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xié)議書摔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懵了。

"林芳,你瘋了嗎?"我盯著妻子那張陌生的臉,手指都在發(fā)抖。窗外的蟬鳴聲格外刺耳,客廳里的空調呼呼作響,可我后背還是冒著冷汗。

她坐在沙發(fā)上,背挺得筆直,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我很清醒,張建國。這婚,我離定了。"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音:"你給我個理由!我哪里對不起你?這些年我拼死拼活在外面打拼,公司從三個人做到現(xiàn)在上百號員工,身家上千萬!你住著兩百平的大房子,開著寶馬車,要什么有什么,你還想怎樣?"

林芳抬起頭看我,眼里竟然有些嘲諷:"你說得對,你給了我房子、車子、票子,就是沒給過我一個完整的丈夫。"

"什么意思?"我被她這話噎住了。

"你知道女兒幾年級嗎?你知道她最喜歡什么顏色嗎?你知道我媽上個月住院你都沒去看過一眼嗎?"林芳的聲音越來越高,"你眼里只有生意、應酬、賺錢!這個家對你來說,不過是個睡覺的地方!"

我一時語塞。確實,這半年我基本都在外地談項目,回家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但那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嗎?

"我在外面這么辛苦,還不是為了讓你們過上好日子?"我壓著火氣說。

林芳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我心里發(fā)慌:"張建國,你知道嗎?去年女兒學校開家長會,別的孩子都是爸爸媽媽一起去,就我一個人。老師問起來,我說你在外地出差。女兒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哭了,說她根本沒有爸爸。"

我心里一緊,嘴上卻硬著:"小孩子懂什么,等她長大了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明白她爸爸為了賺錢可以缺席她整個童年?"林芳站起來,走到窗邊,"上個月我媽摔斷了腿,我一個人在醫(yī)院守了三天三夜。給你打電話,你說在談一個大項目走不開。張建國,你媽去世的時候,是我媽幫著料理的后事。現(xiàn)在我媽住院,你連面都不露一下。"

我張了張嘴,想辯解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話可說。那段時間確實是在談一個兩千萬的項目,我覺得那很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還有一件事。"林芳轉過身,眼眶有些紅,"三個月前,我查出來有子宮肌瘤,需要做手術。我想等你回來陪我去醫(yī)院,結果等了一個月,你連個電話都沒打回來。最后還是我閨蜜陪我做的手術。"

我腦子嗡的一聲,完全懵了:"你、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林芳的眼淚終于掉下來,"我發(fā)了三條微信,打了五個電話,你不是說在開會,就是說在應酬。后來我想,算了,反正你也不會在意。"

我掏出手機翻看記錄,果然有她發(fā)來的消息,我當時只回了個"嗯"和"好的"。手術那天,她發(fā)了張病床的照片,我連看都沒看,直接劃過去了。

"林芳,我、我不知道......"我聲音都有些發(fā)顫。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她擦了擦眼淚,聲音反而平靜下來,"你不知道女兒每天晚上抱著你的照片睡覺,你不知道我一個人撐著這個家有多累,你不知道我有多少次在深夜里哭到天亮。張建國,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等一個永遠不會回家的人了。"

我癱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一片空白。這些年,我以為自己在外面拼命賺錢,就是對家庭最大的負責。可我從來沒想過,家人要的不是錢,是我這個人。

"可是......"我還想挽回什么。

林芳搖搖頭:"別說了。我已經(jīng)想清楚了,這婚必須離。房子歸你,我只要女兒的撫養(yǎng)權。"

"女兒......"我突然意識到,如果離婚,我連女兒都見不到了。

"你放心,我不會阻止你見女兒。但前提是,你得真的想見她,而不是敷衍了事。"林芳拿起包,"協(xié)議你看看,沒問題就簽字吧。我先走了,女兒還在補習班等我接。"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墻上一家三口的合影——那還是五年前拍的,女兒才七歲,笑得那么開心。

手機突然響了,是公司打來的,說有個大客戶要見面。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第一次沒有接起來。

我終于明白了,這些年我贏了整個世界,卻輸?shù)袅俗约旱募?。那些我以為重要的生意、應酬、項?在妻子眼里,不過是我逃避家庭的借口。我用金錢堆砌起來的幸福,原來如此脆弱,一碰就碎。

窗外的蟬鳴聲還在繼續(xù),夕陽把客廳染成一片昏黃。我拿起那份離婚協(xié)議,手指顫抖著翻開,卻不知道該不該簽下自己的名字。

有些東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