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常有人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我:“李師傅,您干了一輩子風(fēng)水看相,到底見沒見過真鬼?”
每當(dāng)這時,我都會摸摸手里的尋龍尺,指著門外熙熙攘攘的大街告訴他們:“這世上的鬼啊,都在太陽底下穿著衣服走路呢?!?/p>
我干風(fēng)水這一行整整四十年了。四十年來,我踏過名山大川,點(diǎn)過龍穴砂水,見過達(dá)官貴人為求一塊風(fēng)水寶地一擲千金,也見過平頭百姓為了祖墳挪個寸許大打出手。在很多人的認(rèn)知里,風(fēng)水先生是和牛鬼蛇神打交道的行當(dāng)。我干了一輩子風(fēng)水先生,發(fā)現(xiàn)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神,而是人心。
鬼神之事,說到底不過是執(zhí)念未消,一盤法器、幾張符箓就化解了。可人心的貪嗔癡,是這世上最無解的煞氣。
那是我準(zhǔn)備金盆洗手的前一年,接了一樁大買賣。
來請我的是本省有名的地產(chǎn)商林老板,叫林建國。那天他開著幾百萬的豪車停在我那破舊的堂口前,連保鏢都沒帶,跌跌撞撞地沖進(jìn)門,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我面前。五十多歲的人了,眼下烏青,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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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師,救命??!我爸的墳……我爸的墳里在往外滲血水!這半個月,我的兩個樓盤接連出事故,大兒子飆車撞斷了腿,老婆查出了惡性腫瘤……大師,求您去看看,是不是我家祖墳風(fēng)水破了,招了什么惡鬼?”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急著答應(yīng)。林家老爺子當(dāng)年下葬的風(fēng)水,其實(shí)就是我?guī)熜纸o看的,那是標(biāo)準(zhǔn)的“玉帶纏腰”局,旺丁旺財。只要后人不做傷天害理的事,保三代富貴絕對沒問題。如今不過才過去十幾年,怎么會生出這么兇的變故?
“林老板,你仔細(xì)想想,最近家里有沒有得罪什么人?或者,兄妹之間有沒有生出什么嫌隙?”我盯著他的眼睛問。
林建國眼神閃爍了一下,立刻拍著胸脯保證:“絕對沒有!我們林家四兄妹,那是出了名的和睦。我爸走得早,是我媽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們拉扯大?,F(xiàn)在我們兄妹幾個生意都做大了,對老太太那是百依百順??隙ㄊ悄膫€商業(yè)競爭對手,暗中破了我家的風(fēng)水!”
我嘆了口氣,收拾了羅盤和朱砂。干我們這行,既然人家求上門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
第二天,我跟著林家四兄妹上了他們家的祖墳山。
那是深秋,滿山的楓葉紅得像火,可到了林家祖墳跟前,我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按理說,“玉帶纏腰”的局,明堂應(yīng)該開闊明亮,水汽氤氳??裳矍暗膲烆^,卻長滿了暗紅色的雜草,墳包四周的泥土果然如林建國所說,濕漉漉的,泛著一股刺鼻的鐵銹味和腥臭味。
我拿出羅盤,剛一定針,那磁針就像瘋了一樣瘋狂旋轉(zhuǎn),最后死死地指著地下,這叫“大空亡”,是大兇之兆。
林家老二林建軍是個精瘦的男人,他湊上來說:“李大師,您看這是不是有惡鬼作祟?我大哥非說是我前陣子在墳山后面建了個養(yǎng)豬場,污了祖墳,您可得給我評評理??!”
老三是個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女人,也陰陽怪氣地插嘴:“二哥,你那個養(yǎng)豬場排污溝直沖著咱爸的墳,誰知道是不是你安了什么壞心眼,是不是嫉妒大哥這幾年過得比你好?”
老四是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混子,在一旁冷笑:“二哥三姐,你們別吵了。大哥這幾年賺得盆滿缽滿,也沒見給咱們分多少。爸在肯定是在下面看著不順眼,教訓(xùn)教訓(xùn)他也正常?!?/p>
我在旁邊冷眼看著,一言不發(fā)。林建國氣得臉色鐵青,大聲呵斥著弟弟妹妹。剛才在堂口還跟我吹噓“兄妹和睦”的林家,在祖墳面前,連裝都懶得裝了。
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我拿出一把精鋼小鐵鍬,在滲出血水的地方挖了下去。挖了不到半尺深,一股惡臭撲面而來。只聽“?!钡囊宦?,鐵鍬碰到了硬物。
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東西刨出來。在場的林家兄妹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嚇得連連后退。
那根本不是什么靈異現(xiàn)象滲出的血水,而是一個被粗劣手法縫合的死貓尸體,貓肚子里塞滿了生銹的鐵釘和泡過黑狗血的朱砂,還有一張寫著林建國生辰八字的黃紙!有人在黃紙上用惡毒的咒語,詛咒林建國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這死貓腐爛的汁液混合著朱砂和鐵銹,順著泥土滲出來,就成了所謂的“血水”。
“這叫‘貍貓叩門煞’,是極其陰損的破局法?!蔽野褨|西扔在地上,冷冷地看著他們,“這是人禍,不是天災(zāi)。有人不僅要破林家的祖墳風(fēng)水,還要林老板你的命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