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樓下鄰居嫌我家娃吵，半夜用震樓器砸天花板，把五歲的女兒嚇得整宿哭。

我忍了又忍，最后咬牙花一萬五，給臥室裝了三層隔音墊。

那四天施工，我心里別提多痛快了，心想這下你再震吧，反正我聽不見。

結(jié)果第四天，樓下鄰居突然崩潰了，哭著跪在我家門口，求我趕緊拆掉。

她說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些震動全反彈回去了……

我當時就懵了，直到三樓鄰居沖上來，我才知道事情有多嚴重。

那個剛生完孩子的產(chǎn)婦，昨天差點從天臺跳下去。

而這一切的源頭，竟然是我裝的隔音墊？

那天半夜十二點，我被一陣詭異的震動驚醒。

不是巨大的響聲，而是一種悶悶的“咚咚咚”，像有人拿著榔頭在敲地板，整張床都在微微顫抖。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以為是地震，下意識就要去抱女兒。

可震動很有節(jié)奏，三下一停，停兩秒，再來三下。

我瞬間清醒了，這不是地震，是樓下在搞事。

“爸爸……”朵朵被嚇醒了，小臉煞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我趕緊把她抱進懷里，輕聲安慰:“沒事沒事，可能是樓下在裝修?！?/p>

話剛說完，震動又來了，這次力度更大，床頭的水杯都在桌上跳。

朵朵嚇得尖叫起來，整個人縮在我懷里發(fā)抖。

我心里的火騰地就上來了。

裝修？半夜十二點裝修？這是要干什么！

我把朵朵哄睡，穿上拖鞋就下樓，直接敲響了樓下的門。

敲了五分鐘，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趴在門上聽，屋里安靜得可怕，連電視的聲音都沒有。

可震動明明就是從這里傳出來的，我絕對不會聽錯。

就在我準備再敲時，震動停了，整棟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站在門口，感覺后背發(fā)涼。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整個人處于高度戒備狀態(tài)。

可震動再也沒出現(xiàn)，就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第二天早上，我抱著朵朵去幼兒園時，在電梯里遇到了隔壁王姐。

“林峰啊，你家昨晚是不是搬家具來著？動靜可真不小?！蓖踅阈χ鴨?。

我一愣:“王姐，不是我家，是樓下?！?/p>

“樓下？”王姐搖搖頭，“我可沒聽見樓下有什么動靜，倒是你家，咚咚咚的，我老頭子都被吵醒了?！?/p>

我想解釋，可電梯到了，王姐就下去了。

我心里有些發(fā)堵。

樓下那戶人家，我搬來三個月，還沒見過幾次面。

只知道是個女的，一個人住，平時都不怎么出門。

物業(yè)說她姓韓，具體情況他們也不太清楚。

我本來想著井水不犯河水，可這一切都在一周后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畫圖，門鈴響了。

打開門，站著個戴黑框眼鏡的女人，臉色白得嚇人，眼睛下面掛著兩個深深的黑眼圈。

“你好，我是樓下的韓舒。”她的聲音很輕，但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你家孩子能不能安靜點？我實在受不了了?！?/p>

我愣了一下:“朵朵？她才五歲，在家玩很正常吧？”

“正常？”韓舒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正常是從早上七點跑到晚上十點？我在樓下能聽見每一步腳步聲，每一個玩具掉地上的聲音，每一聲尖叫！”

她說話時手在發(fā)抖，整個人看起來神經(jīng)兮兮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孩子在自己家玩，我覺得沒什么問題。而且我們已經(jīng)很注意了，地上鋪了地毯。”

“地毯？”韓舒冷笑，“那根本沒用！我對聲音很敏感，我需要安靜的環(huán)境，我……”

她突然停住了，深吸了幾口氣，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緒。

“總之，請你管好你的孩子。晚上八點以后，必須絕對安靜?！闭f完，她轉(zhuǎn)身就走，腳步聲急促而凌亂。

我站在門口，感覺莫名其妙。

晚上八點？五歲的孩子，八點以后不許出聲？這是什么道理？

但我還是決定盡量配合。

畢竟鄰里關(guān)系，能和就和。

我去超市買了最厚的兒童地墊，把整個客廳都鋪滿了。

又專門跟朵朵說，以后在家要輕一點，不能跑跳。

朵朵很乖，點著小腦袋答應(yīng)了。

可事情并沒有因此好轉(zhuǎn)。

三天后，物業(yè)給我打電話，說樓下投訴我家噪音擾民。

我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李經(jīng)理，我家已經(jīng)很注意了，你上來看看，地上都鋪了墊子！”

李經(jīng)理為難地說:“林先生，我理解，可人家確實投訴了。要不你們當面談?wù)?？?/p>

“好，讓她上來，我們面對面說清楚。”

“這個……”李經(jīng)理頓了頓，“韓女士說她不方便，希望通過物業(yè)轉(zhuǎn)達?！?/p>

我冷笑:“不方便？她投訴倒是挺方便的?！?/p>

掛了電話，我心里堵得慌。

這算什么？躲在背后告狀，連面都不露？

接下來的一周，物業(yè)的電話隔三差五就來。

每次都是同樣的內(nèi)容:樓下投訴噪音。

我真的盡力了，朵朵在家都不敢大聲說話，走路都是躡手躡腳的。

一個五歲的孩子，本該蹦蹦跳跳的年紀，卻要像做賊一樣生活。

每次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我心里就像被刀割。

那天晚上，我把朵朵哄睡后，坐在客廳里發(fā)呆。

突然，那種熟悉的震動又來了。

咚咚咚。

咚咚咚。

這次我聽得很清楚，就是從樓下傳來的，而且位置就在臥室正下方。

我沖到臥室，朵朵已經(jīng)被震醒了，抱著被子縮在床角，眼淚直流。

“爸爸，外面有怪物……”

我的怒火徹底爆發(fā)了。

我沖下樓，用力砸門:“韓舒！你給我出來！你到底要干什么！”

沒人應(yīng)。

我砸了十幾分鐘，手都快腫了，里面依然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就在我準備報警時，震動停了。

整棟樓又恢復(fù)了詭異的安靜。

我站在韓舒家門口，胸口劇烈起伏，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是故意的。

她在報復(fù)我。

因為我沒有按她的要求讓孩子閉嘴，所以她要用這種方式折磨我。

第二天，我報了警。

警察來了，在樓下敲門，同樣沒人開。

“林先生，您有證據(jù)證明震動是從這家傳出來的嗎？”

我愣住了。

沒有。

我只是聽到了震動，但沒有任何證據(jù)證明是韓舒搞的。

警察走后，我站在門口，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這種事，報警有什么用？

她又不是在犯罪，只是在制造噪音。

而且她做得很聰明，每次都選在深夜，每次都不超過半小時，不留任何把柄。

接下來的半個月，震動變成了常態(tài)。

幾乎每天晚上十二點，準時開始。

朵朵嚇得不敢一個人睡，每晚都要跟我擠在一起。

她開始做噩夢，經(jīng)常半夜驚醒，哭著說有怪物要來抓她。

我?guī)タ戳藘和睦磲t(yī)生，醫(yī)生說孩子出現(xiàn)了創(chuàng)傷性應(yīng)激反應(yīng)。

那一刻，我真的想沖下去，跟韓舒拼命。

可我不能。

我是朵朵唯一的依靠，我不能讓她失去我。

那天晚上，我坐在臥室里，看著因為恐懼而睡不著的朵朵，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既然她要戰(zhàn)爭，那我就給她戰(zhàn)爭。

但不是用她那種下作的方式。

我要用一種讓她無話可說，又讓我和朵朵能安穩(wěn)生活的方式。

第二天，我開始聯(lián)系隔音材料公司。

在網(wǎng)上查了三天資料，我聯(lián)系了五家隔音公司。

最后選了一家專門做錄音棚隔音的團隊，價格最貴，但效果最好。

師傅來看現(xiàn)場時，聽我說了情況，皺著眉頭說:“林先生，您這可不是小工程。要真正隔音，得從地面開始做，三層結(jié)構(gòu)。”

“多少錢？”我直接問。

“臥室做下來，至少一萬五?！?/p>

我咬咬牙:“做?！?/p>

那筆錢是我兩個月的稿費，本來打算給朵朵報個畫畫班的。

但現(xiàn)在，沒有什么比讓孩子睡個安穩(wěn)覺更重要。

材料送來那天，整個樓道都堆滿了。

橡膠減震墊，黑色的，一卷就有三十多斤。

隔音氈，銀灰色的，摸起來又厚又重。

還有復(fù)合吸音板，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孔。

王姐路過時，看著這些東西驚訝地問:“林峰，你這是要干啥？裝修?。俊?/p>

我笑了笑:“做個隔音，樓下太吵了?！?/p>

王姐嘆了口氣:“唉，都是可憐人。韓舒那姑娘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個人住，整天神神叨叨的。上次我在樓道遇見她，跟她打招呼，她嚇得差點尖叫?！?/p>

“她有什么問題嗎？”我隨口問。

“誰知道呢?！蓖踅銐旱吐曇?，“聽說她一個人住好幾年了，從來不跟人來往。有一次物業(yè)進去修水管，說她家里窗簾全拉著，大白天都黑漆漆的，像個鬼屋?！?/p>

我心里一動，但沒多問。

施工隊花了四天時間。

第一天，把原來的地板全部拆掉。

第二天，鋪橡膠減震墊，要一塊塊拼起來，縫隙處用專用膠密封。

第三天，上面再鋪隔音氈，這東西重得要命，兩個師傅抬一卷都費勁。

第四天，最上面鋪復(fù)合吸音板，然后重新裝地板。

整個施工過程，我都在旁邊看著。

看著臥室的地面一點點抬高，從原本的水泥地，變成了厚厚的三層防護。

最后，地面足足抬高了八厘米。

“林先生，這個隔音效果，絕對沒話說?！睅煾蹬呐氖郑澳@臥室，現(xiàn)在就是個隔音堡壘。外面放鞭炮，里面都聽不見?！?/p>

施工的時候，我能感覺到樓下在監(jiān)視。

有一次我下樓倒垃圾，明顯聽見韓舒家的門開了條縫，有人在偷看。

但我沒理會。

你搞你的震樓器，我做我的隔音。

咱們誰也別說誰。

裝修完的第一個晚上，我特意做了個測試。

把朵朵安頓在臥室睡覺，我自己在客廳放了段打鼓的視頻，音量開到最大。

然后跑到臥室里聽。

真的，什么都聽不見。

就算貼著門縫聽，也只有極其微弱的震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我心里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那天晚上十二點，震動準時開始。

咚咚咚，咚咚咚。

我躺在床上，摟著朵朵，等著她被嚇醒。

可她睡得很熟，小臉埋在我臂彎里，呼吸平穩(wěn)。

我把手放在床板上，能感覺到細微的震動，但聲音幾乎完全被隔絕了。

那一刻，我突然有種報復(fù)的快感。

韓舒，你繼續(xù)震吧。

你震到天亮我都不在乎，反正我聽不見。

第二天早上，朵朵醒來時，臉上終于有了久違的笑容。

“爸爸，昨晚我睡得好香！”

我揉揉她的頭:“以后每天都會睡得這么香?！?/p>

接下來幾天，一切都很平靜。

每天晚上，震樓器還是準時啟動，我甚至能聽見客廳里的水杯在桌上輕微震動。

但臥室里，完全聽不見。

我和朵朵終于能睡個安穩(wěn)覺了。

朵朵的狀態(tài)肉眼可見地好轉(zhuǎn)，又開始在家里蹦蹦跳跳，又開始咯咯笑。

看著她恢復(fù)活潑，我覺得這一萬五花得值。

不過有個奇怪的現(xiàn)象，我一開始沒太在意。

第二天晚上，我在客廳加班，突然發(fā)現(xiàn)桌上的水杯震得比以前厲害。

以前是微微晃動，現(xiàn)在杯子里的水都濺出來了。

我走到客廳正中間，能明顯感覺到地板在顫抖。

比之前的震動強了至少一倍。

我心想，可能是韓舒加大了功率。

看我沒反應(yīng)，她急眼了唄。

我冷笑一聲，轉(zhuǎn)身回了臥室。

反正我聽不見，她愛怎么震怎么震。

第三天，我在樓道里遇到了王姐。

她看到我，笑著說:“林峰啊，你家這幾天安靜多了啊，總算消停了?！?/p>

我愣了一下:“消停？我家不是一直挺安靜的嗎？”

“可不是嘛?！蓖踅泓c點頭，“前幾天還能聽見你家孩子跑跳的聲音，這兩天什么都聽不見了。對了，樓下的韓舒也不鬧了，這幾天整棟樓都挺安靜?！?/p>

我應(yīng)了一聲，心里卻有些疑惑。

樓下不鬧？

她明明每天晚上都在用震樓器，怎么可能不鬧？

第四天早上，我在樓梯間遇到了韓舒。

那一刻，我?guī)缀跽J不出她來。

她的頭發(fā)亂成一團，眼睛里布滿血絲，整個人瘦了一圈。

最可怕的是她的手，抓著樓梯扶手，在不停顫抖。

她看到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沒說，低著頭快步走了。

那副樣子，像個驚弓之鳥。

我站在樓梯間，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對勁。

韓舒的狀態(tài)很不對勁。

但我很快就把這個想法拋到腦后。

她變成什么樣，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她折磨我和朵朵的時候，可沒想過我們的感受。

中午時分，我正在給朵朵做飯，門鈴?fù)蝗化偪耥懫饋怼?/p>

不是按一下兩下，而是連續(xù)不斷的按，像是要把門鈴按壞。

我快步走過去，透過貓眼往外看。

是韓舒。

她站在門口，整個人晃晃悠悠的，像要倒下去。

我打開門，還沒說話，她就撲了上來。

“求你了，拆掉，快拆掉！”她的聲音嘶啞得可怕，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給你錢，多少錢都行，求你把那些東西拆掉！”

我被她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韓舒，你冷靜點，什么拆掉？”

“隔音墊！地板！你裝的那些東西！”她幾乎是在尖叫，“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那些震動……都反彈回來了！全都反彈回來了！”

我皺起眉頭:“反彈？你在說什么？”

“我樓下的……三樓的……”韓舒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他們快瘋了，他們以為是我在搞，可我什么都沒做，是你的地板，你的隔音墊，把所有震動都……”

她話還沒說完，樓下突然傳來劇烈的砸門聲。

伴隨著一個男人暴怒的吼聲:“韓舒！你給我開門！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

韓舒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她轉(zhuǎn)身就往樓下跑，我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三樓的住戶正在砸韓舒家的門，那個中年男人滿臉通紅，青筋暴起。

“韓舒！我老婆剛生完孩子！你知不知道她這四天是怎么過的！整個天花板都在震！孩子一晚上都在哭！你樓上到底在干什么！”

他說著，突然看向了我。

“你就是四樓的？”

我點點頭。

“你家這幾天是不是在裝修？搞什么東西？動靜大得跟地震似的！”

我愣住了。

裝修？

我是裝了隔音墊，但那是在我家地板上鋪的，怎么會影響到三樓？

“我……我只是做了個隔音?！蔽医忉尩?。

“隔音？”男人冷笑，“隔音能把我家天花板震成那樣？你知道我家現(xiàn)在什么情況嗎？我老婆精神都快崩潰了！孩子整宿整宿地哭！這四天，我們?nèi)胰硕紱]睡過一個囫圇覺！”

他說著，指向韓舒:“一開始我以為是她在報復(fù)什么，找了物業(yè)，報了警，可她家什么都沒有！后來我仔細聽，那震動是從樓上傳下來的，是從你家！”

我的腦子嗡地一下。

從我家？

可我什么都沒做，我只是裝了隔音墊而已……

韓舒癱坐在地上，用一種絕望到麻木的眼神看著我。

“現(xiàn)在，你明白了嗎？”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我渾身發(fā)冷，“你做的那些隔音，不是把聲音隔絕了，是把震動全部反射下去了。你樓下聽不見，是因為所有的震動都被你的地板擋回來，然后……傳到我家，再傳到三樓?！?/p>

我站在那里，腦子一片空白。

三樓的男人繼續(xù)說:“這四天，每天晚上十二點到凌晨四點，我家天花板就開始震，不是普通的震動，是那種低頻的，能震到骨頭里的！我老婆精神本來就脆弱，現(xiàn)在每天晚上一到點就開始恐慌，孩子也被嚇得不敢睡……”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眼眶都紅了。

我突然想起，這幾天晚上，客廳的水杯震得確實越來越厲害。

我還以為是韓舒加大了功率。

原來……

原來我裝的隔音墊，把震動全部反彈下去了？

“不可能……”我喃喃道，“隔音墊怎么會……”

“你以為呢？”韓舒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你以為那些高密度材料是用來干什么的？它們會吸收一部分聲音，但更多的，是把震動波反射回去！就像一面鏡子！你在你家做了個聲音的鏡子，把所有的震動都照回來了！”

她說著，用力抓著自己的頭發(fā)。

“我是聲學(xué)工程師，我太清楚這些原理了?？晌以趺炊紱]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你知道這四天我是怎么過的嗎？三樓每天上來砸門，物業(yè)天天找我，所有人都以為是我在報復(fù)！可我什么都沒做！什么都沒做！”

我的雙腿發(fā)軟，差點站不穩(wěn)。

這不對，這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

我只是想保護我和朵朵，我只是想睡個安穩(wěn)覺……

怎么會變成這樣？

三樓的男人看起來已經(jīng)快失去理智了。

他沖上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lǐng):“你知不知道，我老婆昨天差點跳樓！她說她受不了了，每天晚上都在等著那該死的震動，整個人快瘋了！”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韓舒坐在地上，突然開始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先用震樓器的……”她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我不應(yīng)該那樣做，我真的不應(yīng)該……可我也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

她說著，把頭埋進雙手里，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這時候，物業(yè)的李經(jīng)理趕過來了，還帶著保安。

“怎么回事？大家都冷靜點！”

三樓的男人松開我，指著我說:“李經(jīng)理，這事你得給我個說法！我老婆現(xiàn)在精神狀態(tài)很不好，孩子也哭得嗓子都啞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李經(jīng)理看了看我，又看看韓舒，為難地說:“林先生，您裝隔音材料之前，怎么不跟物業(yè)報備一下呢？”

“我裝隔音，又不是拆承重墻?！蔽业穆曇粲行┌l(fā)抖，“我怎么知道會這樣？”

“可現(xiàn)在確實影響到其他住戶了?！崩罱?jīng)理嘆了口氣，“這樣吧，您先把隔音材料拆了，大家坐下來好好商量?！?/p>

“拆了？”我突然提高了聲音，“拆了我怎么辦？樓下每天晚上震樓器震到凌晨，我女兒都快得心理疾病了！我花一萬五做隔音，不就是想讓孩子睡個安穩(wěn)覺嗎？”

李經(jīng)理看向韓舒:“韓女士，你真的用了震樓器？”

韓舒沒說話，只是抱著頭低聲哭泣。

三樓的男人怒道:“現(xiàn)在不是追究誰先開始的問題！關(guān)鍵是得解決！我給你們48小時，要是再不解決，我就聯(lián)名投訴，甚至起訴！”

他說完，重重地摔上門。

樓道里只剩下我、韓舒和李經(jīng)理。

李經(jīng)理為難地說:“林先生，您看……”

“我不拆?！蔽业穆曇艉軋詻Q。

韓舒猛地抬起頭:“我給你錢！我把你裝隔音的錢全賠給你，一萬五，再加兩萬，行不行？”

我看著她，這個瘦弱的女人，眼睛紅腫得像桃子，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說實話，那一刻我心里有些動搖。

可我想起朵朵，想起她被震樓器嚇得縮在床角的樣子，想起她做噩夢時的尖叫……

“不行?！蔽乙е勒f，“我拆了，我女兒怎么辦？你能保證不再用震樓器？”

韓舒愣住了。

“我……我保證，我以后再也不用了，我……”

“你的保證有什么用？”我打斷她，“你之前就該想到會有這種后果！現(xiàn)在出了事，就讓我拆？憑什么！”

韓舒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她突然站起來，抓住我的手臂。

“林峰，我求你了，真的求你了。你不了解情況，三樓那一家……男的叫周宇，他老婆剛生完孩子才半個月，本來就有產(chǎn)后抑郁的傾向。這四天下來，她已經(jīng)神志不清了，昨天真的爬上了窗臺……”

她說到這里，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如果真出了人命，你能承擔(dān)得起嗎？你女兒還要在這個小區(qū)住，你能讓她背上這樣的罪名嗎？”

我的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產(chǎn)后抑郁。

嬰兒。

窗臺。

這幾個詞像針一樣扎著我。

可我又想，這些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是韓舒先挑起的戰(zhàn)爭，不是我。

我只是在保護自己的女兒。

“韓舒。”我深吸了口氣，“我知道三樓很無辜，但我和朵朵也很無辜。這個問題不是我拆了隔音墊就能解決的，你明白嗎？”

韓舒的手從我手臂上滑落，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她靠在墻上，用一種空洞的眼神看著前方。

“我明白?！彼p聲說，“我太明白了。這是個死循環(huán)，對吧？你拆了，你女兒會繼續(xù)被折磨。你不拆，三樓會崩潰。而我……”

她苦笑了一下:“我夾在中間，兩邊都在怪我?？晌艺娴?，真的只是想睡個安穩(wěn)覺而已……”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韓舒和我，其實是一樣的人。

我們都只是想要一個安靜的生活環(huán)境。

可我們用錯了方式。

“你真的是聲學(xué)工程師？”我問。

韓舒點點頭:“我在一家建筑設(shè)計公司工作，專門負責(zé)音響和隔音設(shè)計。諷刺吧？我一個研究隔音的，自己住的地方卻隔音效果這么差?！?/p>

她說著，突然抬頭看我。

“林峰，其實你的隔音墊本身沒問題，問題出在材料組合和施工方式上。你用的是高密度反射型材料，這種材料會把大部分震動波反彈回去。而且你三層疊加，形成了一個聲學(xué)陷阱，震動在里面累積轉(zhuǎn)化，最后以更強的低頻形式向下傳播……”

她說得很專業(yè)，我聽得半懂不懂。

但我聽懂了一點:我做錯了。

我以為的保護，變成了傷害。

這時候，三樓的門又開了。

這次出來的是個女人，臉色蒼白，眼神空洞，懷里抱著個嬰兒。

嬰兒在哭，撕心裂肺地哭。

女人看著我們，突然笑了，那笑容讓人心里發(fā)寒。

“你們在討論怎么解決，對吧？”她的聲音很輕很飄，“沒用的，解決不了的。那個聲音，已經(jīng)在我腦子里了，就算你們停止，我也能聽見……”

“老婆！”周宇沖出來，一把抱住她，“你別這樣，醫(yī)生說了，你要放松……”

女人推開他，抱著孩子往樓上走。

“我要上天臺，那里安靜。”

周宇的臉色變了，趕緊追上去。

我和韓舒站在原地，都說不出話來。

李經(jīng)理嘆了口氣:“這事……真的很棘手。林先生，您是個明白人，您說怎么辦？”

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怎么辦。

拆掉隔音墊，朵朵繼續(xù)被折磨。

不拆，三樓可能真的會出人命。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韓舒，你說你是聲學(xué)工程師，那你有沒有辦法，既保護我家的隔音，又不傷害三樓？”

韓舒苦笑:“有，但不是簡單改改就行的。需要重新設(shè)計，換材料，而且不只是你家，三家都要做改造。成本……很高。”

“多高？”

“至少三萬起?！表n舒說，“而且需要專業(yè)團隊，施工周期也長?！?/p>

三萬。

我的積蓄只有不到五萬，還要養(yǎng)朵朵，還要交房租……

可是不解決，怎么辦？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聲尖叫。

是周宇老婆的聲音。

我們?nèi)齻€同時沖上天臺。

那個女人站在天臺邊緣，抱著孩子，風(fēng)吹起她的頭發(fā)。

“別過來！”她尖叫著，“你們都別過來！我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就這么難嗎！”

周宇站在不遠處，眼淚直流:“老婆，你冷靜點，孩子還這么小……”

“可我受不了了！”女人的聲音里全是絕望，“每天晚上，那個聲音，咚咚咚，咚咚咚，像敲在我心臟上！我睡不著，孩子也睡不著，我們都要瘋了！”

我看著她，心臟揪得疼。

這就是我造成的。

我想保護朵朵，卻把痛苦轉(zhuǎn)嫁給了別人。

韓舒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都是我的錯?！彼穆曇艉芷届o，“如果我不用震樓器，就不會有后面這些事。是我先開始的，都怪我?！?/p>

她說著，看向我:“林峰，我有個提議。”

“什么？”

“我出錢，請專業(yè)團隊，給三家都做聲學(xué)改造。不是簡單的隔音，是科學(xué)的、不會產(chǎn)生反射效應(yīng)的那種。費用我全包，你只需要配合施工就行?！?/p>

我愣住了:“你……”

“我存了點錢，本來想換個房子的?！表n舒笑了笑，“但現(xiàn)在看來，解決這個問題更重要。不然……”

她看向天臺邊緣的女人:“真出了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周宇也轉(zhuǎn)過頭:“韓女士，你說真的？”

“真的。”韓舒點點頭，“但我有個條件。林先生，你得同意先拆掉現(xiàn)在的隔音墊，然后我們一起等專業(yè)團隊來做改造。這段時間，我保證不再用震樓器?！?/p>

她看著我的眼睛:“我會寫保證書，如果我違反，愿意承擔(dān)一切法律責(zé)任?！?/p>

我沉默了很久。

說實話，我不太相信她。

可看著天臺上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看著周宇絕望的眼神……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好?！蔽易詈笳f，“但我也有條件。改造期間，如果你違反承諾，我會立刻報警，而且會申請人身保護令。”

韓舒苦笑:“可以?！?/p>

周宇趕緊對他老婆說:“老婆，你聽見了嗎？馬上就解決了，你先下來，好不好？”

女人看著我們，眼神還是空洞的。

但最后，她還是往后退了一步。

周宇沖上去，一把抱住她和孩子。

他低著頭，肩膀在劇烈抽動。

我知道，他在哭。

一個大男人，被逼到這個份上，能不哭嗎？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很累。

這場戰(zhàn)爭，沒有贏家。

每個人都在受苦，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受害者。

可到頭來，我們不過是在互相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