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那年在北大荒沒錢回北京，指導員留下來陪我們一起過年

1975年元旦過后不久，連隊也沒什么要緊的事情了，眼看著就快到春節(jié)了，我們連隊準假（批準回家探親過春節(jié)）的戰(zhàn)友開始陸續(xù)離開連隊踏上探親的旅途，回家過春節(jié)了。

北京知青在北大荒

起初我們幾名北京知青以為不一定能批準我們的探親假，我們幾個人在元旦前就買了東北特產(chǎn)寄回了北京，把手頭積攢下來的錢也寄給了父母，來到北大荒好幾年了，我們很少給父母寄東西，更是很少寄錢。那年秋天我們幾個人一起喝酒，酒后吐真言，大家都覺得對不起把我們撫養(yǎng)長大的父母，那天我們都表示，三個月不抽煙不喝酒，寧肯每天少吃一頓飯，也要勒緊褲腰帶，積攢一點錢寄給父母。

大家說到做到，到了年末，我們一起買了土特產(chǎn)，一起到公社駐地的郵電所給父母寄了錢。三、四個月的工資我們幾乎沒亂花一分，買完土特產(chǎn)，剩下的錢全部寄給了父母。給父母寄完錢，我們心里特別高興，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和成就感。

剛過完元旦，張指導員就通知我們，讓我們準備一下，一起結(jié)伴回北京探親，陪伴著父母過春節(jié)。聽到這個消息，我們是喜憂參半，喜的是團部終于批準了我們的探親假，憂的是兜里沒有錢，拿什么做盤纏？從北京回來的路費可以跟父母要，可回京的路費咋辦呀？我們一共五個人呢，要是一個人還好說，大家湊一湊就能解決。

過了幾天，張指導員看我們還沒動靜，就問我：楊旭東，你們準備好了嗎？后天團部的汽車來送物資，你們趕緊準備好，我讓司機把你們送到佳木斯車站，省的到時候再烤拖拉機。把你們都送走，我也要回哈爾濱過年了?！蹦菚r北大荒冬季的天氣很冷，連隊的拖拉機要用火烤熱才能發(fā)動。

張指導員人很好，他是哈爾濱人，對我們北京知青特別關(guān)愛?？粗笇T為我們回家探親的事情著急了，我只好如實地對張指導員說：“指導員，我們不想回北京了，想留在連隊過春節(jié)，我們沒有盤纏錢?！薄澳銈儙讉€人沒有盤纏錢？大約差多少？”“我們五個人手里都沒錢，都剛把錢寄回北京。”我看了看張指導員，小聲說道。

張指導員低頭思量了一下，苦笑著說：“你們五個人單程車費差不多得一百三、四十塊錢，我手頭就幾十塊錢，這怕是不好辦了，我問問趙連長，看看他有沒有別的辦法?！?/p>

直到臘月十六，張指導員和連長也沒能幫我們解決回京的盤纏，連長已經(jīng)三、四年沒回老家看望父母了，張指導員就打發(fā)連長和他家屬回天津看望父母陪老人過年去了，他說他留下來陪我們一起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jié)。

臘月二十六那天，張指導員去團部開會，那天回到連隊已經(jīng)黑天了。聽到拖拉機的聲音，我們就穿上棉衣出來迎接張指導員。聽到我們的動靜，張指導笑著說：“你們幾個辛苦一下，把車上的豬肉、粉條、豆油、白面都送到伙房去，我給團里要了一扇豬肉兩捆粉條，咱們也美美地過一個好年。”

當時我們連隊沒回家過年的知青一共十五、六個人，有齊齊哈爾的，也有上海的。連隊老職工他們都單獨開伙，不在炊事班吃飯，到時他們都在自己家過年。

北京知青在北大荒

臘月二十八那天，張指導員把我們沒回家過年的戰(zhàn)友都召集在一起商量一件事，他說有幾家孩子多的老職工，家里條件差一些，他想把豬肉分給他們一些，一家給二三斤就行，我們少吃一點也沒啥。大家都同意張指導員的這個提議，張指導員就帶領(lǐng)我們來到伙房，讓炊事員割了十塊豬肉，每塊三斤，每戶外加一斤粉條，我們就跟著張指導員到老職工家表示慰問，順便幫他們打掃一下衛(wèi)生，老職工及家屬都很高興。

臘月二十九那天剛吃過早飯，張指導員來到我們宿舍，笑著對我說：“楊旭東，你看看和誰辛苦一趟，到公社供銷社買幾瓶酒，過年了，咱們留守的戰(zhàn)友一起干一杯。”張指導員說完，塞給我十塊錢。

我和劉輝穿上棉大衣，步行十二里路來到公社供銷社，買了幾瓶六十度白酒，還買了兩掛鞭炮。返回連隊時是頂風，我倆一會倒著走一會正著走，太陽偏西的時候才回到連隊，老遠就看到張指導員站在房山頭等候我倆。

大年三十那天，太陽剛落山不久，我們十八名（包括張指導員）留守在連隊過年的戰(zhàn)友就圍在一起，兩盆豬肉燉粉條，半盆燉雞肉，兩半盆酸菜燉凍豆腐，兩碗油炸花生米，還有炊事員自己生的黃豆芽，都已端上桌。酒杯是自己的茶缸，誰能喝多少就自己倒多少，張指導員說誰要是喝醉了，酒醒后就罰他多站一班崗。

我們正高高興興地喝著酒，老職工開始陸續(xù)給我們送吃的，有的端來一碗炸丸子，有的端來一碗油炸糕，有的送來幾個花卷，有的端來一碗蘑菇燉肉，還有一位老職工送來了燉好的魚。等我們準備煮餃子的時候，有好幾位老職工給我們送來了剛出鍋的餃子，看看老職工對我們這么關(guān)愛，這么友好，大家都很感動。

午夜十二點，我和劉輝跑到院子里，把兩掛鞭炮連在一起點燃，被點燃的鞭炮閃爍著火光，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聲響，煙霧彌漫在連隊宿舍的上空，增添了春節(jié)的氣氛，我們在歡聲笑語中又迎來了新的一年。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就到了1976年春天，上級撤銷了黑龍江生產(chǎn)建設兵團的建制，我們成了名副其實的農(nóng)場工人，我們敬愛張指導員成了分場的副書記，連長上調(diào)到農(nóng)場總局工作。好在湯原離佳木斯不遠，趙連長偶爾也到分場看望我們。

1979年以后，我們當年一起來到北大荒的十幾名北京知青大多數(shù)陸續(xù)返回了北京，也有和當?shù)厝私Y(jié)婚的知青，他們最終選擇了留守，成了真正的北大荒人。當我們再次見到老領(lǐng)導（張指導員）的時候，他已經(jīng)光榮退休回到了哈爾濱，我們幾名戰(zhàn)友去哈爾濱看望老領(lǐng)導，他熱情款待了我們，還帶我們游覽了哈爾濱的多處景點。

分別時，老領(lǐng)導給我們買了紅腸和地方特產(chǎn)，人人都有份，還要給我們買車票，被我們謝絕了。

圖片來自網(wǎng)絡

目前，當年的張指導員已經(jīng)去世了，曾經(jīng)的那段兵團知青歲月我們還記憶猶新，特別是1975年在北大荒度過的那個春節(jié)，我記憶特別深刻，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敬愛的張指導員，我們永遠懷念您！

講述人：楊旭東老師

執(zhí)筆創(chuàng)作：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