了，因為李天霞的51師那是真給力，直接把高安縣城給端了。

高安一丟，鬼子的退路就被切斷了。

按說這時候該一擁而上，可羅卓英沒立刻下令總攻，反而把時間往后壓到了25號天亮。

為啥要慢這一拍？

羅卓英怕了？

當然不是。

他是胃口太大，想吃個囫圇的。

他接到信兒，歐震帶著廣東那邊的王牌第4軍正往這兒趕。

羅卓英心里的算盤是：光靠現(xiàn)在的兵力也能贏，但想把這幫鬼子連骨頭渣子都吞下去，得靠生力軍把口子扎緊。

十個人打一個人，要是還能讓對方溜了，那臉往哪擱？

他在等歐震。

可是戰(zhàn)場上戰(zhàn)機那是說沒就沒。

就在羅卓英等人的這幾個鐘頭里，大賀茂終于回過神來了。

原本這老鬼子還指望友軍來拉一把，聽說高安丟了，立馬像被澆了一盆涼水。

跑。

大賀茂當場下令，全速往南昌撤。

這時候就能看出這人多不地道了，他安排的撤退順序是：當官的、行李、大炮先走，傷員和醫(yī)院墊后。

這就給了張靈甫一個撿漏的天賜良機。

張靈甫帶著58師冒著大雨猛追，沒多會兒就攆上了日軍的野戰(zhàn)醫(yī)院。

那幫警衛(wèi)根本不是個兒，連帶著二百多個不投降的傷兵，張靈甫一口氣干掉了三百多號人。

余程萬那邊也是咬住鬼子屁股狠揍。

但這事兒挺遺憾，羅卓英那個“完美包圍圈”，到底還是漏風了。

雖然李天霞拼命攔著，但因為之前消耗太大，沒能徹底堵死。

更要命的是，日軍第33師團派了個加強聯(lián)隊在虎形山拼死抵抗，硬是擋了中國軍隊整整一天。

就這一天，大賀茂撿回了一條命。

就算這樣，第34師團也是狼狽逃竄了七天才縮回南昌。

第11軍司令官園部和一郎看完戰(zhàn)報，頭都大了。

怕大賀茂全軍覆沒，他甚至把參謀長木下勇都派去救火，但這也不過是止損罷了。

這仗打完，大賀茂挨了處分，園部和一郎直接卷鋪蓋走人，理由聽著挺扯淡但很實在：“讓大批皇軍尸體扔在荒郊野外沒人管”。

不管咋說，上高這一仗是贏漂亮了。

可就在大伙兒高興的時候，羅卓英碰上了第二道難題，也是最讓人拍大腿惋惜的事兒。

現(xiàn)在的形勢明擺著：南昌的鬼子殘了，九江那邊的鬼子也顧不上這邊。

咱這進士氣正高，精銳援軍也到了。

這說明啥？

說明兩年前丟的南昌，現(xiàn)在有機會拿回來了。

對羅卓英來說，南昌就是個心病。

當年他帶二十萬人沒守住，反攻還折了個軍長，這口氣他憋了整整兩年。

現(xiàn)在，機會來了。

4月1號，羅卓英給第九戰(zhàn)區(qū)老大薛岳拍了封急電，話說的很干脆：一是報喜，二是再要兩個軍，趁熱打鐵把南昌奪回來。

你要是薛岳，你怎么回？

按常理，這是擴大戰(zhàn)果的好時候。

可薛岳的回電，簡直就是當頭一棒，直接把羅卓英的熱情澆滅了。

薛岳不光死活不同意反攻，甚至把走到半路上的第4軍也給叫了回去。

為啥？

薛岳嘴上全是軍事理由，什么補給跟不上、防守壓力大。

但要是往深里挖，你就能看到國民黨軍隊那個著名的老毛病。

薛岳和羅卓英這關系，挺微妙。

薛岳能坐上這個位置，是陳誠保舉的。

但薛岳不是陳誠的嫡系。

羅卓英呢？

那可是陳誠的鐵桿，絕對的心腹。

陳誠升官，羅卓英就接班，唯獨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這個位置，被薛岳截胡了。

羅卓英雖然掛著副司令的名頭，還專門管著贛北，但這恰恰說明關系復雜——保不齊就是蔣介石和陳誠用來牽制薛岳的一步棋。

薛岳心里門兒清。

保衛(wèi)長沙他那是真拼命，可要是幫別人打仗，或者配合“外人”，他的小算盤就撥得飛快了。

如果羅卓英收復了南昌，這天大的功勞肯定記在羅卓英頭上，記在陳誠系的賬上。

可對薛岳來說，萬一打成消耗戰(zhàn)，折損的可是他第九戰(zhàn)區(qū)的家底。

各人自掃門前雪。

這種典型的“山頭主義”，讓第19集團軍瞬間沒了反攻的底氣。

南昌這塊送到嘴邊的肥肉，就這么眼睜睜地溜了。

羅卓英心里那個堵得慌啊。

“這個薛伯陵，有時候倔得沒道理！”

旁邊的王耀武精得很，一聲沒吭，只是在那兒賠笑臉。

老王心里其實樂開了花。

上面神仙打架，對他未必是壞事。

反正上高這一仗，74軍名利雙收。

打這以后，羅卓英正式管74軍叫“抗日鐵軍”。

王耀武為了顯擺這份榮耀，特意把軍部代號改成了“輝煌”。

這是74軍的面子，是羅卓英的里子，也是整個正面戰(zhàn)場的一個縮影：

前線拼死拼活打勝仗，后方勾心斗角算細賬，最后把一鍋好飯做成了夾生飯。

那個春天，南昌城頭的鬼子或許還在慶幸撿回條命，而幾百里外的羅卓英，只能對著地圖干瞪眼。

一年后，羅卓英調(diào)離第九戰(zhàn)區(qū)，去緬甸當遠征軍司令，這大概也有點“惹不起躲得起”、不想再受薛岳閑氣的意思吧。

信息來源：

鳳凰大視野《鐵血軍魂——七十四軍征戰(zhàn)錄》。

薩蘇《國破山河在：從日本史料揭秘中國抗戰(zhàn)》，山東畫報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