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遲之日，忠魂未死——袁崇煥：一生成空，猶守遼東

崇禎三年，八月十六。

北京城烏云壓頂，冷風(fēng)卷著塵土，滿城都是殺氣。

這一天，是袁崇煥受刑的日子。

天還沒亮，西市早已人山人海。百姓擠擠攘攘，眼神里不是同情，而是憤怒、仇恨、嗜血。

就在一年前，他們還把袁崇煥當(dāng)成大明最后的救命稻草，為他守寧遠(yuǎn)、挫強(qiáng)敵、護(hù)國門而歡呼。

可現(xiàn)在，皇帝定了調(diào)：

袁崇煥通敵叛國，引后金兵圍京師。

人心一夜翻轉(zhuǎn)。

曾經(jīng)的英雄，成了人人得而食之的國賊。

臨近正午，囚車緩緩而來。

車上那人，頭發(fā)散亂，遍體鱗傷，腰卻挺得筆直，目光依舊鋒利如刀。

他就是袁崇煥。

咒罵聲如狂風(fēng)席卷，爛菜、污泥、碎石雨點(diǎn)般砸來。

袁崇煥一動不動，臉上無怒、無恨、無淚、無辯，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屠刀落下之前，他沒喊冤，沒乞活，沒留半句家事囑托，

只留下一首絕命詩：

一生事業(yè)總成空，

半世功名在夢中。

死后不愁無勇將，

忠魂依舊守遼東。

到死，他念的還是遼東。

一、一個敢守天下第一關(guān)的書生

袁崇煥，廣東人。

生在萬歷二十年，那已是大明沉疴遍地的時代。

萬歷幾十年不上朝，不是控局，是真躺平。

史書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數(shù)字：

中央九部，只剩31人在崗；

六部只有戶部有長官；

兵、禮、吏三部，有官印沒人；

大理寺、都察院，連官印都丟了。

朝廷空了，遼東塌了。

薩爾滸一戰(zhàn)，大明精銳盡喪。

滿朝文武，談遼色變，誰也不敢往前線踏一步。

唯獨(dú)袁崇煥，一個福建知縣，進(jìn)京述職時，單人獨(dú)騎，沖出山海關(guān)。

沒人派他去，是他自己要去看一眼。

站在長城城頭，他撂下一句豪言：

“給我兵馬錢糧，我一人足守此關(guān)！”

旁人當(dāng)他狂，他是真敢扛。

棄文從武，奔赴山海關(guān)。

別人避之不及的死地，成了他一生的戰(zhàn)場。

他很早就盯上了一件東西：

紅夷大炮。

荷蘭人造的遠(yuǎn)射程重炮，別人看不懂，他沉下心研究多年。

后來，正是這門炮，在寧遠(yuǎn)城頭，轟碎了努爾哈赤不敗的神話。

二、寧遠(yuǎn)一戰(zhàn)封神，卻撞進(jìn)一張看不見的網(wǎng)

天啟六年，寧遠(yuǎn)之戰(zhàn)。

這是明軍對后金第一場真正的大勝。

努爾哈赤大敗，憤懣而死。

袁崇煥一戰(zhàn)成名，可他越勝利，越心寒。

他終于看清：

大明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止關(guān)外鐵騎，

更是關(guān)內(nèi)那套爛透了的官僚系統(tǒng)。

這里的邏輯不是衛(wèi)國，而是：

避風(fēng)險、甩鍋、內(nèi)斗、保官位。

打敗仗可以美化成“誘敵”“保存實力”；

敢打仗、能打仗的人，反倒成了異類。

糧餉被克扣，將領(lǐng)被排擠，實干者步步荊棘。

袁崇煥修城、練軍、用新炮、整軍紀(jì)，

動的是屯田集團(tuán)的蛋糕，斷的是貪腐鏈條的財路。

從一開始，無數(shù)人就等著看他失敗，等著他死。

三、一句“五年平遼”，壓垮了一個英雄

崇禎元年，17歲的新君登基。

扳倒魏忠賢，天下一振。

崇禎召見袁崇煥，問：

幾年平遼？

袁崇煥脫口而出：

五年。

后來他自己承認(rèn)：那是安慰皇上。

他心里清楚，遼東早已不是五年能定的局。

可滿朝文武，沒人拆穿。

因為質(zhì)疑他，就是“沮擾軍心”；

附和他，就是“忠勇主戰(zhàn)”。

成敗都是袁崇煥的，美名都是他們的。

崇禎給了他最大信任：

兵部尚書，督薊遼天津登萊，尚方寶劍，要錢給錢，要糧給糧。

但這份信任，脆弱得像一層紙。

少年皇帝極度敏感、極度焦慮、極度怕背叛。

他要的不是能臣，是絕對聽話、絕對不出錯、絕對讓他安心的人。

袁崇煥偏偏不是。

他殺了毛文龍。

從軍事上說，毛文龍跋扈難制、虛報戰(zhàn)功、不受調(diào)度，殺之以統(tǒng)一指揮，有理有據(jù)。

可在政治上，這是先斬后奏、獨(dú)斷專行。

崇禎嘴上不說，心里那根刺，已經(jīng)深深扎下。

四、一場小兒科的反間計，毀了大明最后的柱石

崇禎二年，皇太極繞道長城，兵臨北京城下。

史稱“己巳之變”。

京師震動，人心惶惶。

袁崇煥星夜馳援，血戰(zhàn)城下，拼死擊退敵軍。

可他沒想到：

救駕有功，反成死罪。

皇太極只用了一個簡單到可笑的反間計：

故意讓被俘太監(jiān)“偷聽”到袁崇煥通敵，再放他們回去報信。

就這么一招，崇禎信了。

不是計謀太高明，

是皇帝心里本來就信“你會背叛我”。

你擅殺大將，你五年平遼未成，你敵騎臨城……

所有猜忌，瞬間炸成死罪。

通敵、謀叛、市米資盜、養(yǎng)寇自重……

罪名鋪天蓋地。

一代名將，打入死牢。

五、凌遲三千刀，百姓爭食其肉

崇禎三年八月十六，西市刑場。

袁崇煥被凌遲處死。

史書的記載，字字刺骨：

“百姓怨恨，爭啖其肉。

一錢銀，買肉一塊，如手指大，食時必罵一聲。

須臾，崇煥肉悉賣盡?！?/p>

“皮骨已盡，心肺之間叫聲不絕?！?/p>

那些吃他肉、罵他賊的百姓，未必真懂什么國家大勢、邊軍苦衷。

他們只是在做最安全的事：

皇帝說他是賊，我罵他、吃他，我就是忠臣順民。

可悲的，從來不是英雄慘死，

而是英雄用命守護(hù)的人，親手把他啃成白骨。

而當(dāng)年彈劾他、構(gòu)陷他的袞袞諸公，

大明滅亡那天，很多人搖身一變，成了清朝的新貴。

尾聲

袁崇煥死后12年，李自成破北京，崇禎自縊煤山。

大明亡。

直到南明，直到清朝修史，真相才大白天下：

袁崇煥，是冤死的。

他不是叛臣，不是國賊，

是大明最后一根撐得住遼東的脊梁。

一生事業(yè)總成空，

半世功名在夢中。

死后不愁無勇將，

忠魂依舊守遼東。

他沒有敗給皇太極，

沒有敗給后金鐵騎，

他敗給了多疑的君、腐爛的朝、愚昧的世、沉默的天。

千年之下，再讀這首絕命詩，

依舊讓人鼻酸。

有些英雄，生前千刀萬剮，

死后，千秋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