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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年七月，萬俟丑奴在高平鎮(zhèn)自稱天子，他領導的義軍活躍在關中一帶。正好波斯國與北魏遠道友好往來，將一只獅子送到洛陽去，半途被義軍攔截扣留了。當時的獅子非常罕見，萬俟丑奴十分高興，認為是上天特賜，因而改元為神獸。

萬俟丑奴的神獸年間，北魏精銳隊伍在河北地區(qū)及洛陽一帶和當地義軍及元顥等頻繁作戰(zhàn)，打得精疲力竭，因而萬俟丑奴的起義軍在關中和西北方面安安穩(wěn)穩(wěn)地度過了兩三個春秋。

1、“神獸”的下場

530年二月，爾朱榮掃除了葛榮和元顥等后，決心派兵鎮(zhèn)壓萬俟丑奴。他任命他的堂侄爾朱天光為驃騎大將軍，另由賀拔岳和侯莫陳悅為副手去征討萬俟丑奴。

萬俟丑奴包圍了岐州，另派一支隊伍由尉遲菩薩帶領渡過渭水，以擴大戰(zhàn)果，爾朱天光派賀拔岳去阻擊，義軍不愿交鋒，但是賀拔岳卻故意大批殘殺或毒打曾經順從義軍的吏民，并且睜一眼閉一眼，讓一些遍體鱗傷的幸存者逃回義軍去。他們見了尉遲菩薩和義軍們，紛紛哭訴遭受到的虐待和侮辱。義軍人人恨得咬牙切齒，激憤萬分，不顧一切趕去復仇雪恥?？墒沁@就中了賀拔岳的計謀，頃刻間陷入重重包圍，魏軍活捉了尉遲菩薩，消滅了這支義軍。

萬俟丑奴得訊，撤除了岐州之圍，集中到安定。魏軍卻在渭水一帶草原上放養(yǎng)軍馬，揚言說：“天氣馬上要炎熱了（時在530年四月），不便行軍打仗，要等秋涼以后再說。”魏軍抓住義軍的偵察人員，大肆渲染這個謠傳，又特意放松警戒，讓他們逃奔回去報信。萬俟丑奴得到情報信以為真。這時他的隊伍軍糧缺乏，就分散兵力立下許多營寨去屯田耕種。最大的一處營寨不過五千人，其他都是一千人的營寨，稀稀拉拉地分布各地。

爾朱天光知道義軍兵力已經散亂得相互不能照顧，便迅速集中兵力進行突襲，首先包圍了五千人的大營，一舉攻陷，又將被俘的義軍全部釋放，讓他們自己分頭奔赴各個小營。爾朱天光這一手確實厲害，別的營寨都認為他兵力強大，心腸仁慈，紛紛聞風投降。

萬俟丑奴帶著余眾要撤到高平鎮(zhèn)去，魏軍輕騎猛追。義軍在中途回頭望到塵埃卷起，正待列陣迎戰(zhàn)，風馳電掣的魏騎已沖到跟前，阻擋不及，萬俟丑奴被俘，余眾大敗潰散。爾朱天光馬不停蹄進軍高平鎮(zhèn)，鎮(zhèn)內叛徒活捉了蕭寶寅，投降了魏軍。關中地區(qū)暫且被征服。

萬俟丑奴和蕭寶寅被押送洛陽，在鬧市示眾三天。而后蕭寶寅在飼養(yǎng)駝騾驢牛的駝牛署里被賜死，算是給他留一點面子。臨死前，吏部尚書李神俊帶著酒來跟他訣別敘舊，淚下如淋。南陽長公主帶了子女也來訣別，哭得更似淚人兒一樣。蕭寶寅卻泰然處之，毫無懼容。

萬俟丑奴在大街上被當眾斬首，更是面不改色，從容就義。

關隴起義在北魏軍隊的血腥鎮(zhèn)壓下終于失敗，這次浩大的斗爭堅持了整整六年。

萬俟丑奴扣留的獅子被魏軍連同鐵籠護送至洛陽，朝廷百官紛紛觀賞。有人說這是獸中之王，詔書要洛陽附近郡縣捕送虎豹為它做伴，不久就送來二虎一豹。在華林園里，虎豹見了獅子，緊閉雙眼不敢仰視。園中原先養(yǎng)著一只瞎眼的熊，嗅到獅子的氣味，嚇得渾身顫抖，驚恐奔跑。第二年詔書下達要將獅子送回波斯本國，押送官員受不了艱辛，半途殺死獅子返回洛陽。

“神獸”雖然也遭到悲慘的結局，但作為萬俟丑奴起義的年號卻永垂史冊，成為后人對這次起義難忘的紀念。

2、爾朱榮的“謠言”

關隴地區(qū)的起義陸續(xù)被魏軍鎮(zhèn)壓，捷報傳到洛陽，朝廷百官都認為天下已太平無事，莫不眉飛色舞。但孝莊帝元子攸卻并不那么高興。他對身邊的尚書令、臨淮王元彧說：“難道國內就沒有叛賊了？”元彧知道孝莊帝的心事，答道：“臣恐禍亂平定之后，圣上憂慮還更多?！?strong>孝莊帝擔心別的臣僚懷疑，就岔開去說：“對呀，兵荒馬亂以后，要安撫百姓和振興朝政，實在不容易呀！”

原來爾朱榮緊緊抓住軍政大權不放，他雖然住在晉陽，但朝中和宮內布滿了他的私黨，他們監(jiān)視孝莊帝的一舉一動，不論大事小事都有人向爾朱榮回報。

孝莊帝受到爾朱榮的約束，并不甘心當傀儡。他關心國家大事，認真處理朝政，從早到晚沒有倦怠的時刻，甚至親自過問訴訟案件，審理冤獄。爾朱榮聽到這些情況很不樂意。孝莊帝和吏部尚書李神俊議論要整頓清理過去胡亂任免的官員，恰巧爾朱榮任命了定州的一個縣令，隨后來通知吏部，李神俊認為這個縣令過去任職過低，另外派了人去。爾朱榮大怒，命令自己任命的縣令趕走朝廷派遣者。李神俊擔心橫禍飛來，趕緊辭位。這正中爾朱榮下懷，他讓尚書左仆射爾朱世隆兼管吏部，爾朱世隆是他的堂弟，當然無事不立即照辦。

爾朱榮要委派幾個北方的私黨為黃河以南幾個州的刺史，這就必須經過孝莊帝批準，但孝莊帝不答應。太宰元天穆很早就是爾朱榮的老搭檔，勸說孝莊帝道：“天柱（爾朱榮為天柱大將軍，簡稱天柱）有這么大的功勞，就算要求天下官員全部換班，陛下也只得順從，為什么任命幾個刺史就不肯同意呢！”孝莊帝板起面孔說：“天柱如果不是臣子，那么我也會被替換掉；倘若他還是臣子，決沒有隨意任命官員的道理！”這話傳到爾朱榮耳里，爾朱榮氣得抖抖地說：“這天子是我立的，現在竟不肯聽我的話！”

孝莊帝的皇后是爾朱榮的女兒，又妒忌又暴躁，常常憑著其父的權勢在宮內大吵大鬧，還要和孝莊帝頂嘴發(fā)脾氣。孝莊帝叫爾朱世隆去勸勸這個侄女，可皇后卻說：“天子是我家立的，現在卻不順著我們，當時如果我父親自己做皇帝，眼下什么都不成問題了?！睜栔焓缆∫岔樦溃骸疤热羲敃r自己稱皇，我也早可封王了！”

爾朱榮的火暴性子著實厲害，他喜歡打獵，不管冰天雪地或是夏日炎炎，命令將士合圍而進，遇到任何艱險，一概不準退避，倘若有獵物突圍而出，有責者就被處死。有一次一個士兵看見老虎懼而奔逃，爾朱榮就以“怕死”定罪，砍下他的首級。某日，一頭猛虎落入陷阱般的山谷中，爾朱榮下令十余人徒手去捕捉，并且不準傷害猛虎，多人被虎咬死抓傷后，終于將虎擒獲。爾朱榮還聲稱如果不是如此頻頻打獵，兵士們就要懈怠以致不能打仗。他這般以人命為兒戲，部屬們都在背后叫苦連天。

各地起義及叛亂平息后，爾朱榮內心想得到加九錫的特別優(yōu)待，故意轉彎抹角對孝莊帝說：“有人勸我取九錫，我厭惡這種話，已加以訓斥驅走?！?strong>孝莊帝打心眼兒里就不愿給他加九錫，順著坡兒大大贊嘆爾朱榮的忠誠。爾朱榮原本期望孝莊帝會就此給他加九錫，不料適得其反，他一字一句地聽著，滿肚子怨氣發(fā)不出來，那臉色真是難堪。

孝莊帝里里外外受夠了爾朱榮的氣，一點不感到做皇帝有什么意思。他對河陰之難記憶猶新，擔心自己最終也將遭到毒手，因此暗下決心剪除爾朱榮，參與同謀的有城陽王元徽及侍中楊侃等人。曹魏末年，魏高貴鄉(xiāng)公曹髦要殺權臣司馬昭未成而身死，以后接位的常道鄉(xiāng)公曹奐禪讓于司馬炎。因此孝莊帝對左右心腹說：“我寧愿做高貴鄉(xiāng)公而死，決不當常道鄉(xiāng)公而偷生！”

爾朱世隆看到種種跡象，認為孝莊帝可能在謀劃什么事變，但是爾朱榮卻不相信。爾朱世隆自己寫了一封匿名信貼在自家大門上，又揭下來送給爾朱榮。那信上寫道：“天子與楊侃等定下計謀，要殺天柱?！?strong>爾朱榮自恃勢力強大，一點不放在眼里，撕毀了匿名信，吐痰于地表示輕蔑地說：“世隆真是沒有膽識，誰敢到我太歲頭上動土！”這時爾朱皇后快要生孩子了，爾朱榮打算去洛陽探望女兒。

爾朱榮帶了四五千名騎兵從晉陽出發(fā)，很快就到了洛陽，人們都傳說：“爾朱榮造反了。”

爾朱榮就將這話轉告孝莊帝，孝莊帝面不改色，隨即說：“外面不少人說你們要謀害我，這哪能相信？”于是爾朱榮放下心來，每次進宮，跟從的人不過幾十個，又都不帶任何武器。孝莊帝見他這樣坦蕩，也想取消原來的計劃，城陽王元徽說：“縱使爾朱榮眼下不造反，也不能容忍。何況有誰能擔保他今后不反呢？”

爾朱榮的幼女嫁給孝莊帝的侄子陳留王元寬。爾朱榮曾經指著元寬說：“日后我還得依靠這個女婿。”元徽暗下告訴孝莊帝：“爾朱榮總是要一腳踢開你的。如果這次皇后生了皇子，就立嬰兒為帝；倘若生下公主，那就要立陳留王了?！?/strong>

元天穆到洛陽后，爾朱榮勸孝莊帝說：“近來宮內禁軍都不練習武備。陛下最好率領五百騎兵和我們一起去打獵吧！”孝莊帝早就聽說爾朱榮要借打獵之機，挾持自己遷都晉陽，因而婉言謝卻，同時暗下加緊準備要先發(fā)制人。

3、爾朱榮之死

530年九月二十一，爾朱榮到陳留王元寬家里飲酒過度得了病，幾天沒有進宮去，孝莊帝密謀的風聲卻傳到爾朱世隆跟前，他立即勸爾朱榮火速發(fā)兵，爾朱榮認為孝莊帝是無能之輩，不會有多大作為，回答道：“何必如此匆忙！”

九月二十五這天，爾朱榮在家中正與元天穆賭博，十分得勁。突然城陽王元徽前來報喜，說皇后生了一個小胖皇子。按照他們的民族習慣，元徽摘下爾朱榮的帽子，在空中飛快揮舞，歡笑萬分跳著唱著。內宮的文武官員又接二連三來傳報，雖然此時皇后腹中胎兒還不足月，但爾朱榮見了這般情景，卻也深信不疑，當即和元天穆等人入宮慶賀。

元徽扮演的是一場假戲，原來孝莊帝等發(fā)覺計謀已有泄露，趕緊謊稱皇后提前分娩，引誘爾朱榮等進宮。但孝莊帝聽到他們確已來到，心情緊張，臉色陡然大變，他連連喝下幾盅烈酒壯膽，酒力沖上腦袋，臉色又轉紅潤。

當爾朱榮和元天穆進了明光殿東側，與孝莊帝相見坐定后，光祿少卿魯安等就帶了伏兵沖了進來。爾朱榮一見大勢不妙，趕緊奔向御座，打算以孝莊帝作為掩護。但是孝莊帝早有準備，抽出膝下的千牛刀直砍爾朱榮的脖子。這種被喻為能宰割一千條牛的利刀，爾朱榮血肉之軀如何抵擋，他立即鮮血濺噴，倒地斃命，時年三十八。

爾朱榮的長子爾朱菩提才十四歲，因為其父有功，他已被任為侍中、中書令、驃騎大將軍等職。這一天父子同時入宮，與元天穆及其他隨從三十多人，一起被伏兵砍得血肉模糊。事后在爾朱榮的手板里搜索出新的任免名單，孝莊帝倒吸一口冷氣道：“這小子如果過了今天，就沒法制服他了！”

爾朱榮伏法的消息即刻傳遍全城，百姓及士兵們無不欣喜萬狀，歡呼聲響遍每個角落。特別是河陰之難中被害人的家屬更是如見青天，文武百官爭先恐后入宮道賀，孝莊帝下詔大赦。

俗話說“樹倒猢猻散”，但爾朱榮這棵大樹倒了，原來盤踞在樹上的猢猻卻沒有潰散，他們聚集起來，要向孝莊帝討償爾朱榮的血債。

4、爾朱世隆的復仇

正當明光殿前刀光閃閃，血肉橫飛之時，爾朱榮的親信、金紫光祿大夫司馬子如從宮中魂飛膽驚地竄逃出來，不顧自己的家小，徑直跑到爾朱榮家里，急報噩耗，并率領爾朱榮的部屬和家族向洛陽城西沖出去，燒毀了西陽門，屯兵于瀕臨黃河南岸的河陰。

尚書左仆射爾朱世隆就是這個家族內的最尊貴者了，他打算逃回晉陽，再重起爐灶。司馬子如則竭力反對，他認為當前這個突然事變使天下亂哄哄的，誰強大誰就得勢，因此萬萬不能示人以弱，如果慌忙北撤，很可能就會禍生肘腋，最好是分兵搶占河橋（即洛陽東北黃河浮橋），回頭打入京師去。他主張兵不厭詐，如果出其不意立即發(fā)起反撲，也許可以僥幸成功，即使攻不下宮城，也能顯示自己力量強大，以使天下生畏，不敢背離爾朱氏。

這條計謀確實高明，爾朱世隆全力進攻占領了河橋及北岸的北中城。他們隨即派出一千騎兵，都穿著白色喪服來到洛陽城北，聲言要索回太原王（即爾朱榮）的尸體。孝莊帝親自上了大夏門的門樓瞭望，并派人宣告：“太原王陰謀篡逆，王法森嚴，大義滅親，已明正法典，主犯必懲，其余均不問罪，你們如果投降，一律官復原職。”

帶隊的爾朱拂律歸答道：“我們跟隨太原王入京，想不到他突然遭受冤死?，F在不忍空手歸去，只愿得到太原王尸體，生死無恨！”

幾句話一出口，城下的騎兵們就如演戲般地一起放聲大哭，哭聲悲痛，孝莊帝的鼻子也酸起來，愴然落淚。但爾朱榮的尸體已被砍得支離破碎，如何拿得出來？城上城下都知道要尸體不過是威脅的借口。

爾朱世隆決意要為爾朱榮報仇，毫無投降之意。孝莊帝針鋒相對，拿出國庫中的財物放在宮門外，招募敢死的人去征討，兩天之內就有一萬多人穿上戎裝拿起刀槍。但是洛陽的城民平時懶散，不習慣打仗，而爾朱氏的騎兵們就是在戰(zhàn)斗中成長起來的，因此守城者屢屢失利。十月初六，爾朱皇后真正生了一個皇子，照例大赦，可是官民都掙扎于生死線上，哪有一點喜慶味兒。

爾朱氏的兵馬天天在城下號叫搶掠，孝莊帝召集群臣商量對敵之計，個個都拿不出什么主意來，只有通直散騎常侍李苗奮衣而起說：“這群叛軍如此猖狂，這正是忠臣烈士誓死報國之時，小臣雖然沒有多大能耐，愿意率領一旅（五百人）之眾，為陛下截斷河橋?！?/strong>

李苗的豪邁和雄志受到贊許，他招募勇士在幾天后的一個夜間，從河橋的上游，坐上許多小船順著激流而下。在離橋一里路時，點燃了滲透油質的草船，烈焰騰空而起，如無數條小火龍隨著奔騰的波濤直撲河橋，轉眼碰上河橋的浮船和木板，更猛烈地燃燒起來。爾朱氏的人馬在洛陽城邊或黃河南岸望到險情，沒命地搶上河橋，穿越火焰逃向橋北。

不久河橋大部燒斷，溺死于河中者很多。李苗帶著一百多人停泊在河中一個小灘上，等待朝廷隊伍的救援，可是愚蠢無能的官軍一船一人也沒派來。北岸爾朱氏的隊伍看見了，派了兵馬和戰(zhàn)船去攻擊復仇，一百多人奮戰(zhàn)而死，李苗寡不敵眾，投水而亡。孝莊帝聽到后十分惋惜傷悼，追贈他為車騎大將軍，封河陽侯。

爾朱世隆眼見河橋已斷，和老家聯絡不便，只得無可奈何收集兵員，暫且撤回晉陽去。中途到了建州（治所在今山西晉城東北），刺史陸希質緊閉城門。爾朱世隆一腔怒火正無處發(fā)泄，下令猛攻并占領州治，將城中的男女老少殺得一個不留，只有陸希質溜得快，逃出一條命來。

汾州（州治今山西汾陽）刺史爾朱兆是爾朱榮的侄子，他少年時射箭與騎術就很高超，且敏捷過人，跟隨爾朱榮打獵時，遇到難以攀登的懸崖絕壁，他能搶先躍身上下，并且敢于徒手和猛獸搏斗，因此特別受到爾朱榮寵愛。此后屢立軍功，當上了車騎大將軍、汾州刺史，在爾朱族中嶄露頭角。爾朱兆聽到叔父被殺，立即率領騎兵到了晉陽。爾朱世隆過了建州到達長子（今山西長治南），爾朱兆復仇心切，趕緊帶了隊伍前去會師。

爾朱氏家庭發(fā)誓與孝莊帝不共戴天，另外推立太原太守、長廣王元曄為皇帝，爾朱兆被任命為大將軍，爾朱世隆為尚書令，爾朱氏有八人晉爵為王。徐州刺史爾朱仲遠、雍州刺史爾朱天光都帶兵向洛陽進軍，大戰(zhàn)的烏云密布京師上空。

可是北魏朝廷卻庸碌無能至極。城陽王元徽兼任大司馬、錄尚書事，緊緊抓住內外大權。他滿以為爾朱榮一死，其枝葉立即凋零散落，卻不料兵事迭起，黨附者還如此強大，整日只是愁容滿面，無計可施。元徽又非常妒忌，不愿別人居己之先，臣子們有獻策對敵者，他總是勸孝莊帝不要采納，說來說去只道：“這點小小叛亂有什么了不起！”元徽又吝嗇得很，賞賜極少，有時答允后又反悔，予以減少，甚至已經付出還要去追回來。孝莊帝如此不能識人不能用人，因而大大不得人心。

爾朱兆作為先鋒進軍，戰(zhàn)無不勝，日夜不停直奔洛陽。已被燒毀的河橋南岸由吏部尚書元世俊守衛(wèi)，這個身為大臣的皇室卻是一個沒一點用的窩囊坯，隔著黃河就向爾朱兆遙遙下拜投降，將扣留在南岸的五條戰(zhàn)船送去迎渡爾朱兆。爾朱兆又用這些船只測定河道深淺，大隊人馬在水深不滿馬腹的地方火速渡過黃河，飛馳洛陽。

這時已到了十二月（530年）的嚴寒季節(jié)，猛烈的暴風帶著滿天黃沙籠罩著京城。爾朱兆未遇任何抵抗直達皇宮大門，他們使勁擂打宮門時，禁軍才發(fā)覺，彎弓要射箭，但暴風將戰(zhàn)袍吹得直碰弓弦，箭也難以發(fā)射，即使射出后也被風刮得不知所往，于是禁軍們嚇得潰散奔逃了。

孝莊帝最初聽到爾朱兆率軍南下，就要御駕親征率領眾軍迎敵，但是他身邊的車騎將軍元鷙素來附和爾朱氏，一直包藏禍心，趕忙勸阻說：“黃河天險，萬仞寬廣，爾朱兆哪能渡過來！”孝莊帝也就安下心來。等到爾朱兆攻進宮來，元鷙又在各處命令禁軍不準抵抗。

孝莊帝眼見大勢已去，待要逃命時卻連一匹戰(zhàn)馬也找不到，只得徒步走出云龍門，正巧遇到城陽王元徽騎著馬帶著一大批騎兵逃奔，孝莊帝大聲連呼，元徽頭也不回，急馳而去。爾朱兆的隊伍抓住了孝莊帝，鎖于永寧寺的樓上。爾朱兆將孝莊帝兩個月的皇子撲殺于襁褓中，糟蹋了嬪妃與公主們，又縱容士兵在城內搶掠。

元徽逃到伊山之南、前洛陽令寇祖仁家里。寇家一門有三個刺史，都是元徽推薦提拔的。這時他又送給寇祖仁黃金一百斤，馬五十匹。寇祖仁收下財物，胡吹追兵馬上到達，引元徽走小路逃竄，但接著又派人繞道截殺，把他的首級送給爾朱兆，企圖得到封侯及重賞。哪知爾朱兆料到元徽必定隨身攜帶重金逃跑，反將寇祖仁逮捕，去搜查他的家，連他原來積蓄儲備的三十斤黃金及三十匹馬都全部拿走。爾朱兆懷疑他另有秘密私藏，把他吊在大樹上，兩腳又扎上大石，拼命拷打逼供，寇祖仁就此一命嗚呼。

孝莊帝被幽禁于佛寺，凍得他直打哆嗦，托人向爾朱兆要一塊包頭的布也不給，被俘二十天后，爾朱兆派人縊死了他，時年二十四。

孝莊帝臨死向菩薩頂禮膜拜，要求來世不再做皇帝，又寫下這樣一首五言詩：“權去生道促，憂來死路長，懷恨出國門，含悲入鬼鄉(xiāng)！墜門一時閉，幽庭豈復光？思鳥吟青松，哀風吹白楊，昔來聞死苦，何言身自當。”

兩年后的冬天，孝莊帝的靈柩才正式移葬皇陵。朔風凜凜中，白楊的樹梢哀嗚不已，送葬的人們將這首五言詩作為他的挽歌，聞者莫不悲從中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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