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定義蔣百里？

今天咱們就聊聊這個“民國第一雜家”：一個一輩子沒打過仗的將軍，憑什么影響了整個抗戰(zhàn)？

蔣百里是1882年生的，浙江海寧人。海寧這地方出人才，王國維、徐志摩都是這兒的人。蔣家和徐家還是姻親，所以后來徐志摩管蔣百里叫“百里叔”，倆人關系鐵得不行。

蔣百里小時候命苦，十三歲那年父親就沒了，孤兒寡母靠著幾畝薄田過日子。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倒是真的。他讀書特別用功，十七歲就考中了秀才，這在當時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兒。

1900年，唐才常在漢口起義失敗被殺。蔣百里聽說了，寫了首詩悼念，里頭有兩句：

詩是好詩，可把學校嚇壞了。那時候?qū)戇@種詩可是要掉腦袋的。好在校長惜才，非但沒開除他，還湊錢送他去了日本留學。這事兒后來想想挺有意思，要不是那首詩，蔣百里說不定就在國內(nèi)教書了，哪還有后來的故事。

1901年，蔣百里到了日本。當時中國留學生在日本學軍事的不少，蔡鍔、閻錫山、蔣介石都是那會兒出去的。蔣百里先進了成城學校，這是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預科。

1903年，他正式進了士官學校第三期步兵科。巧的是，蔡鍔也在那一期，學的是騎兵科。倆人同歲，又都是秀才出身，一見如故，從此成了生死之交。

坊間一直流傳一個故事，說蔣百里在士官學校畢業(yè)時考了第一名，把天皇賜的指揮刀都拿走了。這事兒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什么日本學生覺得丟人，從那以后就把中國學生分開上課了。我也一直信以為真，后來查資料才知道，這多半是個傳說。

根據(jù)日本人的檔案，當時畢業(yè)生的獎品是銀懷表，不是指揮刀，而且步兵科第一名也不是蔣百里，是一個叫筱冢義男的日本學生。但這不影響蔣百里在日本的名氣。那批日本同學里，后來出了不少甲級戰(zhàn)犯，像荒木貞夫、小磯國昭、松井石根，都是那幾期的。蔣百里回國后說起這幫同學，評價不高，甚至說中國從日本學了兩件最壞的東西——教育和陸軍。這話說得夠狠的，但也確實說到了點子上。

1906年，蔣百里回國，被東三省總督趙爾巽看中，聘為督練公所總參議，相當于今天省軍區(qū)的參謀長。那年他才二十五歲，用今天的話說，算是“少年得志”了?？蓶|北那地方水渾得很，張作霖那幫老人兒容不下他。蔣百里干了一年多，覺得沒意思，干脆去了德國，繼續(xù)學軍事。在德國，他給后來當了總統(tǒng)的興登堡當過連長。這段經(jīng)歷讓他眼界大開，也讓他對現(xiàn)代戰(zhàn)爭有了更深的理解。

1912年，民國成立了。袁世凱當了大總統(tǒng)，把蔣百里叫回來，讓他當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的校長。保定軍?？墒钱敃r中國最好的軍事學府，蔣百里躊躇滿志，覺得終于可以大干一場了。他在開學典禮上對學生說，要把他們培養(yǎng)成最優(yōu)秀的軍官，如果做不到，就“自戕以謝天下”。這話說得太重了，后來真差點要了他的命。

蔣百里這人做事認真，到了保定就大刀闊斧地改革。他把西方軍隊的做法搬過來，要求師生必須穿新軍服，扣子要扣好，帽子要戴正，誰不規(guī)矩他親自糾正。他還特別重視外語和戰(zhàn)術課，認為打仗得先了解對手?？蓡栴}是，當時的陸軍總長是段祺瑞，屬于北洋老派，看不上蔣百里這種留過洋的。他要的軍校是個擺設，不是個改革先鋒。于是，軍費一拖再拖，蔣百里要錢不給，要人沒有。

1913年6月18日，那天早晨五點多，全校師生被召集到操場上。蔣百里站在臺上，說了幾句話，意思是對不起大家，答應的事沒做到。說完，他從腰里拔出手槍，對著胸口就是一槍。幸虧旁邊的勤務兵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子彈從肋骨間穿出去，沒傷到要害。這一槍震動了全國。袁世凱趕緊派日本使館的醫(yī)生帶著護士坐專車去保定救人。那護士是個日本姑娘，叫佐藤屋登，后來成了蔣百里的妻子，改名佐梅。

這事兒說起來也夠傳奇的。蔣百里自殺沒死成，在醫(yī)院養(yǎng)傷，佐藤屋登照顧他。倆人日久生情?？勺籼俚母改覆煌?，覺得中國那么亂，女兒嫁過去受苦。蔣百里也是個癡情種，寫信說：

這話把佐藤感動了，不顧家人反對，嫁給了他?；楹笞籼俑拿惺Y佐梅，再也不說日語，再也不和日本聯(lián)系，抗戰(zhàn)時還幫著照顧中國傷兵。五個女兒，沒一個學過日語。這份情義，比什么山盟海誓都重。

傷好后，蔣百里離開了保定軍校。此后的十幾年，他東奔西走，跟著袁世凱、黎元洪、吳佩孚、孫傳芳，可都沒干長。這中間最讓他傷心的，是蔡鍔的死。

1915年，袁世凱要當皇帝，蔡鍔在云南起兵討袁。蔣百里當時也在北京，和蔡鍔、梁啟超一起密謀反袁。倆人唱雙簧，一個裝糊涂，一個真干，瞞過了袁世凱的耳目。討袁成功之后，蔡鍔病倒了，喉結核，越來越重。蔣百里陪他去日本看病。

1916年11月，蔡鍔在福岡去世，臨終前對蔣百里說：

這話像刀子一樣扎在蔣百里心上。他替蔡鍔寫了遺電，親自把靈柩護送回國，還寫了《蔡公行狀》，記述這位摯友的一生。

1933年，蔣百里去了一趟日本。他那些當年的同學，如今都身居高位，日本軍國主義的氣焰越來越盛。他回來后說，中日必有一戰(zhàn)，得趕緊準備。1935年，他當上了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的高等顧問，第二年又去了歐洲考察，研究戰(zhàn)時的總動員辦法。

1937年，蔣百里把他多年的思考整理成了一本書，取名《國防論》。他在扉頁上寫了一句話：“萬語千言，只是告訴大家一句話，中國是有辦法的！”

這本書里，他講了幾個核心觀點：一是用空間換時間，中國地大，日本兵少，我們不怕丟地盤，就怕被一口口吃掉；二是要打持久戰(zhàn)，把日軍拖進中國的腹地，利用地形和民力消耗他們；三是要主動出擊上海，迫使日本把進攻路線從北向南改為從東向西，這樣就能充分利用長江中下游的山地湖沼抵消日軍的裝備優(yōu)勢。

后來的戰(zhàn)局，真就按他說的走了。1937年淞滬會戰(zhàn)一打，日軍主力被吸引到華東，不得不沿著長江往上打。到了1938年，武漢會戰(zhàn)打完，雙方在湖南、湖北進入相持階段。日本人的進攻勢頭被一點點磨掉了。蔣百里在《國防論》里說的那些話，成了抗戰(zhàn)的戰(zhàn)略指南。

可惜他沒看到勝利那一天。1938年8月，蔣百里被任命為陸軍大學代理校長，要去貴州上任。路過廣西宜山的時候，他病倒了，11月4日去世，享年五十六歲。國民政府追贈他為陸軍上將。

1947年，他的生前好友陳儀等人把他遷葬回杭州。起棺的時候，大家發(fā)現(xiàn)他的遺體竟然沒有腐爛。竺可楨當時在場，大哭著說：

這一聲哭，哭的是一個沒看到勝利的將軍，哭的也是一代知識分子的命運。

我有時候想，像蔣百里這樣的人，放在哪個時代都是少數(shù)。

他有大聰明，不是那種上街喊口號的小聰明。他研究日本，研究得透透的，知道這個對手的長處和短處。他寫《國防論》，不是憑空想象，是結合了中國的地利、人和，是建立在實打?qū)嵉乃伎忌系?。他告訴中國人，我們有辦法，不是喊口號，是把辦法一條條擺出來給你看。

他的女婿錢學森后來成了“中國導彈之父”，搞國防尖端科技。這一脈傳下來，從蔣百里到錢學森，再到今天中國的國防事業(yè)，這根線一直沒斷。

蔣百里地下有知，應該能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