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在普陀山的法雨寺門口,親眼看見一個中年女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羽絨服,腳上是雙嶄新的運動鞋,手里攥著一把香,哭得撕心裂肺。旁邊的僧人輕聲勸她,她卻越哭越兇,最后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石板上,嘴里反復念叨著一句話:"為什么不讓我進去?為什么不讓我進去?"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里五味雜陳。因為就在三年前,我也差點成為她那樣的人。
那是我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日子。三十二歲,公司裁員,男朋友劈腿,父親查出肺癌晚期。三件事像商量好了似的,在同一個月里接連砸到我頭上。
我整夜整夜睡不著覺,頭發(fā)一把一把地掉,瘦了將近二十斤,照鏡子的時候,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
有天晚上,我媽給我打電話,說她年輕時去過一次普陀山,回來后心里特別安寧,讓我也去拜拜。我媽不是個迷信的人,她當了一輩子會計,最相信的就是數(shù)字和邏輯。但那天她在電話里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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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是心疼我。
于是我訂了機票,訂了酒店,買了一身新衣服,準備去普陀山。我想著,反正也沒什么事可做了,去散散心也好。至于拜佛這件事,說實話,我當時并不太信。我只是覺得,如果真有菩薩,那她應該能看見我有多難。
我是帶著一肚子委屈和怨氣上的島。
到普陀山的那天,天氣陰沉沉的,海風又冷又咸,吹得人臉生疼。我拖著行李箱走在碼頭上,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卻空落落的。我不知道自己來這里到底要干什么,也不知道拜完佛之后,我的生活會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住的民宿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她看我一個人來,又是一臉憔悴的樣子,就多問了幾句。我本來不想說,但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她那張慈眉善目的臉,我竟然把這幾個月的事情全都倒了出來。
周姐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了一句話,讓我至今難忘。
她說:"姑娘,你這趟來,怕是要白跑了。"
我愣住了,問她什么意思。
周姐嘆了口氣,說:"你知道普陀山為什么叫普陀山嗎?普陀是梵語,意思是'小白花'。觀音菩薩的道場,講究的是清凈、慈悲、放下。你現(xiàn)在滿心都是怨氣,都是委屈,都是'為什么是我',這樣的心,菩薩怎么接得???"
我當時聽了很不服氣,心想我都這么慘了,難道連抱怨的資格都沒有嗎?
周姐看出了我的不滿,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遞給我一張紙,上面寫著幾條注意事項。她說:"你先看看這個,明天再決定要不要去拜。"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就把那張紙拿出來看。紙上寫的東西,有些我知道,有些我完全沒聽說過。但看完之后,我突然意識到,我對普陀山的了解,幾乎為零。
我以為拜佛就是燒香、磕頭、許愿,然后等著菩薩顯靈。但周姐告訴我,普陀山不是許愿池,菩薩也不是有求必應的神燈精靈。來這里,不是為了索取,而是為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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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沒有急著去寺廟,而是先在島上走了走。普陀山不大,但每一處都有它的講究。我沿著海邊的小路慢慢走,看著遠處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涌過來,又一波一波地退回去,心里漸漸安靜了一些。
走到普濟寺門口的時候,我看見很多人在排隊。有個大姐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拿著一束黃菊花,神情肅穆。我湊過去問她,為什么要穿黑色。她看了我一眼,說:"你第一次來吧?來拜菩薩,不能穿得太艷,紅色、大花這些都不合適。菩薩面前,要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