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廚房里燉排骨湯,兒子大偉突然推門進來,臉色鐵青。他把公文包往沙發(fā)上一甩,連鞋都沒換就沖到我面前:"媽,我跟你說,東城那套房子必須給我。"

我手里的鍋鏟差點掉地上。這孩子平時雖然不算多孝順,但也沒這么沖過我。我關(guān)了火,擦擦手上的水:"怎么突然說這個?你不是住得好好的嗎?"

"好什么好!"大偉在客廳里來回踱步,"我媳婦天天念叨,說她閨蜜家都住大平層了,咱們還擠在這八十平的老房子里。媽,你那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給我不是正好?"

我心里一緊。那套東城的房子是我和他爸攢了半輩子錢買的,本想著留給小兒子二寶結(jié)婚用。二寶今年二十八了,談了個女朋友,人家姑娘家里要求有房才能結(jié)婚。

"大偉,那套房子媽有打算的。你弟弟馬上要結(jié)婚了......"

"結(jié)婚?"大偉冷笑一聲,"他一個月掙多少錢?配住那么好的房子?媽,我可是長子,按理說家里的東西都該我先挑。再說了,我現(xiàn)在每個月給你一千塊生活費,這養(yǎng)老的責(zé)任我擔(dān)著呢。"

我愣住了。這孩子怎么能說出這種話?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像被堵住了。

就在這時,門又開了,二寶回來了。他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shè)計,雖然工資不高,但孩子踏實肯干。他一進門就聞到了排骨湯的香味,笑著說:"媽,今天燉湯啦?我正好帶了你愛吃的桂花糕。"

大偉看見弟弟,火氣更大了:"你來得正好。媽那兩套房子,咱們今天說清楚,怎么分?"

二寶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哥哥:"哥,你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馬上結(jié)婚了,肯定想要房子吧?我告訴你,東城那套是我的,你別想。"

二寶臉色變了:"哥,房子是媽的,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再說了,我和小雅商量好了,如果媽愿意給我們住西郊那套小的就行,東城那套離媽近,以后方便照顧她。"

"照顧?"大偉嗤笑,"你一個月掙那點錢,拿什么照顧?我每個月給媽一千塊,你給過嗎?"

我終于忍不住了:"夠了!都給我住嘴!"

兩個兒子都愣住了。我這輩子很少發(fā)這么大火。我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fā)抖:"大偉,你說你每個月給我一千塊,就有資格要房子了?那我問你,去年我住院,是誰日夜陪床的?上個月我腰疼得下不了床,又是誰請假回來照顧我的?"

大偉的臉漲得通紅,卻說不出話來。

"還有你,二寶。"我轉(zhuǎn)向小兒子,"媽知道你孝順,但房子的事,媽自有打算。你們誰也別爭,這兩套房子,媽一套都不給。"

兩個兒子都傻眼了。

"媽,你這是什么意思?"大偉急了。

我坐到沙發(fā)上,突然覺得很累:"我的意思是,這兩套房子我都賣了,錢留著自己養(yǎng)老。你們誰愿意照顧我,我就住誰家。誰不愿意,我就去住養(yǎng)老院。"

"媽!"二寶急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心想照顧你......"

"我知道。"我打斷他,"但媽不想成為你們的負擔(dān),更不想讓房子毀了你們兄弟的感情。"

大偉臉色變了幾變,最后冷冷地說:"行,你不給是吧?那以后別指望我養(yǎng)老。"說完,他抓起公文包就走了。

二寶想追出去,被我拉住了。我搖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下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墻上的全家福。照片里,兩個兒子還小,笑得那么開心。我和他們爸爸站在后面,臉上都是幸福的笑容。那時候我們住在筒子樓里,一家四口擠在十幾平米的房間里,雖然窮,但心是在一起的。

現(xiàn)在有了房子,心卻散了。

第二天一早,我真的去找了中介,準備把兩套房子都掛出去。中介小伙子很驚訝:"阿姨,這兩套房子地段都不錯,您確定要賣?"

我點點頭。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二寶打來的。

"媽,你在哪兒?我有話跟你說。"

我報了地址,二寶很快就趕來了。他臉色憔悴,眼睛紅紅的,看起來一夜沒睡好。

"媽,房子的事,是我不對。"二寶拉著我的手,"我昨晚想了一夜,我和小雅商量了,我們不要房子了。我們自己租房住,慢慢攢錢買。你千萬別賣房子,那是你和爸的心血。"

我鼻子一酸,眼淚又下來了。

"還有哥那邊,我去跟他談。"二寶說,"他就是被嫂子吹枕邊風(fēng)吹糊涂了,我相信他不是真的不管你。"

我摸著二寶的頭,就像他小時候那樣:"傻孩子,媽不怪你們。媽就是想明白了,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媽有手有腳,還能自己掙錢養(yǎng)活自己。等媽真的老得動不了了,你們誰愿意管就管,不愿意管,媽也不強求。"

二寶哭了:"媽,你別這么說,我肯定管你。"

我笑了笑,心里卻明白,這世上最可靠的,還是自己。

后來,我真的把東城那套大房子賣了,留下西郊那套小的自己住。賣房子的錢,一部分存起來養(yǎng)老,一部分給了二寶做首付。大偉知道后,氣得半個月沒理我。

但我不后悔。人活一輩子,到頭來才明白,兒女是兒女,自己是自己?？可缴綍?靠人人會跑,只有靠自己,才最牢靠。

至于大偉,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父母的愛不是理所當(dāng)然的,孝順也不是用錢能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