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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對象問我能不能接受跟公婆住,我說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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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相親局

我叫何曉蕓,今年二十九,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我媽從去年開始就急了,三天兩頭給我安排相親,用她的話說:“你再不抓緊,好男人都被挑光了,到時候只能撿人家剩下的。”這話我聽得耳朵起繭,但沒辦法,誰讓我是獨生女,誰讓我爸也總在飯桌上嘆氣。

今天見的這個,是我姨媽介紹的,叫周明宇,三十一歲,程序員,據說收入不錯,有房有車。照片上看著挺周正,戴著副眼鏡,文質彬彬的。

約在一家商場里的杭幫菜館,環(huán)境清靜。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起身幫我拉開椅子,動作有點刻意,但還算禮貌。

“何曉蕓是吧?你好,我是周明宇?!?/p>

“你好。”我坐下,把包放在旁邊空椅上。

點完菜,氣氛有點干。他推了推眼鏡,開始找話題,問工作,問平時愛好,問喜歡看什么電影。我都一一答了,不熱絡,也不冷淡。來之前我媽千叮萬囑:“女孩子要矜持,但也不能太端著,得多笑,笑得甜一點?!蔽遗Τ读顺蹲旖?,感覺臉有點僵。

菜上來了,清蒸鱸魚,龍井蝦仁,東坡肉,兩個素菜。他招呼我吃,自己倒是沒怎么動筷子,像是憋著話。

果然,吃到一半,他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進入正題。

“那個……曉蕓,我有個情況,想先跟你溝通一下?!彼畔驴曜?,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像個準備匯報工作的下屬。

“你說?!蔽見A了一筷子青菜。

“我爸媽……身體不算特別好。我爸高血壓,我媽腰不太好。他們現在就我一個兒子,老家在縣城,離這兒兩百多公里。我買了房子以后,一直想接他們過來住,互相有個照應?!彼D了頓,觀察我的表情,“所以……如果我們能往下發(fā)展,我希望……你能接受跟我爸媽一起住?!?/p>

他話說得慢,字斟句酌,眼睛透過鏡片看著我,帶著點試探,也帶著點不容商量的意味。

我心里“哦”了一聲。原來在這兒等著呢。這年頭,愿意和公婆同住的年輕人不多,尤其是女方。他這么直接提出來,要么是特別孝順,要么是條件談判。

我沒立刻回答,慢悠悠地喝了口湯。餐廳里光線柔和,旁邊一桌是一家子,小孩在鬧,老人笑著哄。我瞥了一眼,收回目光。

“我能理解?!蔽曳畔聹?,看向他,“父母年紀大了,是需要人在身邊照顧?!?/p>

他眼睛亮了一下,肩膀幾不可察地松了松,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比剛才真切了不少。“你能理解就太好了!真的,曉蕓,我覺得你特別通情達理?,F在很多女孩子一聽這個就搖頭,其實一家人住一起多熱鬧,互相照應,我爸媽人也特別好相處,肯定不會給你添麻煩……”

他話多了起來,語氣也輕快了,甚至主動給我夾了塊魚肉?!皣L嘗這個,這魚挺鮮?!?/p>

我看著碗里的魚肉,又抬眼看他那副“解決心頭大患”的輕松樣,心里某個角落動了動。我媽總說我脾氣怪,有時候愛較真??赡馨伞?/p>

等他夸完自家父母多和善、住一起多省心、以后有了孩子多方便之后,我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也笑了笑。

“一起住是沒問題?!蔽艺f。

他連連點頭,笑容更大。

我接著用平常聊天的語氣,補了一句:“住我家就行。我爸媽也在,正好湊一桌麻將,還能換著花樣打,挺熱鬧的?!?/p>

說完,我拿起杯子,又喝了口茶。是餐廳提供的免費大麥茶,有點淡淡的焦香。

周明宇臉上的笑容,就那么定格住了。像突然被按了暫停鍵。嘴角還揚著,但眼睛里那點光亮,唰一下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空洞。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像沒聽懂,或者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你說什么?”他聲音有點干。

“我說,可以一起住啊,住我家?!蔽野驯臃呕乇瓑|上,發(fā)出輕輕一聲“嗒”,“我家房子雖然不算特別大,三室兩廳,但擠擠也能住下。我爸我媽退休了,天天在家,你爸媽來了,四個老人,不正好湊一桌牌嗎?麻將、撲克、下棋,都行。白天他們自己玩,晚上我們下班回來,還能一起吃個熱乎飯,多好?!?/p>

我語速不快,吐字清晰,確保每個字都能鉆進他耳朵里。

他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臉先是有點紅,然后慢慢變白,握著茶杯的手指關節(jié)微微泛白。他看看我,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戲弄的惱火。他可能在想,這女的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還是在故意耍我?

旁邊那桌的小孩突然大聲笑起來,顯得我們這邊格外安靜。服務員走過來添水,周明宇猛地一揮手,動作有點大,差點碰到服務員手里的水壺。服務員嚇了一跳,趕緊后退一步。

“不、不用了?!敝苊饔盥曇粲悬c硬邦邦的,是對服務員說的,眼睛卻還盯著我。

服務員看看他,又看看我,大概覺得氣氛不對,趕緊走開了。

“何曉蕓,”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語調還是繃著,“你這個……你這個想法,不太現實吧?”

“怎么不現實?”我微微偏頭,一副認真討論的樣子,“你是擔心住不下?書房可以改一下?;蛘哂X得我爸媽不好相處?這個你放心,我爸媽脾氣都好,講道理,不然也養(yǎng)不出我這么通情達理的女兒,對吧?”我把“通情達理”四個字,輕輕重復了一遍。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被噎得夠嗆。剛才他夸我通情達理,現在這話被原樣扔回來,帶著軟釘子。

“這不是住不住得下,或者好不好相處的問題!”他聲音抬高了一點,又意識到場合不對,壓低了,但語氣更急促,“這……這哪有婚后住女方家的道理?我房子都準備好了,裝修好了,三室兩廳,主臥帶衛(wèi)生間,給我爸媽留了朝南的次臥,寬敞亮堂。你那……你那是什么?讓我爸媽過去,跟……跟你爸媽擠一起?這像什么話?親戚朋友問起來,我怎么說?說我入贅了?”

最后三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臉又漲紅了,這次是氣的。

“哦,原來你是覺得沒面子?!蔽尹c點頭,表示明白了,“可你剛才不是說,一家人住一起熱鬧,互相照應,多好嗎?怎么換到我爸媽這里,就不熱鬧,不互相照應了?還是說,只有你爸媽需要照應,我爸媽就活該自己守著空房子?”

“這根本是兩碼事!”他有點急了,邏輯開始混亂,“我是男的!傳統(tǒng)就是這樣的!女方嫁到男方家,跟公婆住,天經地義!你讓男方父母住到女方家,這……這反過來了!別人會笑話的!”

“天經地義?”我重復這個詞,笑了笑,沒再說什么。只是拿起筷子,夾了塊已經涼掉的東坡肉,慢慢吃著。肥肉有點膩,但甜味還在。

他看著我吃東西,一副沒事人的樣子,胸口起伏,大概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大概預設過我的幾種反應:欣然同意,猶豫不決,或者直接拒絕。他可能準備了各種說服的話術,甚至包括“我爸媽以后遺產都留給我們”之類的籌碼(雖然俗,但真有人這么干)。可他絕對沒想到,我會來這么一句“住我家,湊一桌牌”。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劇本。

飯是吃不下去了。他坐在那里,如坐針氈。我倒是把碗里那塊魚肉和剛夾的東坡肉吃完了,不能浪費。

“我覺得,”他終于又開口,語氣冷硬,“我們可能不太合適。消費觀念、生活習慣什么的,都還需要了解,但就……就這個最根本的家庭觀念,我們差距太大了。”

“嗯,我也覺得?!蔽夷眉埥聿敛磷?,叫服務員,“麻煩,買單?!?/p>

“我來?!彼⒖陶f,幾乎是搶著掏出手機。

“AA吧。”我點開自己的付款碼,“相親飯,沒必要讓你破費?!?/p>

他看了我兩秒,沒再堅持。我們快速AA結了賬,數字精確到分。

走出餐廳,商場里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他站在我面前,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有氣惱,有不解,還有一絲“這女的不可理喻”的判定。

“那我先走了?!彼f。

“好,再見。”我點頭。

他轉身,腳步很快,幾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扶梯方向。

我站在原地,沒動。心里沒什么波瀾,甚至有點想笑。不是笑他,是笑這局面??矗惶帷白∥壹摇?,什么“通情達理”,什么“熱鬧照應”,全成了空話。骨子里的那點算計和雙標,藏都藏不住。

手機震了,是我媽。

“蕓蕓,見面怎么樣???人還行嗎?聊得還好吧?”她聲音里滿是期待。

“還行。”我看著商場頂上明亮的燈光,“就是他說,以后要和他爸媽一起住?!?/p>

“???一起住???”我媽語氣遲疑了,“這……現在年輕人都不太喜歡和老人住吧?麻煩多。你怎么說的?”

“我說,可以啊?!?/p>

“可以?”我媽聲音拔高了一點,“你真愿意?那以后矛盾可多了,婆媳關系最難處……”

“我說,可以住我們家?!蔽掖驍嗨?,“正好,跟你和我爸湊一桌麻將?!?/p>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有五秒鐘,我媽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傳來:“何曉蕓!你瘋了?!你跟人家就這么說的?!”

“啊,就這么說的。然后他說我們不合適,就走了?!蔽艺Z氣平靜。

“你……你……你讓我說你什么好!”我媽在電話那邊大概已經拍大腿了,“好好一個相親,你又給我攪黃了!人家提那要求是不太合適,但你不會委婉點拒絕嗎?你說你想自己住,想二人世界,不行嗎?你非說那么一句!你這孩子,存心想氣死我是不是?”

“媽,”我慢慢往電梯口走,“如果我說想二人世界,他會覺得我不孝順,挑剔,不好相處。我現在這么說,他也覺得我不好相處,但至少,理由更‘充分’一點,而且,是他先提的‘一起住’,對吧?我這不是順著他的話說的嘛?!?/p>

“你那是順著話嗎?你那是抬杠!”我媽氣得不行,“我不管!你姨媽那邊我都沒法交代!人家肯定覺得我給你介紹了個什么古怪丫頭!你趕緊給我回家!看我不說你!”

“知道了,這就回?!蔽覓炝穗娫?。

電梯門映出我的影子,二十九歲,長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著那種。今天特意穿了件溫和的米色針織衫,看起來應該挺“好說話”。可惜,沒什么用。

回到家,果然是一場狂風暴雨。我爸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但耳朵豎著。我媽圍著我,從“女孩子年紀大了”數落到“我為你操心白了頭”,再到“你這么杠以后誰敢要你”。

我嗯嗯啊啊地聽著,左耳進右耳出。腦子里卻想起周明宇那張僵住的臉。好笑嗎?有點。但更多的是沒意思。

洗了澡躺床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閨蜜楊蕊發(fā)來的微信:“戰(zhàn)況如何?”

我把今天吃飯的經過,簡略跟她說了。

楊蕊發(fā)來一串爆炸和笑哭的表情:“我的姐!不愧是你!‘湊一桌麻將’!哈哈哈哈!你怎么想出來的!絕了!”

“實話實說。”我回。

“厲害厲害!不過你也真敢說,不怕把人嚇出心臟?。俊?/p>

“提前看清,省得以后麻煩?!蔽仪孟逻@行字。心里卻想,真的只是怕麻煩嗎?還是有點不甘心,不甘心那種被默認的、所謂的“天經地義”?

楊蕊又發(fā)來一條:“不過說真的,曉蕓,你這個‘住我家’的條件,以后相親還真得提前說,能接受的,估計才是真的‘隊友’。”

我看著這句話,愣了一會兒。隊友?找個能接受住我家的男人?這聽起來比接受和公婆同住,似乎更像個不可能的任務。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關了燈。黑暗里,天花板一片模糊。

這次相親,大概又黃了。明天,我媽肯定還得念叨。日子好像就這樣,一次次見面,一次次無疾而終。只是這次,我用一句“湊一桌牌”,給自己畫了個更醒目的叉。

也好。至少,耳根能暫時清凈幾天吧。我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燈光徹夜不熄,遠遠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這個夜晚,和無數個夜晚一樣,又似乎有那么一點不同。

第二章 漣漪

“湊一桌牌”事件過去一個多星期,我以為這事兒就算完了,頂多成為我姨媽嘴里又一個“曉蕓這孩子脾氣怪”的佐證。沒想到,它居然還有下文。

那天是周末,我正在家里對著電腦改一個棘手的海報設計,我媽神神秘秘地蹭到我房間門口,手里還拿著她的手機,屏幕亮著。

“蕓蕓,”她壓低聲音,表情有點古怪,像是想笑又使勁憋著,還透著點不可思議,“你姨媽……剛又打電話來了?!?/p>

“哦?!蔽已劬]離開屏幕,手在數位板上劃拉,“又要給我介紹下一個?”

“不是……”我媽走進來,把手機往我面前遞了遞,“是那個周明宇……他媽媽,托你姨媽,想再問問你的意思?!?/p>

我手里的壓感筆停下了,轉過頭看她:“問什么?問我覺得四個人打麻將,是打四川麻將還是廣東麻將?”

“去!沒個正經!”我媽輕輕拍了我胳膊一下,但臉上那點笑意還是沒藏住,“他媽媽說,明宇回去把你們吃飯的話說了,一開始他們老兩口也氣得不輕,覺得你這孩子太不懂事,說話沒輕沒重。”

“嗯,然后呢?”我大概能猜到“但是”要來了。

“但是,”我媽果然話鋒一轉,“他媽媽后來仔細琢磨了一下,又跟明宇他爸商量了……覺得你這話雖然難聽,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沒道理?!?/p>

這回輪到我愣住了。筆徹底放下,我坐直身體:“什么意思?”

“他媽媽的原話是,”我媽學著一種略顯拘謹但認真的語氣,“‘這姑娘說話是沖,不饒人,可仔細想想,她也沒一口拒絕一起住,只是提了個對等條件。雖說聽起來像賭氣,可也說明這姑娘有主意,不吃啞巴虧,而且心里是裝著自家爹媽的,孝順?,F在這么顧自家老人的女孩子,不多見了?!?/p>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這反應,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以為會聽到“沒教養(yǎng)”、“腦子有病”之類的評價,沒想到居然還能解讀出“孝順”、“有主意”來?

“還有呢,”我媽繼續(xù)說,表情更微妙了,“他媽媽說,明宇那孩子,是有點大男子主義,被他爸和他奶奶慣的,總覺得家里就該他說了算。這次被你這么一懟,回去悶了好幾天,跟他媽抱怨,說沒見過這么厲害的女孩。結果被他媽說了,說他‘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自己提要求就行,人家提條件就不行,哪來的道理。”

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梢园?,這位周阿姨,思路清晰,還是個能主持公道的。

“所以呢?”我問,“他媽媽托姨媽問的意思是?”

“他媽媽想問問,你那天說的,是純粹為了堵明宇的嘴,氣他,還是……真有這個考慮?”我媽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探究,“如果是真有這個想法,他們……他們想再接觸接觸,了解一下。當然,前提是,你那天不是開玩笑?!?/p>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上扭曲的設計稿,心里有點亂。我當時說那句話,七分是懟人,三分是試探,甚至那三分試探里,也帶著破罐子破摔的自嘲。我從沒想過,會有人當真,更沒想過,對方的家長會以這樣一種……堪稱開明的方式回應。

“你姨媽還說,”我媽湊近一點,聲音更低了,“周明宇他爸媽,好像在家里處境也有點……特別。他爸是早年從農村考學出來的,他媽是縣城小學老師,家里他奶奶說了算,強勢了一輩子。他媽媽沒少受氣??赡芤驗檫@個,她對你這種‘不吃虧’的勁兒,反而有點……欣賞?”

這下,事情變得復雜了,也……有趣了。

“你怎么想?”我媽問,眼里閃著光。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覺得這事兒“有門”,而且過程跌宕起伏,堪比她愛看的家庭倫理劇。

“我能怎么想?”我揉了揉眉心,“人家媽媽都這么說了,我要是說我就是純粹抬杠,是不是太不給人面子了?”

“那就是愿意再接觸接觸?”我媽眼睛更亮了。

“接觸什么?跟他爸媽接觸,還是跟他?”我有點無奈,“媽,我跟周明宇,那天話都說到那份上了,基本等于撕破臉了。就算他媽媽通情達理,可過日子是我跟他過,又不是跟他媽過。他那脾氣,您覺得能改?”

我媽的熱情被澆了點冷水,但還不死心:“哎呀,年輕人,誰沒點脾氣?磨合磨合就好了。關鍵是家教,你看他媽媽多明事理!婆婆好,這婚姻就成功了一半!再說,萬一他被他媽說通了呢?你不是說他被他媽訓了嗎?”

正說著,我爸背著手溜達過來,在門口聽了半耳朵,插話道:“要我說,見見也行。成不成另說,起碼看看這家老人到底怎么回事。要真是講道理的人家,就算跟那小子成不了,認識一下也沒壞處。萬一那小子隨他媽呢?”

我爸難得對相親事件發(fā)表這么長意見。我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媽殷切的眼神,嘆了口氣。

“行吧?!蔽艺f,“那就……再見見。不過別抱太大希望?!?/p>

“好好好!”我媽高興了,立刻拿起手機,“我這就跟你姨媽說!讓他媽媽安排!”

第二次“接觸”,地點約在了一家更清雅的茶室。周明宇沒來,來的是他父母。

周叔叔個子不高,有些清瘦,穿著樸素但干凈的白襯衫和深色褲子,頭發(fā)梳得整齊,話不多,一直帶著溫和的笑容,偶爾給我和我媽添茶。周阿姨則完全不同,圓臉,燙著短發(fā),穿著暗紅色的針織衫,顯得很精神。她說話語速快,眼神活絡,一看就是很能干、在家里拿主意的人。

果然,寒暄幾句后,周阿姨就開門見山了。

“曉蕓媽媽,曉蕓,上次明宇回來,說跟曉蕓談得不愉快,把曉蕓的話學給我們聽。不瞞你們說,我當時一聽,火就上來了?!敝馨⒁陶f話直接,但語氣并不沖,“我心里想,這姑娘怎么回事?這話說的,不是成心慪人嗎?”

我媽臉上笑容有點僵,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我的腿。

周阿姨話鋒一轉:“可后來我冷靜下來,特別是被明宇他爸說了兩句,我再一琢磨,不對。這事兒,是明宇先提的要求。他要求曉蕓接受跟他爸媽住,那曉蕓反過來提,接受跟她爸媽住,有什么不對?將心比心嘛。明宇覺得不舒服,沒面子,那人家姑娘被要求跟公婆住,就會舒服,就有面子了?”

她嘆了口氣:“明宇這孩子,從小被他奶奶慣壞了,加上他爸在城里工作,家里就他一個男孩,總覺得什么都是理所當然。我這個當媽的,以前忙工作,對他疏于管教,有些觀念沒給他扭過來。這件事,是他不對在先?!?/p>

我和我媽都沒想到她會這么直接地批評自己兒子,一時不知該怎么接話。

周叔叔這才開口,聲音溫和:“曉蕓那天說的話,是有點尖銳,但理是那個理。我們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好。住一起,是為了互相照應,不是為了給孩子們添堵,更不是搞什么‘嫁過來’‘娶進來’的老一套。如果因為住一起,鬧得孩子們不開心,那還不如分開住,常走動。”

周阿姨接著說:“所以啊,我們今天來,一是替明宇那天不好的態(tài)度,給曉蕓道個歉。二呢,也是想正式表個態(tài)。如果兩個孩子真有緣分,能走到一起,關于住的問題,我們覺得可以商量。不一定非要擠在一套房里?,F在不是流行‘一碗湯的距離’嗎?在同一個小區(qū),或者附近小區(qū),買或者租兩套小點的房子,我們老兩口住一套,你們住一套,曉蕓父母如果愿意,也可以搬過來住另一套,或者我們四個老的住一套大的,你們小的自己住。都行。關鍵是一家人和和氣氣,互相體諒?!?/p>

她頓了頓,看著我說:“曉蕓,阿姨知道你是個有主見、孝順的孩子。你那天說的話,阿姨聽著沖,但想想,心里其實挺佩服。女孩子,就得這樣,不卑不亢,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維護自己家里人。明宇那邊,我和他爸會再說他。今天,阿姨就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拋開那天賭氣的成分,你對未來生活,對和長輩相處,到底是怎么考慮的?你放心,怎么想就怎么說,阿姨不是那種老古板?!?/p>

茶室里很安靜,只有古箏曲在若有若無地流淌。周阿姨的目光坦誠而認真,周叔叔也微笑地看著我,帶著鼓勵。我媽緊張地攥著茶杯,等我開口。

我忽然覺得,這場面有些奇異。我坐在那里,因為一句半是懟人半是玩笑的話,在接受一次關于婚姻家庭觀的、來自對方父母的正式“面試”。而對方父母的態(tài)度,出乎意料地開明、誠懇,甚至帶著反思。

我想了想,放下茶杯,也盡量誠懇地說:“周阿姨,周叔叔,謝謝你們能這么想。那天我說話確實有點沖,主要是覺得……有點不公平。為什么默認就該女方適應男方家庭,而不是雙方家庭互相協調?關于住,我覺得您剛才說的‘一碗湯的距離’就很好。既方便照顧,又有各自的空間。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他們以后年紀大了,我肯定是要照顧的。如果將來……我是說如果,真能和明宇走到那一步,我希望這種照顧是雙向的,是兩家人的融合,而不是某一方的犧牲和遷就?!?/p>

周阿姨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等我說完,她一拍大腿:“這就對了!要的就是這個態(tài)度!融合,不是犧牲!曉蕓,你這話說到阿姨心坎里去了。什么年代了,還搞嫁娶那一套,把孩子當成誰家的人。兩個人結婚,是組成一個新家,然后把兩個舊家融合進來,互相扶持。這話明白!”

她又轉向我媽:“曉蕓媽媽,你把女兒教得好,明事理,不糊涂?!?/p>

我媽臉上笑開了花,連聲說:“哪里哪里,是孩子自己懂事?!?/p>

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周阿姨開始說起周明宇小時候的趣事,說他其實心眼不壞,就是有點軸,被老觀念框住了,又說起他們老家的一些瑣事。我媽也投桃報李,說起我小時候的糗事。兩個媽媽聊得興起,周叔叔和我爸也偶爾插幾句,居然也聊得不錯。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四個老人相談甚歡,心里感覺怪怪的。好像我才是那個被排除在外的,而我的“壯舉”,莫名其妙地促成了雙方家長的一次友好會晤?

臨走時,周阿姨拉著我的手,親熱地說:“曉蕓,阿姨今天見了你,更放心了。明宇那邊,你別有壓力。阿姨再跟他溝通。你們年輕人,有機會再多接觸接觸,了解一下。成不成,看緣分,也看你們自己處。但不管怎么樣,阿姨今天認識你,很高興?!?/p>

周叔叔也溫和地點頭:“是的,曉蕓,以后常來玩?!?/p>

回去的路上,我媽興奮得不行,在車里就說個不停。

“你看看!我說什么來著!他媽多明事理!這樣的婆婆,以后肯定好處!那個周明宇,被他媽這么一說,肯定能改!蕓蕓,這次你得好好把握機會!我看這事兒,有戲!”

我爸開著車,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笑道:“這家人,老頭老太太是明白人。就沖這父母,那小子也差不到哪兒去??梢栽倭私庖幌??!?/p>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里那點荒謬感還沒散去。事情的發(fā)展,完全偏離了我最初的預想。一句懟人的話,好像扔進死水潭的石子,沒聽見響,卻莫名其妙地蕩開了一圈意想不到的漣漪。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明宇發(fā)來的好友申請。備注寫著:“我是周明宇。我媽讓我加的。”

我看著那個驗證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頓了幾秒。

通過?還是不通過?

這漣漪,看來還要繼續(xù)蕩下去。

第三章 重新認識

我通過了周明宇的好友申請。

他的頭像是一張夜景照片,大概是某個城市的俯瞰圖,看不出來是哪。朋友圈設置了三天可見,一片空白。

加上好友后,大概有半個小時,誰也沒說話。對話框安安靜靜,像兩個被迫握手的陌生人,握完了就僵在那里,不知下一步該干嘛。

最后還是他先發(fā)了消息,很簡單的兩個字:“你好?!?/p>

我回:“你好。”

然后又沒話了。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fā)來一條,這次長一點:“那天吃飯,我說話有些欠考慮,態(tài)度不好,抱歉。”

我盯著這句話。這道歉,措辭謹慎,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味道,不像他媽媽那么直接爽利。但好歹是道歉了。

“沒事?!蔽一?,“我說話也比較沖?!?/p>

又是短暫的沉默。我能想象屏幕那頭,他可能也在斟酌詞句。

“我爸媽……今天回去,跟我說了見你的事。”他打字不算快,“他們對你評價很高?!?/p>

“周阿姨和周叔叔人很好,很開明。”我客氣地回應。

“嗯。”他回了個單字。然后像是下了決心,又發(fā)來一段:“關于住的問題,我爸媽跟我談了很久。我以前的想法,可能確實有點……自我。他們的建議,我覺得有道理。如果……如果你愿意,我們可以先試著從朋友做起,互相了解一下。其他的,順其自然?!?/p>

這段話,像是提前打過草稿,力求四平八穩(wěn),既表達了繼續(xù)接觸的意愿,又保留了余地,還把之前的不愉快歸因于“想法有點自我”,輕輕帶過。

我沒有立刻回復。茶室里他父母誠懇的面容,和我媽興奮期待的眼神,在我腦海里交替出現。還有他那天在餐廳里,從輕松到錯愕再到惱怒的表情。

平心而論,除了那次關于“同住”的沖突,他留給我的印象并不深,就是一個有點程式化、帶著點傳統(tǒng)大男子主義框架的普通相親男。如果沒有他父母這番出人意料的操作,我和他,大概就像兩條短暫相交的線,吃完那頓飯,就各自延伸向再無交集的方向。

可現在,線頭被他的父母,以一種我無法完全拒絕的、帶著善意的力量,又輕輕捻在了一起。

“可以?!蔽易罱K回復。就當是給雙方父母,也給自己一個機會。畢竟,像周阿姨周叔叔那樣的老人,并不多見。而且,我也有些好奇,在他父母那樣“開明”的教育下(至少現在是這么表現的),他本人究竟是什么樣的?

“那……明天晚上有空嗎?最近有部科幻電影上映,評分不錯。如果你感興趣,可以一起去看?!彼l(fā)出了第一次正式(非相親性質)的邀約。

“好。”我答應了。

第二天晚上,電影院門口。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五分鐘,手里拿著兩杯奶茶??吹轿?,遞過來一杯:“不知道你喜歡喝什么,買了招牌的芋圓奶茶,少糖?!?/p>

“謝謝?!蔽医舆^。溫度適中。

這次見面,氣氛比相親那天自然一些,但也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客氣。我們聊電影,聊工作,聊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他依然話不多,但會認真傾聽,偶爾發(fā)表看法,邏輯清晰,但總感覺隔著一層什么,不夠放松。

電影是標準的爆米花大片,特效炫目,劇情簡單。放映廳里光線昏暗,只有屏幕的光明明滅滅。我偶爾用余光瞥他,他看得很專注,身體微微前傾,像個認真聽課的學生。

電影散場,隨著人流往外走。他問:“覺得電影怎么樣?”

“還行,特效不錯,劇情老套。”我如實說。

“嗯,同感?!彼c點頭,“不過作為放松看看,還行。”

走出商場,晚風帶著涼意。他問:“你怎么回去?我開車了,送你吧?!?/p>

“不用,我地鐵挺方便?!?/p>

“順路,不麻煩?!彼麍猿?。

我想了想,沒再拒絕。

車里很干凈,有淡淡的檸檬味香薰。他開車很穩(wěn),遵守交規(guī),變道一定會提前打燈。又是一個很“標準”的印象。

等紅燈時,他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忽然開口:“我爸媽……他們很喜歡你?!?/p>

“嗯,周阿姨和周叔叔人很好?!?/p>

“他們很少這么夸人?!彼粗胺教鴦拥募t色數字,“尤其是我媽,眼光挺挑的。她說你……有棱角,但不扎人,心里有主意,也重情義?!?/p>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這話。夸我有棱角?這算夸獎嗎?

“我以前……可能確實有些想法比較固化?!彼袷亲匝宰哉Z,又像是對我說,“總覺得男人應該承擔更多,包括讓父母安心。所以覺得接他們來住,是理所當然的責任,也是……一種能力體現吧。沒太考慮……對方的感受?!?/p>

他說得有些斷續(xù),但能聽出是在努力表達,甚至剖析自己。這大概是他媽媽“教育”的成果。

“現在呢?怎么想?”我問。

綠燈亮了,他啟動車子,緩緩匯入車流?!艾F在覺得……我爸媽說得對。家是兩個人的,需要互相體諒,一起經營。如果只是一方妥協,遲早會出問題?!彼D了頓,補充道,“當然,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這種思維的轉變?!?/p>

這話說得實在。改變二十多年形成的觀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慢慢來?!蔽艺f。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會這么說,隨即嘴角彎了彎,那是一個很淺,但比之前真誠些的笑容。

“謝謝。”他說。

送到我家小區(qū)門口,我下車。他搖下車窗:“路上小心,到家說一聲?!?/p>

“好,你也是?!?/p>

我站在路邊,看著他的車尾燈消失在拐角,心里有些復雜。這次接觸,談不上多心動,但至少,不像第一次那么令人窒息。他像是在努力調整自己,努力靠近他父母所期望的,或者說,努力向我展示一種“正確”的姿態(tài)。

這姿態(tài)里有幾分真誠,幾分勉強,我暫時還看不清。

回到家,我媽立刻圍上來:“怎么樣怎么樣?電影好看嗎?聊得怎么樣?”

“就那樣?!蔽覔Q鞋,“看了個電影,喝了杯奶茶,他送我回來?!?/p>

“就這?”我媽不滿,“沒多說說話?沒聊聊以后?”

“媽,我們這才第二次見面,聊什么以后?”我好笑。

“哎呀,總得多了解??!感覺怎么樣?對他印象好點沒?”

我想了想:“比第一次好點。至少……愿意溝通了?!?/p>

“那就好!那就好!”我媽放心了,“感情都是處出來的!慢慢來!”

接下來幾周,我和周明宇保持著不咸不淡的聯系。工作日偶爾微信聊幾句,周末會約著吃頓飯,看個電影,或者就在公園走走。聊天內容逐漸深入一些,會聊到彼此的成長經歷,對工作的看法,甚至對未來的模糊規(guī)劃(仍然避免直接觸及敏感的同住問題)。他依然不是那種風趣幽默、能讓人如沐春風的類型,但踏實,有耐心,答應的事會做到。

我也了解到更多他家的情況。他爸爸是技術型干部,話少實干;媽媽退休前是小學副校長,性格潑辣能干,在家里是實際上的“一把手”,但對他奶奶非常孝順,甚至有些忍讓。他提起奶奶時,語氣有些復雜,那是一個非常傳統(tǒng)、強勢的農村老太太,一直和他們住在一起,直到前幾年去世。可以說,他那種“男兒當家”、“父母同住天經地義”的觀念,很大程度上來源于奶奶的長期熏陶和母親的隱性妥協。

而他媽媽對我那天“反擊”的欣賞,似乎也有了更合理的解釋——那或許是一種對自身曾經無法反抗的壓抑的某種投射和宣泄。

與此同時,雙方父母的互動反而比我們更熱絡。周阿姨和我媽加了微信,經常分享養(yǎng)生文章、買菜心得,甚至約著一起逛過兩次街。我爸和周叔叔也下過兩盤棋。四位老人儼然有了成為朋友的趨勢。

這種“倒置”的關系推進,讓我時常感覺微妙。我和周明宇像是被雙方家長友好地推到一條船上,船下是平靜的水面,但我們倆還在互相適應著保持平衡,而家長們已經在岸上揮手,商量著下一站去哪了。

一個多月后的周末,周明宇約我去郊外一個新開發(fā)的濕地公園走走。天氣很好,秋高氣爽,公園里人不少,大多是家庭出游。

我們沿著棧道慢慢走,看著水邊搖曳的蘆葦,和偶爾掠過的水鳥。氣氛比之前更松弛了一些,至少可以安靜地走一段,而不覺得尷尬。

“我爸媽,”周明宇忽然開口,打破了寧靜,“他們……想請你和你爸媽,下周末到家里吃頓便飯?!?/p>

我腳步沒停:“哦?周阿姨親自下廚?”

“嗯,我媽手藝還不錯。我爸打下手。”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不好意思,“他們……有點著急??傆X得我們進度太慢?!?/p>

我也笑了:“是有點。按我媽的說法,她和你媽都快成閨蜜了,我們倆還在這‘慢慢了解’?!?/p>

他也笑,搖搖頭:“老一輩都這樣。”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認真了些,“曉蕓,經過這段時間接觸,我覺得你是個很好的女孩。獨立,有想法,善良,也懂得照顧人感受。我……我挺喜歡你的?!?/p>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我,而是看著遠處的水面,耳根有點微微發(fā)紅。這大概是他能做出的,比較直白的表白了。

我心里動了一下,說不上是驚喜還是什么,更像是一種“果然來了”的平靜確認。我對他,好感是在積累的,但離“喜歡”,似乎還差一點火候,更像是對一個合適的、努力改變的結婚對象的認可。

“謝謝?!蔽艺f,語氣溫和,“我也覺得你人挺好的,踏實,靠譜?!?/p>

這話聽起來像發(fā)好人卡。他顯然也意識到了,轉過頭看我,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有些話,也許該在去他家吃飯前,說得更明白些。“明宇,我們對彼此印象都不錯,也在朝好的方向發(fā)展。但有些問題,不是喜歡就能解決的。比如,關于以后和父母同住,或者就近居住的具體安排,比如,如果真的走下去,家務如何分擔,財務如何規(guī)劃,對孩子的教育理念……這些很現實的問題,我們其實還沒有深入談過。我擔心,如果這些根本的、實際的問題沒有共識,僅憑好感,走不了太遠。”

他認真聽著,點點頭:“我明白。其實……我也在想這些。上次之后,我也反思了很多。我以前覺得這些是婚后‘自然而然’會解決的事,現在知道不是?!彼肓讼耄f,“這樣好不好?下周末吃飯,不光吃飯。吃完飯,我們四個人,可以坐下來,把這些事情,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不光是他們老人,我們兩個,也正式地、認真地談一次。就像……就像項目溝通會一樣。”

項目溝通會。這比喻很程序員,但也莫名地貼切和務實。

我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也許,這個有點軸、有點大男子主義殘余,但愿意學習、愿意溝通的男人,真的是一個可以考慮的、共同經營“項目”的伙伴。

“好?!蔽尹c點頭,“那就……開個‘項目溝通會’?!?/p>

他明顯松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在他眼鏡片上跳躍。這一刻,他看起來少了些之前的刻板,多了點真切。

我們繼續(xù)往前走,話題轉向了公園里的植物。氣氛似乎又輕松了一些,但我知道,下周末那頓飯,才是真正的考驗。那將不僅僅是一頓飯,更是兩個家庭,對未來生活的一次坦誠布公的磋商。

而“湊一桌牌”那句玩笑引出的漣漪,最終會蕩向何處,也許在那次“溝通會”上,能看出些端倪。

第四章 家庭會議

去周明宇家吃飯那天,我媽從早上就開始緊張,在衣柜前挑揀了半天,最后穿了那件她認為最得體、但一年穿不了兩次的墨綠色絲絨旗袍,還非要我也穿裙子。我堅決不從,選了件款式簡單的米白色毛衣和卡其色長褲,她叨叨了半天“不夠正式”。

周明宇家在一個中檔小區(qū),房子確實如他所說,三室兩廳,裝修是常見的現代簡約風,干凈整潔,但沒什么突出的個人風格。周阿姨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周叔叔在擺碗筷,看到我們,熱情地招呼。

“曉蕓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哎喲,曉蕓媽媽,你還帶什么東西,太客氣了!”周阿姨迎出來,手上還沾著面粉。

“自己做的棗糕,帶來給你們嘗嘗。”我媽笑著遞過去。

“哎呀,太好了,我就好這口!老周,快接著!”周阿姨指揮著,又打量我,“曉蕓今天這身真精神!”

寒暄過后,周明宇帶我參觀了一下房子。主臥和次臥都朝南,另一個小房間是書房,也兼客房。他指著次臥說:“這間本來是給我爸媽準備的,他們來看我的時候住。”

我點點頭,沒多說什么。

飯菜很豐盛,周阿姨手藝確實不錯,紅燒肉燉得酥爛,清蒸魚火候正好,還有幾個精致的時蔬小炒。飯桌上氣氛很好,周阿姨和我媽聊得投機,周叔叔和我爸也能就著時事新聞說上幾句。我和周明宇偶爾交流一下眼神,安靜吃飯。

吃完飯,周阿姨麻利地收拾桌子,我媽起身幫忙,被周阿姨按住了:“你是客人,坐著喝茶。明宇,幫你爸泡茶去!”

周明宇應了一聲,去拿茶葉。周叔叔招呼我爸到沙發(fā)那邊坐。我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果然,收拾停當,大家移步客廳。茶幾上擺著切好的水果和熱茶。周阿姨解下圍裙坐下,先開了口,臉上帶著笑,但語氣認真起來。

“曉蕓,曉蕓媽媽,今天請你們來,一是聚聚,二呢,也是想趁這個機會,把有些話,咱們敞開了說說?!彼戳艘谎壑苊饔?,“明宇跟曉蕓也接觸一段時間了,兩個孩子都挺好的,我們做父母的,看著也高興。但這成家立業(yè),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庭的事。有些現實問題,提前說開,比藏著掖著好,免得以后鬧矛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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