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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這不是錢的問題?！?/p>

我的聲音在冰冷的會議室里顯得有些空洞。

那塊玉佩就靜靜地躺在我們之間，在拋得發(fā)亮的紅木桌面上，映出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細(xì)微的影子。

林先生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fā)出篤、篤、篤的聲響。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那是什么問題，阿哲？」

「是關(guān)于一個故事，關(guān)于一個人的良心。」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落在我臉上。

「你的故事，還是那個云南老頭的？」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是關(guān)于一條命?！?/p>

林先生的敲擊聲停了。

他拿起那塊玉佩，用指尖摩挲著溫潤的表面。

「誰的命？」

那天的雨很大，像是要把整個邊境小鎮(zhèn)從地圖上沖刷掉。

我叫阿哲，二十五歲，在一家外貿(mào)公司做事。

公司派我來云南邊境考察，尋找一些有地方特色的手工藝品。

雨水順著鋪著青瓦的屋檐往下淌，形成一道道不間斷的水簾。

我為了躲雨，一頭扎進了一家看起來快要倒閉的鋪子。

鋪子門口的木牌匾被雨水浸得發(fā)黑，上面的字跡已經(jīng)模糊不清，勉強能認(rèn)出是個「玉」字。

店里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灰塵和酒精混合的怪味。

一個干瘦的老頭正坐在柜臺后面，獨自喝著一瓶劣質(zhì)的白酒。

他就是老板，老陳。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渾濁，沒有任何情緒。

然后他低下頭，繼續(xù)給自己倒酒。

店里亂七八糟地堆著些石頭和半成品，蒙著厚厚的灰。

最好的位置，窗邊唯一能照進光的地方，沒有擺玉。

那里放著一盆蘭花。

葉子被擦拭得干干凈凈，油綠發(fā)亮。

我走過去搭話。

「老板，生意好啊?！?/p>

他沒理我。

我又說，「這雨下得真大?！?/p>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隨便看?！?/p>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和人說過話。

我感覺自己像個透明人，只好在店里漫無目的地閑逛。

在一個角落里，我踢到了一個竹筐。

里面裝滿了各種碎料，邊角料，還有一些雕壞了的廢品。

我蹲下身，純屬無聊地在里面翻找。

一塊小小的玉佩滑到了我的手心。

它看起來毫不起眼，灰撲撲的，雕工也極為簡單，只是個模糊的鳳鳥輪廓。

可它一入手，就有一股奇特的溫潤感，不同于其他石頭的冰冷。

我用袖子擦了擦，看到玉佩里面有幾縷像云霧一樣的紋路。

我想，買個這東西當(dāng)紀(jì)念品也不錯。

我拿著它走到柜臺前。

「老板，這個怎么賣？」

老陳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他的酒杯。

他甚至沒看那塊玉佩。

「三百?！?/p>

他隨口報出一個數(shù)字，像是在打發(fā)一只蒼蠅。

這個價格低得有些不正常。

但我當(dāng)時不懂，只覺得撿了個便宜。

我爽快地掃碼付了錢。

他收了錢，看都沒看，直接把手機扔在一邊。

錢到賬的提示音響起，他卻像是沒聽見。

他拿起酒瓶，又給自己滿上，眼神里透出一絲我看不懂的煩躁。

付完錢，我便離開了那家奇怪的店。

雨還在下。

那塊玉佩被我隨手揣進了口袋，很快就忘了這件事。

幾個月后，我被公司派去新加坡出差。

臨走前收拾行李，我發(fā)現(xiàn)了那塊玉佩。

我想著它觸手溫潤，戴在脖子上或許不錯。

于是我找了根繩子，把它掛了起來。

在新加坡的一場商務(wù)晚宴上，我認(rèn)識了一位叫林先生的富商。

他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

我們交換名片，握手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我的胸口。

他沒有直接問。

他只是和我聊起了天氣，生意，最后話鋒一轉(zhuǎn)。

「阿哲，你聽說過『云根玉』嗎？」

我搖了搖頭。

「那是一種傳說中的玉料。」

林先生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吸引力。

「據(jù)說這種玉，天生帶著溫度，里面的紋路像是活的云，會自己慢慢生長?！?/p>

他說這種玉已經(jīng)絕跡很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玉佩。

晚宴結(jié)束后，林先生在停車場叫住了我。

他摘下眼鏡，很鄭重地對我說。

「年輕人，可以把你胸口的玉佩借我看一下嗎？」

在他的辦公室里，林先生拿出專業(yè)的放大鏡和強光手電。

當(dāng)燈光打在玉佩上時，那幾縷云紋仿佛真的在緩緩流動。

林先生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放下工具，看著我，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我找了它很多年?！?/p>

他停頓了一下，然后說出了一個讓我大腦空白的數(shù)字。

「三萬?！?/p>

「新幣?！?/p>

三萬新幣，差不多十五萬人民幣。

我當(dāng)時整個人都懵了，像被天上掉下來的金磚砸中了腦袋。

我的人生觀在那一刻被徹底顛覆。

原來錢可以來得這么容易。

交易很快就完成了。

拿著那筆巨款，我感覺腳下的路都是軟的。

臨走時，林先生把玉佩裝進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里。

他對我說，「這塊玉找到了你，是它的緣分。」

「但記住，每一塊好玉都有自己的靈魂和故事，希望你能善待這份緣?！?/p>

當(dāng)時的我，根本沒把這句話聽進去。

我滿腦子都是那三萬新幣，以及一條通往財富的捷徑。

兩年過去了。

我用那筆錢辭了職，一頭扎進了玉石生意。

我學(xué)了些皮毛，看了幾本書，跑了幾個市場。

憑著膽子大和一點點運氣，我確實又賺了些錢。

我變得自信，甚至有些自負(fù)。

我始終覺得，老陳那家破店里，一定還有更多的「漏」可以撿。

于是，我再次回到了那個云南邊境小鎮(zhèn)。

這一次，我衣著光鮮，開著不錯的車。

脖子上掛著一塊我花兩萬塊買的翡翠，想讓那個老頭看看，我早已不是當(dāng)年那個不懂行的愣頭青。

我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店里的一切還是老樣子，灰塵似乎更厚了。

老陳也比兩年前更蒼老了，頭發(fā)白了大半。

他依然在喝酒，但這次他抬頭看了我。

「是你。」

我笑了笑，自來熟地坐到他對面。

「老板，記性不錯啊。」

我把帶給他的好煙好酒放在桌上。

他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寒暄了幾句，然后假裝不經(jīng)意地提起往事。

為了套近乎，也為了炫耀我的成就，我拿出手機。

我翻出當(dāng)初賣給林先生那塊玉佩的高清照片。

那是在林先生辦公室，用專業(yè)相機拍的，把玉佩的溫潤和云紋拍得一清二楚。

「老板，還記得這塊嗎？」

我把手機推到他面前，語氣里帶著一絲得意。

「多虧了您，它可真改變了我的命運啊！」

老陳起初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一眼手機屏幕。

突然，他的眼神凝固了。

他的整個身體僵住了，瞳孔在瞬間收縮。

他手中的白瓷茶杯「哐當(dāng)」一聲摔在水泥地上，碎成了幾片。

茶水濺濕了他的褲腳，他卻毫無反應(yīng)。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嘴唇開始哆嗦，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