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窗外的雨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發(fā)出一陣陣沉悶而焦躁的聲響??蛷d里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昏黃的壁燈散發(fā)著微弱的光,將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顯得格外孤寂。
蘇青急促的腳步聲從臥室傳出來,打破了這份死寂。她一邊胡亂地往身上套著風衣,一邊低頭在包里翻找著車鑰匙,動作里透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慌亂。
“你要去哪兒?”我坐在沙發(fā)里,聲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一絲起伏。
蘇青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她猛地抬頭,看見陰影中的我,眼神中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就被一種理直氣壯的焦急所取代。她一邊穿鞋一邊飛快地說:“陸陽發(fā)燒了,聽聲音病得不輕,他一個人在這城市,沒人照顧,我得送他去醫(yī)院。”
“現在是凌晨兩點,外面下著大雨?!蔽铱粗目谙癖皇裁礀|西塞住了,悶得發(fā)慌,“蘇青,你別忘了,你是個有夫之婦,而他只是你的‘男閨蜜’?!?/p>
蘇青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語氣里帶了幾分不耐煩:“林楓,你能不能別這么小心眼?陸陽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兒,他現在病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我要是不去,他萬一出點什么事怎么辦?人命關天,你能不能成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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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這兩個字像一根鋼針,狠狠地扎進我的心里。在蘇青眼里,我所有的在意都是不成熟,我所有的委屈都是小心眼。
我站起身,慢慢走到茶具旁,從抽屜里取出一疊整齊的紙。那疊紙我已經準備了很久,紙角有些發(fā)卷,那是多少個失眠的深夜,我反復摩挲留下的痕跡。
“蘇青,如果你今晚踏出這個家門去陪他,就把這個簽了。”我把那疊紙放在餐桌上,推到她面前。
最上面的五個大字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離婚協議書。
蘇青掃了一眼,愣住了。她大概沒想到,那個平日里溫順、包容、甚至有些唯唯諾諾的林楓,會突然使出這一招。她冷笑一聲,眼神里寫滿了荒唐:“林楓,你威脅我?就因為我要去幫一個生病的朋友,你就要跟我離婚?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我平靜地看著她,心里的波瀾竟然在這一刻詭異地平息了,“這不只是因為今晚。是因為過去那三年,你手機里刪不完的聊天記錄,是因為在他和我之間,你從來沒有選過我?!?/p>
蘇青的臉色變了變,那種被戳中痛處的惱羞成怒讓她拔高了音調:“我說了多少次了,我和他只是純友誼!你這種思想骯臟的人才會想歪!行,你要鬧是吧?等我回來再跟你鬧,我現在沒時間跟你廢話,陸陽還在等著我!”
她甚至沒有仔細看一眼那份協議,抓起車鑰匙,轉身就往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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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我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聲音有些顫抖,“你走出這道門,我們就真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