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疫苗的第一步價值，未必是“直接說服”，而更可能是把家長從“看過科普”推到“去問、去約、去打”的下一步。

疫苗行業(yè)的從業(yè)者幾乎都見過這樣的場景：家長不是完全不知道，也不是明確反對給孩子打疫苗，真正卡住他/她的，往往是那些反復(fù)問、又很難一次講透的問題——安不安全、副作用大不大、孩子現(xiàn)在打合不合適、要不要等九價、附近到底去哪里約……

很多時候，家長不是“不想給孩子打”，而是還差一個把他/她往前推一步的回答。

01

家長卡住的并不是“認(rèn)知”，而是“下一步”

最近發(fā)表于《Nature Medicine》的一項研究，討論的正是這件事。研究團隊做了一個基于大語言模型的HPV 疫苗聊天機器人，讓初中女生家長在線提問、繼續(xù)追問、反復(fù)追問。結(jié)果很有意思：它沒有顯著抬高家長問卷中的“接種意愿”，卻明顯提高了家長去咨詢衛(wèi)生專業(yè)人員、并為女兒預(yù)約或完成HPV 接種的比例。

這并不是一個小樣本體驗項目，而是一項在真實學(xué)校場景中開展的整群隨機試驗。研究于2024 年 1 月至 5 月在上海和安徽 10 所中學(xué)、180 個班級中進行，納入 2671 名 12—15 歲初中女生家長；干預(yù)組使用聊天機器人，對照組接受常規(guī)宣教。

這項研究最值得記住的三組結(jié)果

指標(biāo)

干預(yù)組

對照組

最值得看的意義

兩周內(nèi)完成或預(yù)約接種

7.1%

促進行動轉(zhuǎn)化

咨詢衛(wèi)生專業(yè)人員

49.1%

17.6%

抬高專業(yè)咨詢

接種意愿/疫苗信心

無顯著優(yōu)勢

先推動作

02

最有意思的，不是“AI有效”，而是“AI先推了哪一步”

論文中的關(guān)鍵數(shù)字很抓人：兩周內(nèi)，干預(yù)組家長為女兒完成或預(yù)約HPV 接種的比例為7.1%，對照組為1.8%；向衛(wèi)生專業(yè)人員咨詢的比例分別為49.1%和17.6%。但在“接種意愿”和“疫苗信心”上，組間差異并無統(tǒng)計學(xué)顯著性。

這恰恰是這篇論文最值得行業(yè)反復(fù)咀嚼的地方。過去我們常把疫苗傳播理解成一條直線：知道得更多，意愿就更高，接種自然就會發(fā)生。但這項研究提示，真實世界未必這么線性。對很多家長來說，先發(fā)生的不是“我愿意”的表態(tài)，而是“我去問問”“我去約一下”的動作。

研究還給出了“為什么會這樣”的線索。家長最常問的是安全性和副作用，其次是接種年齡、適用人群、價格和預(yù)約方式；高頻使用者更可能啟動接種，而與“護士式”角色互動的家長，比只和“專家式”角色互動的家長更可能邁出下一步。這說明很多家長缺的不是一篇更長的科普，而是一段能接住顧慮、允許追問、語氣可信、還能把人導(dǎo)向下一步服務(wù)的對話。

03

AI+疫苗，真正改變的是“鏈路”

這正是“AI+疫苗”最值得行業(yè)認(rèn)真看的地方。它的第一步價值，可能不是替代醫(yī)生，也不是自動說服所有猶豫者，而是把原本一次性的宣教，升級成可追問、可分層、可轉(zhuǎn)介的前端觸達(dá)工具。

WHO 關(guān)于疫苗行為與社會驅(qū)動因素（BeSD）的框架早就強調(diào)，影響接種的并不只是知識本身，還包括現(xiàn)實障礙、社會影響、服務(wù)便利性和對系統(tǒng)的信任。放到HPV 場景里看，這一點尤其重要：家長卡住的地方，常常不是“沒聽說過”，而是“聽說過，但還沒有被推進到下一步”。

對營銷人員來說，這個啟發(fā)很直接：未來非免規(guī)疫苗傳播的終點，不能只停留在曝光、閱讀和態(tài)度分，而要看有沒有把用戶推到下一步。對一線接種醫(yī)生和公衛(wèi)人員來說，這個啟發(fā)同樣現(xiàn)實：數(shù)字工具不是來替代門診，而是把門診之外那一大段高頻、碎片、重復(fù)、卻最消耗人力的解釋工作前移、分流、標(biāo)準(zhǔn)化。

04

“AI萬能”？No，No，No。

這篇論文同樣提醒我們別把AI 當(dāng)成萬能解法。研究者明確提到，研究地區(qū)當(dāng)時HPV 疫苗主要仍為自費，家長又更偏好九價，供應(yīng)緊張和等待時間長都會影響從“去咨詢”到“真接種”的轉(zhuǎn)化。

也就是說，AI 能降解釋成本，但替代不了支付政策；能放大咨詢供給，但不能憑空創(chuàng)造接種服務(wù)能力。它可以把人往前推一步，但還不能單獨完成從認(rèn)知到支付、再到接種的全鏈路轉(zhuǎn)化。

05

下一階段的“AI+疫苗”會走向哪里

把目光放長遠(yuǎn)，這項研究的意義反而更大。中國CDC Weekly 的估算顯示，到 2022 年，全國 9—45 歲女性 HPV 疫苗首劑累計覆蓋率為10.15%，全程覆蓋率為6.21%；在WHO 重點強調(diào)的 9—14 歲人群中，首劑覆蓋率僅4.00%，全程覆蓋率僅0.31%。這說明中國HPV 接種長期面對的，不只是“最后一公里”，而是更前端的認(rèn)知、咨詢、支付和服務(wù)銜接問題。

而從 2025 年 11 月 10 日起，中國已將符合條件女孩的雙價 HPV 疫苗納入國家免疫規(guī)劃，免費接種 2 劑次；相關(guān)指南和政策解讀也同步強調(diào)學(xué)校組織、預(yù)約服務(wù)、信息化提醒和漏種補種管理。這意味著，“AI+疫苗”的下一階段，已經(jīng)不只是服務(wù)自費場景里的“說服”，而有機會進入組織化接種時代，承擔(dān)更前端的健康教育、更精準(zhǔn)的家校溝通、更順滑的預(yù)約引導(dǎo)和更持續(xù)的接種管理。

06

總結(jié)：“AI+疫苗”，信風(fēng)已至

WHO 推動的宮頸癌消除戰(zhàn)略要求到 2030 年實現(xiàn)“90–70–90”目標(biāo)，HPV 疫苗接種只是第一步，但也是整個鏈條里最需要早期、高效觸達(dá)的一步。

從這個角度看，“AI+疫苗”最值得行業(yè)關(guān)注的，不是“AI終于能勸人打 HPV 了”，而是另一個更長線的判斷：AI 正在把疫苗傳播從“做內(nèi)容”推向“做鏈路”，從“解釋一件事”推向“陪用戶走完下一步”。

對HPV是這樣，對未來更多疫苗場景，恐怕也是如此。

參考文獻(xiàn)

[1] Nature Medicine 原始論文：A vaccine chatbot intervention for parents to improve HPV vaccination uptake among middle school girls: a cluster randomized trial.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91-025-03618-6

[2] PubMed 條目：同題論文摘要與索引。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40195450/

[3] WHO 立場文件：Understanding the behavioural and social drivers of vaccine uptake.

https://www.who.int/publications/i/item/who-wer9720-209-224

[4] China CDC Weekly：Estimated Human Papillomavirus Vaccine Coverage Among Females 9–45 Years of Age — China, 2017–2022.

https://weekly.chinacdc.cn/en/article/doi/10.46234/ccdcw2024.080

[5] China CDC Weekly 政策說明：Technical and Implementation Guidelines for the Introduction of Human Papillomavirus Vaccine Into China's National Immunization Programme.

https://weekly.chinacdc.cn/en/article/doi/10.46234/ccdcw2025.262

[6] WHO：China takes historic step to protect women's health: HPV vaccine joins national immunization programme.

https://www.who.int/hongkongchina/news/detail/31-10-2025-china-takes-historic-step-to-protect-women-s-health--hpv-vaccine-joins-national-immunization-programme

[7] WHO 宮頸癌消除戰(zhàn)略與“90–70–90”目標(biāo)。

https://www.who.int/initiatives/cervical-cancer-elimination-initiative

[8] Systematic review：Conversational AI and Vaccine Communication.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7788057/

[9] Systematic review：Digital Health Interventions to Improve Adolescent HPV Vaccination.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6851127/

[10] Systematic review：The Effectiveness of mHealth Interventions Targeting Parents to Promote HPV Vaccination.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7988155/

[11]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Effectiveness of chatbots in increasing uptake, intention, and attitudes related to any type of vaccination.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8886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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