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破鏡重圓，沈棠給我定下了三條家規(guī)。
一是要我見到崔瑾，就要跪下行禮。
二是要我日日取血，給崔瑾的補藥作引。
三是不能再接近親生兒子旭兒。
我痛快地點頭同意，沒有像之前一樣斤斤計較。
每次遇到崔瑾，我都恭恭敬敬地跪下，等著他離開。
見到旭兒，我繞道走。
甚至在崔棠發(fā)現(xiàn)自己有孕，不想要時，我也能從容地給她送碗墮胎藥。
沈棠不可置信，將我手中的藥碗打翻嘶吼。
“池驚鴻！你瘋了嗎？你何時變成這副模樣？”
“你從前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再有個孩子嗎？現(xiàn)在竟同意送走他？為什么！”
我懶得回答。
腦海中系統(tǒng)提示音越來越大。
恭喜宿主，完成惡毒男配所有主線任務(wù)，請在三日后身死，獎勵隨之發(fā)放
……
聽到系統(tǒng)的話，我不自覺地勾起唇角。
落入沈棠眼中，讓她的怒火燒得更盛。
“你還有臉笑？為什么要這么做！報復(fù)我？”
哪里是報復(fù)，這就是我們二人必定的結(jié)局。
“公主多慮了。”
“公主？你為何不喚我阿棠？你為何變了這么多？為何要送走這個孩子？你是不是因為那三條家規(guī)故意和我賭氣？”
她的問題太多，我實在是沒有精力回應(yīng)。
彎下腰將碎瓷片撿起，我面上平靜無波。
“公主還懷著孩子，千萬莫要動氣?！?br/>沈棠還想多說什么，卻被侍女腰間的佩環(huán)轉(zhuǎn)移了視線。
那是沈棠親手所做。
我從前舍不得帶，都是精心存放，只會在重要場合小心戴上。
而現(xiàn)在我不喜歡了。
不喜歡沈棠，連同我和她的孩子，都不喜歡了。
沈棠雙眼通紅在她們身上看到了許多熟悉的物件。
佩環(huán)、香囊、手串……
她拳頭越攥越緊，一把扯下那佩環(huán)。
舉到我眼前，指尖發(fā)抖。
“這是什么？”
“這是我親手所刻！我熬了三個晚上畫的花樣！我……”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我淡淡說了句，“好像是，公主記性真好?！?br/>沈棠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沒有過多打量，轉(zhuǎn)身剛要離開，旭兒就興沖沖地小跑進(jìn)房。
卻又在看到我時瑟縮一下。
他放緩語氣，故意壓低了聲音。
“母親，瑾叔叔說我要有小妹妹了，可是真的？”
沈棠眉眼變得溫柔，眼底是壓不住的喜色。
母子二人相視一笑，言語神色皆被我收入眼中。
沈棠輕咳一聲，言語變得溫柔。
“驚鴻，這個孩子一定是你的，你……”
不等她說完，我伸手指了指旭兒脖子上的紅繩佛珠。
“那個，給我?！?br/>旭兒立刻伸手捂住，語調(diào)不可控地提高。
“你……你要這個干什么！”
“這是我求來的，現(xiàn)在不想給你了。”
旭兒五歲時，被瘟疫纏身，險些喪命。
世人都說金光寺靈驗，向來不信神佛的我，一步一叩首上去，求來了轉(zhuǎn)運佛珠。
從那之后，他的病果然慢慢好轉(zhuǎn)。
佛珠也從未再摘下，已經(jīng)有五年之久。
旭兒望著我，突然紅了眼眶。
“誰稀罕這破玩意，瑾叔叔給我求了保平安的香囊，比你這破珠子要好上千倍萬倍！”
他摘下，狠狠摔在地上。
五年前的他，捧著這個珠子視若珍寶。
“多謝爹爹，爹爹疼不疼，旭兒給你吹吹?！?br/>他心疼我為他受傷，又是涂藥又是喂我喝藥，還反過來照顧我。
那時，我覺得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棠目光卻死死鎖在我臉上。
“先是孩子，再是佩環(huán)，現(xiàn)在連旭兒的佛珠都要討回去?！?br/>“你以為做出這副心如死灰的模樣，就能讓我心軟，就能讓我趕走阿瑾？”
此時系統(tǒng)提示：
宿主，身死時需要讓男主和女主在場，否則會影響任務(wù)完成！
作為惡毒男配，您的劇情完成度高達(dá)99%，系統(tǒng)評級為s，距離成功僅差一步！
我勉強勾唇。
這任務(wù)完成的，著實諷刺。
到如今，沈棠都認(rèn)為我是在耍手段。
想到那些，我笑意中透露著苦澀。
當(dāng)初我不過是阻攔崔瑾喂旭兒吃桃子，就被認(rèn)定為心胸狹隘，見不得旁人對孩子好。
我解釋旭兒對桃子過敏，可無人相信。
后來，東宮蠢蠢欲動，我出言提醒崔瑾莫要與太子走得太近。
到他們的眼中，就又成了搬弄是非、挑撥離間。
而沈棠和旭兒，永遠(yuǎn)都站在他的那邊。
我理所當(dāng)然的，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惡毒反派。

見我沒有辯駁，沈棠眼神晦暗不明。
她很快地移開視線。
“既然你不愿要這個孩子，那么以后，我們之間也不會再有孩子?！?br/>我沒有回應(yīng)，轉(zhuǎn)身離開。
翌日一早，沒等我清醒，崔瑾的侍從就在門外大吼。
“往日都是這個時間取血，今天怎么就不行了？耽誤了我們公子用補藥，你們擔(dān)待得起嗎！”
我叫來人，不讓與他發(fā)生爭吵，熟練地擼起袖子。
“割吧。”
小廝取出刀碗，可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疤痕，還是紅了眼。
他下不去手，我便自己來。
今日崔瑾若拿不到我的血，肯定又要鬧起來。
利落下刀，血一滴滴滴落，讓我想起第一次取血的時候。
崔瑾是宮中太傅的兒子，與沈棠從小一起伴讀，二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但崔家犯事，全家入獄。
沈棠是從天牢將人給撈出的。
那時崔瑾受了大刑，奄奄一息，神醫(yī)說只有至陰之人的血才可以固住元氣。
沈棠毫不猶豫地割傷了我的手腕取血，哪怕當(dāng)時我重傷起不來床。
事后解釋：
“恩師囑托，讓我救他一命，所以我才會如此上心?！?br/>“剛才是不是弄疼你了，對不起驚鴻，剛才他差一點沒命，我一時情急才會……”
我想相信她，想接受這個解釋。
可我不能騙自己。
因為那一刀，直接喚醒了一直沉睡在我腦海中的系統(tǒng)。
也喚醒了我作為現(xiàn)代人的意識，原來我是這個世界的惡毒男配。
我的任務(wù)，是促成男主崔瑾和女主沈棠排除萬難相愛。
可我卻莫名生出了反叛的想法。
我害怕滿心滿眼都是我的沈棠，真的會愛上崔瑾。
千防萬防，我甚至派人盯著沈棠。
可就在旭兒的一歲生辰宴上，沈棠卻突然消失不見。
我循著蹊蹺尋到偏房，卻聽見屋內(nèi)傳來靡靡之音。
晦暗的光線下，沈棠與崔瑾緊緊交纏。
我像是瘋了般將門踹開，沖上去想把崔瑾撕碎。
可沈棠當(dāng)即向我跪下，求我原諒。
“我被人下了藥，阿瑾是為了救我才……”
看著被她護在身后的崔瑾，巨大的恐懼將我吞沒。
我最終還是走上了系統(tǒng)說的情節(jié)。
“既如此，我成全你們，我要和離?！?br/>可聽到這兩個字，沈棠當(dāng)即跪下。
說若我敢和離，她就敢去死。
甚至哄著還不懂事的旭兒，一個勁地叫我爹爹，將我叫得心酸。
那段時間，我一個表情，她就緊張得要命。
于是我妥協(xié)了，我們終于復(fù)合。
可很快，我們就有了第二次和離。
因為崔瑾以死相逼，沈棠順?biāo)浦郏o崔瑾一個名分。
“驚鴻你是知曉的，恩師情誼我不能不還，讓阿瑾入了公主府，我才能更好地照顧他。”
第三次，是她要讓崔瑾的名字，上皇家玉牒。
并且還要補辦大婚，甚至將她親手為我設(shè)計的婚服，送給了崔瑾。
直到第四次和離，崔瑾陷害我買兇殺人。
我被沈棠關(guān)在祠堂罰跪，已經(jīng)三日滴水未進(jìn)。
旭兒悄悄摸進(jìn)來，給我送了點心和茶水。
即使是寒冬，只要看到旭兒，我就覺得渾身被暖意包裹。
可點心還沒入口，旭兒就眨巴著眼睛開口。
“父親，您能不能和母親和離？”
我一愣，望向他。
“瑾叔叔的生辰愿望是做駙馬，我想幫他實現(xiàn)，所以父親，您能和離嗎？”
我一直咽不下的那口氣散了，終于不再執(zhí)著。
也是那次，我才真正開始完成任務(w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