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我轉身想走。
卻被一句話釘在原地。
想想那些照片，你想讓它們見光嗎？
我愣了下，才回頭。
看著滿臉冷漠的馮思慕。
突然就想起十九歲時的她，抱著滿身痕跡的我，哭到全身發(fā)抖。
那時她自閉癥很嚴重。
我一日三餐追著她喂飯喂藥。
她不勝其煩躲了出去。
我追到街角，被人拖進小巷。
口鼻被捂，要害被猥褻，我見不到光，也數(shù)不清幾個人。
她找來時整個人瘋了。
執(zhí)拗地說對不起，?ū?1說一切有她。
后來她攥著我的手，盯著我的眼睛發(fā)誓說，那些人都處理了，那些照片也都毀了，以后她的人生全都是我。
可現(xiàn)在為了江程，她竟拿我的傷口威脅我。
見我發(fā)愣，馮思慕壓下眼底的不忍。
輕聲哄著像許諾般：
只要你發(fā)條動態(tài)，其他都交給我，我們會領證，結婚，生兒育女，我的丈夫還是你……
如果我不答應呢？
想想你爸媽，你爸心臟不好……
后面的話雖然沒明說。
卻又像什么都說了。
那一晚，我們彼此沉默。
她知道我會妥協(xié)，就像知道我們每次吵架，最后都是我舔著臉去找她一樣。
次日一開機，滿屏都是江程知三當三，腳踩兩條船的醒目大字。
我還沒反應過來，馮思慕一腳踹開了門。
顧禹州，阿程是你發(fā)小，你怎么忍心污蔑他！壞他名譽！
她雙目通紅，不給我解釋一句，便拽著我去到市醫(yī)院。
下車時，膝蓋磕上車門。
我疼得叫了一聲。
她也沒有絲毫停頓。
我望著她急切的背影，突然想笑。
明明攥著的手，那么緊那么熱。
我卻像墜進了深淵。
大廳早被布置成發(fā)布會現(xiàn)場。
江程坐在臺上不說話，弓著背，眉眼微紅。
馮思慕心疼壞了，將我一把推給記者，轉身朝她沖過去。
無數(shù)的話筒懟了過來。
顧先生，江醫(yī)生說你早年被人猥褻，心理扭曲，所以昨天才會憤然離場，是這樣嗎？
聽說是你對馮醫(yī)生死纏爛打，明知她和江醫(yī)生兩情相悅，還處處勾引，企圖知三當三？
你和江醫(yī)生是親如兄弟的發(fā)小，這么搶他女人，顧先生當真臉都不要了嗎？
血液像著了火，一路燒到頭頂。
我錯愕地瞪著馮思慕。
她答應過不會將那事泄露半句，為什么江程會知道？
沒等我想明白。
那個說過會好好報答我的發(fā)小，看著我突地露出一抹笑。
下一秒，身后大屏突然亮了起來。
全是我慘白的臉。
和滿是掐痕的身體。

現(xiàn)場轟地炸了。
耳邊全是議論和相機的快門聲。
這顧禹州都被人玩爛了，仗著家世還要糾纏馮醫(yī)生，好惡心……
要不是他昨天砸了酒瓶，毀了婚宴，一直地下戀的江醫(yī)生估計都不會戳破……
喉間像被火燒融，我掙扎著，說不出一句。
說不出真相。
說不出地下戀的人，其實是我。
馮思慕不知何時走到我身邊，輕飄飄吐出一句。
事已至此，你直接道歉吧，
既然你名聲已經毀了，那就好好護著阿程，我說過的話算數(shù)。
我頓了半晌，才勉強擠出聲音：
他故意爆出我照片，毀我名聲，你竟還要我道歉？
馮思慕不贊同的搖頭：
阿程不過是為了自保，他有什么錯？
何況這些事都是真的，又不是他憑空捏造，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霉……
憤怒憋屈?ü?，混著說不清的恨意攪在心口。
我?guī)缀跽静环€(wěn)。
剛要反駁，卻被一道冷聲喝住。
禹州，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是你一直插足江醫(yī)生和小馮……
話沒說完，爸爸捂著胸口，像被人抽去筋骨。
神情痛苦地倒下了。
媽媽急得尖叫出聲：老顧！
我再顧不得其他，狂奔過去。
還沒湊近，被一巴掌打懵了。
我媽顫著手指著我：都是你！要不是你，你爸怎么會犯??！
罵完，她扭頭，緊緊扯著馮思慕的褲腳：
孩子！好孩子！求求你，快救救你顧叔……
馮思慕沒動，也沒說話。
只是靜靜地盯著我。
江程故意勸了一句：算了思慕，我不計較禹州做的糊涂事，你救救顧叔……
馮思慕看著他，語調溫柔：不行，顧禹州必須當眾道歉，承認自己是小三，不然你的名聲，前途全毀了，我舍不得。
她舍不得他名聲被污。
卻舍得親手推我下地獄。
顧禹州，你還等什么？再等，你爸就沒了。
我媽像是被這句話猝然驚醒。
她拽著我的頭發(fā)，就要逼我道歉。
快說??！難道你真的要看你爸死？
望著我爸慘白青紫的面色，我知道再不能拖了。
我咽下喉間的鐵銹味，咬著牙開口：
對不起，我不該知三當三。
話聲一落，有人大聲反駁。
你害江醫(yī)生被人網暴，一句對不起就算了？有誠意就下跪扇耳光！
周圍人齊齊應和。
馮思慕沒有說話，像默許。
我媽急的不行，見我不動，一腳踹了過來，又大力扇了我兩巴掌。
下跪??！快打??！你爸的命就靠你……
她一邊打一邊抹淚。
聲音抖的不像話。
我看看她，又看看口吐白沫的父親。
緩緩閉上眼，抬起手，一下又一下扇著自己的臉。
臉上心底麻木一片，覺不出疼。
只有冰涼的液體落在腳邊，啪嗒響。
下一秒，半空里突然掉下一根龍頭拐杖。
正中馮思慕頭頂。
一道森冷威嚴的聲音突然炸響：
馮思慕！帶著小三滾出醫(yī)院！滾出馮家！
自今天起，顧禹州才是我孫子，是我馮家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