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是妾，卻被裴硯寵得無法無天，說聞不得藥味，會頭疼。
裴硯坐在我榻邊，替我掖好被角。
他已是權(quán)傾天下的攝政王，歲月待他極好，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更添威嚴。
我不行了，強撐著精神交代后事。
庫房的鑰匙在暗格里，賬本這一年的我都理清了。
母親的藥方子，要入冬就開始備著，那是虎狼藥，得用溫補的食材壓著。
小妹嫁去了李家，若受了委屈，你是兄長，要替她撐腰。
我絮絮叨叨。
裴硯眉頭微蹙，握住我枯瘦的手：都什么時候了，還操心這些。
我有私心。
我雖恨他涼薄，但我也是這裴府的主母。
這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用嫁妝填起來的。
我不甘心。
我看著他，問了最后一句話。裴硯，這三十年，你可曾有過一刻，是心悅我的????X
屋內(nèi)炭火燒得極旺，卻暖不了人心。
他沉默良久，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終是嘆息一聲。
令舒，你是最完美的妻子。
但你不懂。情之一字，不知所起。
我與萋萋，是靈魂相契。
我笑了，笑出了眼淚。
原來三十年風雨同舟，抵不過一句靈魂相契。
我嫁給裴硯時，才十六歲。
新婚之夜，他揭開蓋頭，神色淡淡，只說了一句：早些歇息。
后來三十年，我們相敬如賓。
我以為這就是夫妻。
直到那個叫柳萋萋的女子出現(xiàn)。
她是罪臣之女，流落風塵，卻有一身傲骨。
裴硯為她寫詩，為她抗旨，為她第一次頂撞了重病的母親。
我勸過他。夫君，如今朝堂局勢未穩(wěn)，你為了一個女子樹敵太多，不智。
他那時正臨窗寫字，聞言將筆重重一擱，墨汁濺濕了宣紙。
他轉(zhuǎn)過身，冷冷看著我。
沈令舒，你滿口利益權(quán)謀，市儈至極。
你這種長在深閨，滿眼只有算盤的婦人，哪里懂得什么叫真心。
我僵在原地，如同被當眾扇了一耳光。
真心?
我為了替他打點上峰，在雪地里站了兩個時辰，凍壞了膝蓋。
為了給他籌集軍費，我賣了母親留下的玉鐲。
這算不算真心?
后來柳萋萋進府。
她不通庶務(wù)，打碎了御賜的琉璃盞，弄亂了賬冊。
裴硯只是一笑置之：碎碎平安，死物而已，何必苛責。
我若多說一句，便是容不下人，是妒婦。
如今。我在廊下站了許久，直到丫鬟春桃喚我。
大小姐，日頭毒，仔細曬著。
我回過神，看著年輕鮮活的春桃，心中一陣酸澀。
上一世，她為了護我，被柳萋萋身邊的惡奴推下池塘淹死了。
裴硯只罰了那惡奴三個月的月錢。
走吧。'
我轉(zhuǎn)過身，腳步輕快。
這一世，該輪到沈芷晴去懂這真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