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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十三年，南京城里傳出一個消息。

白崇禧的原配夫人馬佩璋，連夜帶著衛(wèi)兵直奔上海華懋飯店。

這位桂北首富的獨女，平日里溫婉得體，這次卻氣勢洶洶。

原因很簡單，她丈夫在上海有了外遇，還讓人家姑娘懷了孕。

事情得從兩年前說起。

民國二十一年,白崇禧去上海跟歐美軍火商談生意。

那時候他40歲,桂系的實權(quán)人物,戎裝筆挺,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華懋飯店辦舞會,他去應(yīng)酬。

水晶吊燈下,一個穿絳紅旗袍的姑娘在唱《夜來香》。

這姑娘叫王氏,藝名"小牡丹",是百樂門的歌女,才17歲,蘇州人,靠唱歌養(yǎng)活寡母。

白崇禧當(dāng)晚就邀她跳了狐步舞。

后來兩人見面多了,從舞廳到弄堂口的桂花糖粥攤,關(guān)系越來越近。

三個月后,王氏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

副官塞錢讓她封口,可紙包不住火,消息還是傳回了南京。

馬佩璋得知真相那天,正在檢查孩子的作業(yè)。

鋼筆突然折斷,墨汁濺在紙上,像黑色的血。

她沒哭沒鬧,當(dāng)晚就帶人去了上海。

華懋飯店的套房里,馬佩璋見到了王氏。

這姑娘肚子已經(jīng)顯懷,臉色蒼白,站都站不穩(wěn)。

馬佩璋給了她兩個選擇。

第一條路,拿500大洋,打掉孩子,從此消失。

第二條路,生下孩子,母子都歸白家,但要任她處置。

王氏選了第二條。

不是她不想走,是她走不了。

寡母還在蘇州,她要是挺著肚子回去,鄉(xiāng)里人能把她沉塘。

更何況,500大洋聽著多,可她娘的藥錢、房租、日常開銷,能撐多久?她心里清楚,跟著白家,至少母子倆有口飯吃。

回桂林的船上,馬佩璋住頭等艙,王氏住三等艙。

這就是階級的劃分。

馬佩璋偶爾會去看她,給她擦臉,語氣溫柔,但眼神冷得像刀。

她說:"孩子生下來,對外就說是我的，你呢,改名叫王媽,在白家當(dāng)傭人，記住,你是遠房表妹,來幫忙帶孩子的。"

民國二十四年元宵,孩子在桂林白家老宅出生。

白崇禧那天在南京開會,沒回來。

馬佩璋抱著孩子,給他戴上一個鍍金長命鎖。

正面刻著"福壽綿長",背面是"白氏宗祠"。

她對王氏說:"這孩子姓白,跟你沒關(guān)系。"

王氏從此成了白家的"王媽"。

她每天給馬佩璋捧茶、捶腿,伺候得比真?zhèn)蛉诉€細致。

對外,她是遠房表妹,來幫忙的。

實際上,她連自己兒子都不能叫一聲"娘"。

孩子喊馬佩璋"媽媽",喊她"王媽"。

白崇禧一年回桂林兩次,春節(jié)和中秋。

他看孩子的時候,眼神復(fù)雜,但從不多說什么。

父子之間,隔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孩子長到五六歲,開始問:"王媽,你為什么不回蘇州?"王氏只能說:"我在這兒挺好的。"

說實話,這日子過得憋屈。

她年輕時在百樂門唱歌,臺下多少人叫好。

現(xiàn)在呢,連抬頭看人的資格都沒有。

但她也明白,馬佩璋沒趕她走,已經(jīng)是最大的仁慈。

畢竟在那個年代,小三被沉塘、被賣到窯子的,多了去了。

民國三十八年,戰(zhàn)火燒到了桂林。

白崇禧飛去漢口指揮,馬佩璋開始安排財產(chǎn)。

一部分送去香港,一部分藏在龍勝山洞,剩下的帶去臺灣。

她問王氏:"你跟不跟我們走?"

王氏搖頭。

她說:"我娘還在蘇州,我得回去照顧她。"

馬佩璋沉默了一會兒,塞給她幾根大黃魚金條,說:"好好教孩子讀書。"

解放后,王氏在桂林西郊靠賣米粉度日。

她把金條換成錢,供兒子讀書。

孩子很爭氣,成績一直不錯。

可到了16歲那年,因為"家庭成分"問題,被刷了下來。

那天晚上,王氏第一次告訴兒子真相。

她說:"你爹是白崇禧,你娘是馬夫人，我只是個生你的人。"

兒子愣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兩岸通郵后,白先勇來了信。

信里說,馬佩璋1972年葬在臺北陽明山。

王氏看完信,哭了很久。

她對兒子說:"你馬夫人對我有恩，她要是想趕我走,我早就沒命了。"

王氏臨終前,把那個鍍金長命鎖交給兒子。

她說:"去臺北,給你馬夫人磕個頭。"

兒子問:"那您呢?"王氏笑了笑:"我啊,就是個唱歌的，這輩子能活下來,已經(jīng)是福氣了。"

2005年,桂林榕湖老宅拆遷。

工人在偏院地板下挖出一個鐵盒,里面有張三人合影。

馬佩璋用權(quán)謀守住了家,王氏用隱忍換了條命,孩子夾在中間,成了最無辜的那個。

民國的風(fēng)云早已散去,恩怨也成了往事。

唯有那句"愿其忘恩怨,福壽綿長",穿越了時空,留在了歷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