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一個月，一切都正常。
婆婆每天早上六點起來做早飯。豆?jié){是自己磨的，油條是外面買的，她嫌外面的不干凈，后來學(xué)會了自己炸。
張浩上班早，七點就出門。婆婆把他的份留在鍋里溫著，等我八點起來再盛。
她記得我不吃香菜。
記得我胃不好，不能喝涼的。
記得我來月經(jīng)的時候要喝紅糖姜水。
這些事她從來不說，也不要我謝。就那么做了。
她不太說話。
我叫她“媽”，她就“嗯”一聲，有時候“嗯”都省了，直接轉(zhuǎn)身去忙別的。
張浩說她從小就這樣，不會表達(dá)，心里有但嘴上說不出來。
我理解。
但林悅不理解。
婚后第三周，林悅約我喝下午茶。
一坐下她就笑：“你那個婆婆，碗筷的事我到現(xiàn)在想起來還笑。”
我說：“別說了?！?br/>“我是替你不值?！彼龜囍Х龋凹奕司涂雌牌懦鍪?，你婆婆這樣，以后日子能好過？”
我沒接話。
她靠過來，壓低聲音：“我跟你說，我婆婆給了一對翡翠鐲子，老坑種的，馬駿說值三十多萬。”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晃了晃手腕上的翠綠。
“你看看質(zhì)地?！?br/>我看了一眼。
“嗯?！?br/>“你也別太委屈自己，”她拍拍我的手，“以后生孩子、買房什么的，你得自己爭取，指望你婆婆肯定沒戲。”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沒說話。
兩周后，大學(xué)同學(xué)聚會。
來了十四個人。
飯桌上林悅喝了兩杯酒，話多了。
“你們知道嗎，周敏婆婆結(jié)婚給的什么？碗筷！十二只碗十二雙筷子！”
她笑得前仰后合。
幾個人跟著笑。
有人問：“真的假的？”
“真的！我親眼看到的！”
坐我旁邊的李芳看了我一眼，碰了碰我的手。
我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
“我說周敏，你別不好意思，你婆婆可能就是這性格，”林悅端著酒杯，“但你得讓張浩知道你的底線，不然以后——”
“林悅?！崩罘奸_口了。
“嗯？”
“人家的事，你別老說了。”
“我這是關(guān)心她——”
“那你關(guān)心的時候能不能小點聲?！?br/>桌上安靜了兩秒。
林悅笑了一下，岔開了話題。
但回去的路上，她發(fā)了條微信給我：你那個朋友李芳，說話真不好聽。我是為你好你還不領(lǐng)情。
我回了一個字：嗯。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機(jī)。
閨蜜群。
群名叫“仙女們的秘密花園”，七個人。
我翻到三天前林悅發(fā)的一條消息：
“周敏嫁的那家，她婆婆棉紡廠退休的，一個月退休金三千塊。結(jié)婚給了一箱碗筷，真的，我沒編?！?br/>下面的回復(fù)：
“天吶哈哈哈哈”
“碗筷？？？”
“她老公賺得多嗎”
“也就那樣吧，普通公司上班的”
“那周敏圖什么啊”
七個人。
沒有一個人說：你這樣說你閨蜜不太好吧。
一個都沒有。
我把手機(jī)放在床頭柜上。
轉(zhuǎn)過身。
張浩已經(jīng)睡著了。
客廳里傳來輕微的聲音，是婆婆在收拾廚房。
她每天都收拾到很晚。
地板要拖兩遍，灶臺要擦三遍。
她做這些的時候，從來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