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陳媽離開那天，我正在書房整理文件。

聽見門口有動靜，出來一看，她已經(jīng)拎著兩個袋子站在玄關(guān)，穿好了外套，頭發(fā)梳得整齊，腳邊放著一個舊布袋。

我的眼睛落在那個舊布袋上——袋口沒有完全系好，露出一只褪了色的布娃娃的手臂，是粉色的，棉布的，針腳很粗，像是手工縫的。

我認(rèn)識那只娃娃。

那是我女兒沐沐從小抱到大的東西，沐沐走后，一直放在她房間的床頭柜上，我從來沒有動過。

我站在那里，心跳慢了半拍，說："陳媽，等一下。"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走過去，把那只娃娃從袋子里拿出來，翻過來，看見娃娃背后，有一道新的縫線，針腳密密的，和原來的粗針腳不一樣，像是剛縫上去的。

我拆開那道線，從里面，取出了一張折疊的紙。

展開，看見第一行字，我的腿，就開始軟了……

我叫宋靜，四十三歲，在一家私立學(xué)校做行政主任。

沐沐是我女兒，她叫宋沐，走的時候十一歲。

白血病，確診到走，用了兩年零四個月。

這件事我不想寫太多，因?yàn)閷懚嗔�，我怕我寫不下去。我只說一件事——沐沐走的最后那段時間，她問我：媽媽，我走了以后，你一個人怎么辦。

我說：媽媽有你爸爸。

她搖搖頭，說：不是，我是說，你心里怎么辦。

我沒有回答出來。

陳媽來我們家，是沐沐走后第六個月。

是我丈夫李峰聯(lián)系的，他說家里總要有人搭把手，我一個人扛著，他不放心。陳媽叫陳翠蘭，五十六歲，四川人，做過十幾年保姆，介紹的人說她老實(shí)、細(xì)心、嘴嚴(yán)，是那種干活不說話的人。

我見她第一面，她站在門口，戴一頂舊鴨舌帽，手里提著個藍(lán)色的塑料袋，看見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宋太太，我來了，往后你放心。

就這么四個字，我放心。

陳媽來了之后，家里的事就是她做——買菜、做飯、打掃、洗衣，做得仔細(xì)，從來不多問，東西放在哪里，她記住了就不再問第二次。她也不多話，吃飯的時候，如果我和李峰不開口，她就安靜地吃完，收拾，然后回自己屋子。

我以為，我們就是那種普通的雇主和保姆的關(guān)系，彼此客氣，彼此有分寸，彼此不越線。

直到我第一次在深夜聽見了她在走廊里輕輕嘆氣的聲音。

那是她來了兩個月之后的一個夜里，我失眠，出來喝水，走廊里的燈關(guān)著，我看見沐沐的房間門口，陳媽站在那里，手扶著門框，沒有進(jìn)去，也沒有出聲，就那么站著，像是在和什么東西說話，又像是什么都沒有說。

我站在廚房門口，沒有出聲，也沒有開燈。

過了一會兒，她嘆了口氣，輕輕把手從門框上收回來，轉(zhuǎn)身，看見了我，愣了一下，沒有解釋，只說：宋太太，你也睡不著。

我說：嗯。

她說：要不要我熱杯牛奶。

我說：好。

我們兩個人，在廚房坐著，一人喝了一杯熱牛奶，沒有說什么，各自回了屋。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女人，不只是來做家務(wù)的。

陳媽和沐沐的事，是后來一點(diǎn)一點(diǎn)知道的。

沐沐生前，陳媽還沒來，但沐沐的東西，在那間房里待著，陳媽進(jìn)去打掃，見過，沐沐的畫，沐沐的書，沐沐的那只布娃娃，還有沐沐在黑板上寫的那些字。

沐沐有一塊小黑板，是她六歲生日的禮物，她從小就愛在上面寫寫畫畫，住院那兩年，她要我把黑板帶去，說在醫(yī)院悶，寫字好打發(fā)時間。她走之前，黑板上有一行字，是她寫的，歪歪扭扭的，說：媽媽，春天的時候記得去看櫻花，我不去了，你去。

那行字，我沒有擦掉，黑板就放在她房間里，我進(jìn)去的次數(shù)很少，進(jìn)去了也不看那行字，因?yàn)榭戳�，就沒辦法出來了。

陳媽打掃的時候，會進(jìn)那間屋子，她知道那塊黑板，也知道上面的字。她跟我提過一次，是某個周末的下午，她端著茶進(jìn)書房來，說：宋太太，那孩子寫字好看。

我抬起頭，看著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把茶放下，說：我沒事的時候，幫她把那塊黑板擦干凈一點(diǎn)，不讓灰落上去，行嗎。

我說：行。

那一刻，我沒有想到，這個動作背后，是一件我完全不知道的事，正在悄悄地發(fā)生著。

那以后，陳媽進(jìn)沐沐房間打掃的時候，有時候在里面待的時間長一點(diǎn)，我不問，她也不說，我以為她只是仔細(xì)，把角落都打掃干凈了。

有一次，李峰出差，我一個人在家，夜里聽見沐沐的房間里有動靜，推門進(jìn)去，看見陳媽坐在小床邊的矮凳上，手里拿著沐沐的那只布娃娃，她在做什么——她在給那只娃娃縫一顆松動的扣子眼睛，線和針在燈光里一上一下，很慢，很仔細(xì)。

她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我，沒有慌，平靜地說：娃娃的眼睛松了，我給縫好，不然掉了，就不好看了。

我站在門口，說：謝謝你，陳媽。

她低下頭，繼續(xù)縫，說：是我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