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場大仗打贏了，陜西潼關(guān)有個老漢，也就是平日里的敲鐘人，打碗里倒出一堆豆子，仔仔細(xì)細(xì)一數(shù)，好家伙，足有一萬四千八百來顆。

外人瞧著，這可能就是個打發(fā)時間的數(shù)數(shù)活兒，可真要是弄明白背后的緣由，脊梁骨都得冒涼氣。

打1938年起，鬼子只要朝潼關(guān)砸過來一發(fā)炮彈或者是扔個炸彈，這敲鐘的老漢就往盤子中心扔一顆黃豆。

八年下來，那一萬四千八百多個疙瘩，說明這個守著關(guān)中大門的重鎮(zhèn)，在兩千來個日子里，平均每天起碼得挨上七回震天響的轟炸。

那時候，潼關(guān)那厚實的城墻皮都被炸爛了。

最嚇人的一個晚上，老漢往碗里連著扔了三百一十六顆豆。

這就意味著，天黑到天亮的這十來個鐘頭里，鬼子的炮筒子基本就沒歇過火，震得人心發(fā)慌。

可偏偏有個事兒，讓現(xiàn)在的打仗研究者都覺得納悶：火藥味這么濃，敵軍頭子寺內(nèi)壽一嗓子都喊啞了，非要卡死咱們的脖子不可，況且那會兒鬼子都已經(jīng)占了對面的風(fēng)陵渡，兩邊離得近到能瞧見對方的臉。

誰成想，整整七個年頭，這幫東洋兵硬是沒能踩進(jìn)陜西地界半步。

難不成是他們慫了？

那倒不是。

1942那年，敵方甚至憋出了個嚇?biāo)廊说摹拔逄栍媱潯?，一門心思要直撲陜北。

到頭來，這份計劃也就跟擦桌布一樣，被扔到旮旯里落灰去了。

大伙兒總說，那是仗著黃河水急，或者是關(guān)中爺們兒脾氣倔。

話雖不錯，但在真刀真槍的生死局里，光靠這兩樣可不夠。

之所以讓鬼子碰了一鼻子灰，是因為在潼關(guān)這道坎兒上，咱們老百姓和當(dāng)兵的把底牌都亮出來了，從怎么打仗到怎么拉人馬，全都跟對手死磕到底。

頭一個關(guān)鍵，得看那防御工事修得有多細(xì)。

你這會兒要是去潼關(guān)岸邊的花椒地里轉(zhuǎn)轉(zhuǎn)，或者扒開河灘上的泥土，還能瞧見當(dāng)年的地堡。

這些鐵疙瘩跟那些平原上隨便堆的土包子完全是兩碼事。

那會兒在布三村蓋堡壘，有個規(guī)矩定得死死的：和水泥的水，得從幾里地外挑那種清亮亮的活水。

干嘛非得這么折騰？

那是因為黃河里的水全是泥沙，混進(jìn)水泥里，修出來的墻就像豆腐渣一樣，鬼子的重炮一轟就得塌，根本不頂用。

這就看出了指揮官腦瓜子有多清醒：兜里沒幾個錢的時候，與其胡亂堆一百個樣子貨，還不如把好鋼用在刀刃上，拿鋼筋和干凈水，造出個讓敵軍炮兵瞧了都想哭的硬家伙。

除了這些鐵疙瘩，地上還挖了五米深、幾十里長的大深溝。

這些溝就像是保命的血脈，把韓城到潼關(guān)的物資給護(hù)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這種立體式的打法，讓鬼子那些在平地上跑得飛快的鐵王八，到了這兒全成了沒用的擺設(shè)。

再一個，就是咱們把黃河的脾氣給摸透并用到了極致。

外人只當(dāng)黃河是寬敞，但在鬼子心里，那就是個噩夢。

1939年那陣子，有個在宋家川被抓的敵軍吐了真言：船劃到江心，那浪頭比房子還高，小船晃悠得厲害，還沒開打，人就被嚇得腿肚子打轉(zhuǎn)，哪還有心思動槍？

敵方的算盤打錯了，總想著拿海里那一套來對付黃河。

1938年3月底，鬼子也想搏一把，弄了四十來條皮劃艇，在漫天炮火里想強(qiáng)行闖過潼關(guān)。

那會兒咱們這邊的頭兒穩(wěn)如泰山：岸上對射多沒勁，非得等他們的船漂到河當(dāng)中，想回頭都難、船身直打晃的時候，再讓重炮猛地開嗓。

結(jié)局大家都想得到，敵人的小船在水渦和炮火里跟下餃子似的，一個個全都翻了。

這筆“半路截殺”的買賣一做，鬼子往后好幾年，一聽見“過河”兩個字就心驚肉跳。

還有最重要的第三筆，那是雙方在骨氣和耐力上的大PK。

就在那節(jié)骨眼兒上，守在陜西的那些將領(lǐng)，心里都有本極其明白但也挺揪心的賬。

當(dāng)時的三十八軍軍長孫蔚如，在電臺里對著大伙兒喊了陣話，大意是說，這國與國的對壘，不能光盯著兵馬多少或是家伙好壞，咱們就是豁出幾億人的性命，也要把日本那幾千萬人的老本耗干，哪怕全中國就剩下幾戶人家，咱們這個民族也能重新站起來。

這話聽著讓人鼻酸，可底子里那是把家底兒都算清楚了。

上頭看得透：鬼子那地方小，耗不起。

只要咱能把陜西這道門死死抵住，讓大后方有個喘氣的地方，咱們的根兒就斷不了。

這么一來，戲肉就到了。

張希文營長為了給大部隊騰挪地方，愣是領(lǐng)著手下人在陣地上跟鬼子拼了一宿的刺刀。

趙壽山軍長更是撂下了狠話，要是守不住望原，就把腦袋送過來。

這種拿命去填時間的操作，硬是把鬼子想三個月吞下中國的白日夢給徹底擊碎在了潼關(guān)的山頭上。

而且，這種不要命的勁頭不光是將領(lǐng)有，就連普通百姓心里也揣得滿滿的。

前線的弟兄是擋箭牌，后方的老陜就是最硬靠山。

畢竟打仗打的就是吃穿用度，是米面、布鞋和救命藥。

那時候上下一心，在陜甘寧這一帶搞出了不得的大動靜：鄉(xiāng)親們勒緊褲腰帶，湊了一百多萬石口糧，還牽出一百五十萬頭牲口去跑運(yùn)輸。

最牛的是，陜西那些開工廠的，在鬼子的飛機(jī)底下，硬是折騰出了奇跡。

就說那從上海躲過來的李國偉，帶著工人在寶雞山溝里挖窯洞。

為啥要在土坑里辦廠？

因為鬼子的炸彈炸不著。

就靠這些土法子，他們一年能織出十幾萬匹布往前送。

還有韓威西他們那些人，在啥都缺的死胡同里，硬生生地把藥廠給開了起來。

這種全家老小齊上陣的架勢，直接把鬼子的如意算盤給打亂了。

他們發(fā)現(xiàn)，每往里挪一點，對上的不光是槍桿子，還有窯洞里踩織機(jī)的、山路上趕驢的，以及每一個豁出命也要跟他們拼到底的陜西漢子。

回過頭瞧瞧鬼子，到了1942年以后，他們的腦子就開始亂套了。

總覺得自己那些鐵疙瘩厲害，占了平原就萬事大吉，可一進(jìn)黃土坡，坦克大炮全趴了窩。

更要命的是，他們在太平洋那邊也打起來了，這兩頭燒的滋味，哪怕數(shù)學(xué)再好也算不轉(zhuǎn)這筆賠本買賣了。

到最后，因為手里沒兵了，“五號計劃”只能打水漂。

原本狂得沒邊、想一口氣吃掉陜北的侵略者，就在潼關(guān)的炮聲和黃河的浪花里，耗盡了最后一點力氣。

往回倒騰一下，陜西能挺住，是因為在最難的那幾年，有人把這筆保家衛(wèi)國的賬給算明白了。

他們清楚，大自然的險阻能借用，地堡能修得跟鐵一樣硬，而咱中國人的這口氣，是鬼子多少炮彈也炸不碎的。

就是靠著這種拼死不退的狠勁兒，大西北才留下了這么一片凈土。

如今風(fēng)陵渡邊上那些舊碉堡，上面的窟窿和疤痕還看得清。

這些東西不是沒生命的石頭，那是當(dāng)年咱老祖宗立下的字據(jù)：遇上外敵，后退就是死胡同，只要這步能頂住，咱往后的好日子就有著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