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我叫林銳，在法國里昂這個浪漫的美食之都當(dāng)廚師，已經(jīng)快四年了。

六天前，我照例去老板皮埃爾先生家?guī)兔I備家宴，看他家烤箱罷工，就憑著在國內(nèi)學(xué)的手藝，順手給修好了。

這種活兒對我來說不算什么，以前在國內(nèi)后廚里，什么雜活沒干過。

可我壓根沒想到，就這么一個不起眼的舉動，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徹底顛覆了我的生活。

第七天一大早，我被窗外鼎沸的人聲驚醒，當(dāng)我推開窗戶，看到樓下街道被整條街的餐廳老板堵得水泄不通時，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01

里昂的冬天總是夾雜著刺骨的濕冷，這種冷風(fēng)能順著單薄的廚師服領(lǐng)口，一直鉆進人的骨頭縫里。凌晨五點，我站在“金孔雀”法餐廳的后廚，機械地處理著面前堆積如山的洋蔥。辛辣的氣味直沖鼻腔，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但我連擦一下的時間都沒有。

如果不是因為前妻李娜，我本該是國內(nèi)某高端私房菜的行政主廚，坐在恒溫的辦公室里研究新菜單。

四年前，李娜背著我，不僅和負(fù)責(zé)海鮮供應(yīng)的那個混血男人搞在了一起，還用我的法人印章和身份證，向地下錢莊借了整整八百萬的高利貸，隨后卷走了餐廳賬面上所有的流動資金，兩人雙雙飛去了國外，人間蒸發(fā)。

我永遠(yuǎn)忘不了那天，催債的打手拿著棒球棍砸爛了我的家。領(lǐng)頭的光頭把一桶紅油漆潑在客廳墻上，鮮紅的顏色像血一樣刺眼。我那患有嚴(yán)重心臟病的母親，當(dāng)場抽搐著倒在地上，被送進搶救室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為了保住母親的命，為了躲避那些像水蛭一樣吸血的催債人，我變賣了所有家當(dāng)，把母親托付給鄉(xiāng)下的親戚，自己揣著借來的一點路費，通過老鄉(xiāng)的暗線，偷渡般來到了法國里昂。我在這里沒有身份，沒有尊嚴(yán)，只有每個月必須寄回國的高昂還款和母親的醫(yī)藥費。

“林！你的手?jǐn)嗔藛幔壳袀�洋蔥慢得像蝸牛在爬！”

一聲如同公牛般的咆哮在背后炸響。緊接著，一根沉重的法棍面包狠狠地砸在我的后腦勺上，打得我一陣眩暈。

是主廚盧卡斯。一個身高將近一米九，滿臉橫肉的高盧男人。他是老板皮埃爾高薪聘請來的招牌，在這個廚房里，他就是暴君。

“盧卡斯主廚，洋蔥的顆粒度必須達到兩毫米，我在控制精度�！蔽乙е溃蒙驳姆ㄕZ回答，手里依然沒有停下。

“閉嘴！你這個黃皮猴子懂什么叫法餐的精度？”盧卡斯大步跨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lǐng)，將我半提了起來。他的唾沫星子噴在我的臉上，帶著濃烈的隔夜酒精味，“你以為昨天老板稱贊了你調(diào)的醬汁，你就有資格頂嘴了？在這里，你就是一條替我刷鍋的狗！”

后廚里的其他七八個法國幫廚紛紛停下了手里的活計，抱著胳膊在一旁冷笑。每天看盧卡斯羞辱我，是他們沉悶工作中最喜歡的余興節(jié)目。

“放開我�！蔽叶⒅难劬�，握著剔骨刀的右手微微顫抖。如果不是下個月又要交二十萬的利息，我真想把這把刀插進他那肥胖的脖子里。

“怎么？想動手？”盧卡斯囂張地大笑起來，他猛地轉(zhuǎn)身，端起旁邊爐灶上正在熬煮的一鍋滾燙的牛骨高湯，手腕一翻，大半鍋滾燙的金黃色湯汁直接潑向了我的操作臺。

“呲啦——”

幾滴飛濺的熱湯落在我毫無防備的手背上，一陣鉆心的劇痛瞬間襲來，皮膚表面立刻鼓起了幾個通紅的駭人水泡。

我悶哼一聲，死死咬住嘴唇?jīng)]有叫出聲。

“看清楚了！這才是法餐的溫度！”盧卡斯得意洋洋地把空鍋砸在水槽里，指著地上一片狼藉，“現(xiàn)在，趴在地上，把這些垃圾給我舔干凈！”

就在這時，后廚沉重的雙開彈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發(fā)生什么事了？”

一個低沉、冰冷，卻透著絕對威嚴(yán)的聲音響起。

整個廚房瞬間死寂。所有看熱鬧的幫廚立刻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驚恐地轉(zhuǎn)過身，挺直了腰板。盧卡斯臉上的囂張也瞬間凝固，他慌亂地放下挽起的袖子，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老板皮埃爾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套剪裁極佳的深灰色定制西裝，皮鞋一塵不染，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他的眼神像毒蛇一樣掃過滿地的狼藉，最后停留在盧卡斯身上。

“老板，是林。他不僅偷懶，還故意打翻了高湯，我正在訓(xùn)斥他……”盧卡斯惡人先告狀，語速極快。

“盧卡斯，當(dāng)我是瞎子嗎？”皮埃爾冷冷地打斷了他，目光移向我手背上那幾個觸目驚心的水泡，“林，你跟我出來�！�

盧卡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皮埃爾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出了廚房。

我扯下一塊干凈的洗碗布，胡亂裹住受傷的手背，頂著背后那些復(fù)雜的目光，跟在皮埃爾身后走到了餐廳后巷的垃圾傾倒區(qū)。

里昂冬天的清晨，霧氣濃重。皮埃爾拿出一根銀色的雪茄剪，慢條斯理地剪開雪茄，點燃。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透過鏡片審視著我。

“老板，如果是因為剛才的事要解雇我，請您結(jié)清我這個月的工資。我母親還在醫(yī)院等錢救命�！蔽蚁乳_了口，我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皮埃爾看著我，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解雇？不，林，我是一個商人。我能看到每個人的價值。盧卡斯雖然是個蠢貨，但他能穩(wěn)住那些挑剔的食客。而你……”

他頓了頓，夾著雪茄的手指了指我：“你缺錢。極度缺錢。缺錢的人，膽子大，口風(fēng)緊�！�

我心里一緊，警惕地看著他：“您什么意思？”

“今天晚上，在我的私人莊園里，有一場絕對不能搞砸的家宴。來的客人，是能夠決定‘金孔雀’，甚至決定整條羅納河畔餐飲街生死存亡的幾位大人物�！逼ぐ柕穆曇魤旱煤艿�，仿佛周圍的空氣里都藏著竊聽器。

“這種級別的晚宴，您應(yīng)該請米其林三星的團隊�！蔽覍嵤虑笫堑卣f。

“我請了。巴黎的‘克萊蒙’團隊�！逼ぐ柕哪樕蝗魂幊料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但是今天凌晨，他們乘坐的商務(wù)車在高速上突然失控，沖下了山崖。主廚當(dāng)場死亡，其他人在搶救�！�

我的后背猛地竄上一股涼意。車禍？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

“我沒有時間再去找其他團隊，而且，現(xiàn)在我不信任外面的任何人�！逼ぐ柋平艘徊剑凵袼浪赖劓i住我，“林，你用中國人的手藝，幫我把今晚的晚宴撐過去。只要主菜不出問題，事成之后，我給你一萬歐元現(xiàn)金�！�

一萬歐元！折合人民幣將近八萬塊！有了這筆錢，我不僅能還上這個月的利息，還能給母親換更好的進口藥。

“好。”我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去細(xì)想那場詭異的車禍，以及皮埃爾話里那句“不信任任何人”背后的深意。

在這個世界上，窮，比任何陰謀詭計都可怕。

02

皮埃爾的莊園位于里昂郊外偏僻的山頂。一路上，開車的司機全程一言不發(fā)，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當(dāng)鐵門緩緩打開，映入眼簾的不是想象中的奢華浪漫，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陰冷。巨大的古堡式建筑在陰云密布的天空下，像一頭蟄伏的黑色巨獸。

管家面無表情地將我領(lǐng)進了一樓最深處的私人廚房。

一進門，我就被震撼了。這哪里是家庭廚房，這里的設(shè)備甚至比“金孔雀”的后廚還要先進一個時代。尤其是正中央那臺鑲嵌著繁復(fù)黃銅花紋的雙開門大型烤箱，它的控制面板復(fù)雜得像飛機駕駛艙，一看就是極其昂貴的私人定制款。

“林先生，請盡快準(zhǔn)備。夫人現(xiàn)在情緒很不穩(wěn)定。”管家丟下這句話，便匆匆退了出去，甚至還從外面鎖上了廚房的門。

我剛打開刀具箱，廚房內(nèi)側(cè)的一扇暗門突然被撞開了。

一個披頭散發(fā)、穿著昂貴絲綢睡裙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那是皮埃爾的妻子，賽琳娜。我曾在餐廳的年會上遠(yuǎn)遠(yuǎn)見過她一次，那時她高貴優(yōu)雅，不可一世�？涩F(xiàn)在，她就像一個剛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瘋子。

“你是誰？！皮埃爾那個瘋子從哪里找來的你！”賽琳娜看到我，尖叫著撲了上來，雙手死死抓住我的領(lǐng)口，尖銳的指甲幾乎要刺穿我的廚師服。

“夫人，我是林，皮埃爾先生讓我來負(fù)責(zé)今晚的晚宴�！蔽矣昧﹃_她的手，后退了兩步。

“晚宴？他還要辦晚宴？！”賽琳娜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她神經(jīng)質(zhì)地啃咬著自己的大拇指指甲，嘴里念念有詞，“停不下來了……他停不下來了……那些人會殺了我們的……一定會殺了我們的……”

她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案板上的一把切肉刀，指著我吼道：“滾！馬上滾出我家！今晚沒有晚宴！什么都沒有！”

“夫人，請放下刀！”我嚇了一跳，這女人絕對是精神出了問題。

就在相持不下的時候，賽琳娜的目光突然瞥向了廚房正中央的那臺黃銅烤箱。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fā)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那笑聲里夾雜著極度的絕望和一絲變態(tài)的欣慰。

“哈哈哈哈……滅了！它滅了！”賽琳娜扔掉手里的刀，撲到那臺烤箱面前，瘋狂地拍打著黑屏的控制面板，“壞了！終于壞了！上帝啊，感謝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過去。

果然，那臺原本應(yīng)該全天候處于待機狀態(tài)的定制烤箱，此刻不僅指示燈全滅，連底部的散熱風(fēng)扇都停止了轉(zhuǎn)動。

晚宴的主菜是法式惠靈頓牛排，如果這臺大型烤箱罷工，酥皮根本無法定型，整場晚宴就等于直接宣判死刑。

此時，廚房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門鎖被打開，皮埃爾大步流星地沖了進來。

“賽琳娜，你在發(fā)什么瘋？”皮埃爾一把推開妻子，當(dāng)他看到黑屏的烤箱時，他那張向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臉，瞬間扭曲得像惡鬼一樣。

“怎么會停？！為什么偏偏是今天！”皮埃爾粗暴地按壓著所有的開關(guān)，機器毫無反應(yīng)。

“皮埃爾，放棄吧！這是天意！”賽琳娜跪在地上，死死抱住皮埃爾的腿，哭喊著，“是他們干的！一定是杜波依斯那幫人！我們斗不過他們的，把‘那個東西’交出去吧，求求你了！”

“閉嘴！你這個蠢貨女人懂什么！”皮埃爾狠狠一腳踹開了賽琳娜，轉(zhuǎn)頭對著門外的管家咆哮，“立刻聯(lián)系巴黎的維修團隊！立刻！”

“先生……”管家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聲音發(fā)抖，“剛才聯(lián)系過了，巴黎方面說……這種帶自毀程序的定制內(nèi)核，如果不通過主系統(tǒng)的驗證，任何外力拆卸都會導(dǎo)致徹底報廢。他們……他們不敢接這個活，就算現(xiàn)在坐直升機來，也無能為力。”

絕望的死寂在龐大的廚房里蔓延。只剩下賽琳娜壓抑的哭泣聲。

我站在一旁，看了看墻上的古董掛鐘。距離晚宴開始，只剩下不到四個小時。

我的腦海里飛速閃過醫(yī)院里插著管子的母親，閃過那一萬歐元的承諾。如果晚宴取消，我一分錢都拿不到。

“皮埃爾先生�！蔽已柿艘豢谕倌�，打破了死寂，“如果只是硬件故障，也許我可以試試�！�

皮埃爾猛地轉(zhuǎn)過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你？一個切菜的廚師？”

“我在國內(nèi)老家的時候，修過各種工業(yè)級的后廚電器。雖然這臺機器看起來很復(fù)雜，但只要不是內(nèi)核燒毀，供電線路的問題我能解決。”我強裝鎮(zhèn)定地迎上他的目光。

皮埃爾死死盯著我，眼神里閃爍著瘋狂的賭徒光芒。幾秒鐘后，他咬著后槽牙說：“好。如果修好了，我給你兩萬歐。如果修壞了……林，你在這世上就徹底消失了�！�

這句話不是威脅，他眼里的殺意是真實的。

我沒有退路了。我打開多功能工具箱，拿出手電筒和螺絲刀，趴在地上，開始拆卸烤箱沉重的后蓋板。

“不能修！你這個瘋子！不能修！”賽琳娜見狀，尖叫著想要撲過來抓我的頭發(fā)，被皮埃爾死死捂住嘴巴，強行拖到了角落里。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后蓋板被我卸下。

我打著手電筒往里照，里面密密麻麻的線路讓人眼暈。但我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地方。

在通往核心控制板的一束線纜中，有一根最粗的紅色主供電線，斷了。

如果是過載燒斷，絕緣皮會發(fā)黑熔化。如果是老化斷裂，銅絲會參差不齊。

但這根紅線的斷口，平滑、齊整，橫截面在手電光下反射著金屬的光澤。

這是被人用極其鋒利的絕緣剪，一刀剪斷的！

而且，剪斷它的位置非常隱蔽，需要極其了解這臺機器內(nèi)部構(gòu)造的人，才能精準(zhǔn)地避開防拆卸報警裝置，切斷這根命脈。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這不是意外罷工，這是蓄意破壞。有人不想讓今晚的晚宴舉行，甚至不想讓這臺機器繼續(xù)運轉(zhuǎn)。

“修不好嗎？！”皮埃爾在背后焦躁地催促，聲音里帶著絕望的怒火。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電筒的光移開：“老板，保險絲底座接觸不良，我需要重新接線，麻煩您給我找一卷高級絕緣膠帶和一把剝線鉗�！�

我撒了謊。如果我說出線是被剪斷的，皮埃爾一定會追查到底，而我這個發(fā)現(xiàn)了秘密的外人，絕對沒有好下場。我只要接上它，拿錢走人。

管家很快拿來了工具。

我小心翼翼地剝開那兩截紅線的絕緣層，將粗壯的銅絲死死擰在一起，然后用絕緣膠布里三層外三層地纏繞緊實。

“可以了。合閘�！蔽覐牡厣吓榔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管家顫抖著手，推上了總電閘。

“嗡——”

一聲極其低沉、仿佛從地底傳來的震動聲在廚房里響起。緊接著，那臺黃銅烤箱的控制面板“唰”地一下全部亮起，幽藍色的指示燈瘋狂閃爍，最后定格在預(yù)熱狀態(tài)的綠燈上。

修好了。

我松了一口氣，轉(zhuǎn)頭準(zhǔn)備向皮埃爾索要我的兩萬歐元。

可是，當(dāng)我看清身后兩人的表情時，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賽琳娜并沒有因為晚宴得救而高興，她癱坐在地上，看著亮起的機器，雙眼翻白，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怪聲，就像是被抽干了靈魂的死人，渾身劇烈地痙攣著。

而皮埃爾，他沒有看我，也沒有看妻子。他幾乎是撲到了那臺機器面前，雙手顫抖著撫摸著黃銅的面板。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我這輩子見過的，最貪婪、最扭曲、也最令人作嘔的狂喜笑容。

“我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哈哈哈哈……”皮埃爾低聲嘶吼著，猶如一個剛剛從地獄里召喚出惡魔的信徒。

那根本不像是一個修好家用電器的人該有的反應(yīng)。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死死攥著那把沉重的剝線鉗。我修好的，到底是個什么怪物？

03

那一晚的晚宴，出奇的壓抑和詭異。

來的七八個客人，都是五六十歲的老頭子，穿著極其考究，但每個人的眼神都陰鷙得可怕。晚宴期間，餐廳里沒有任何談笑聲，只有刀叉碰撞瓷盤的清脆聲響。

惠靈頓牛排上桌時，當(dāng)切開那層被那臺神秘機器烤制得完美無瑕的酥皮，露出里面粉紅色汁水四溢的牛肉時，我看到主座上的一個老頭，對著皮埃爾緩緩舉起了紅酒杯。

皮埃爾笑了，笑得肆無忌憚。

晚宴結(jié)束后，皮埃爾在二樓書房里，將兩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扔在桌上。

“兩萬歐，一分不少�！逼ぐ栕谄ひ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林，你手藝不錯，嘴巴也嚴(yán)�；厝バ菹桑魈煺粘Ｉ习�。”

我拿過信封，捏了捏厚度，鞠了一躬，轉(zhuǎn)身快步離開了這個讓我感到窒息的莊園。

第二天中午，當(dāng)我走進“金孔雀”的后廚時，我立刻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往常這個點，盧卡斯早就在廚房里罵娘了。但今天，他沒在。

更詭異的是，廚房里極其安靜，幾個幫廚聚在水槽邊，臉色蒼白地低聲議論著什么�？吹轿疫M來，他們就像看到了瘟神一樣，立刻散開，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連頭都不敢抬。

“發(fā)生什么事了？”我抓住平時稍微跟我走得近一點的洗碗工小皮埃爾（他只是和老板同名）問道。

小皮埃爾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著哭腔：“林哥，你昨天去莊園到底干了什么？盧卡斯……盧卡斯出事了！”

“他怎么了？”我皺起眉頭。

“今天早上，老板帶著四個穿黑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來了后廚。他們什么也沒說，走到盧卡斯面前，直接用電擊棒把他擊暈了！然后……然后把他裝進了一個黑色的運尸袋里，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從后門拖走了！”小皮埃爾驚恐地咽著唾沫，“老板走的時候宣布，從今天起，你就是‘金孔雀’的主廚。誰敢不聽你的，下場就和盧卡斯一樣！”

我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

裝進運尸袋拖走？！這是黑手黨的作風(fēng)！

皮埃爾為什么要除掉盧卡斯？就因為我昨天修好了那個東西，幫他度過了危機，所以他要掃清障礙提拔我？不，這說不通。一個廚師而已，辭退就行了，沒必要用這種極端的手段。

除非……盧卡斯知道了什么不該知道的事�；蛘撸R卡斯的背后，代表著某種皮埃爾想要鏟除的勢力。

我還沒理出頭緒，口袋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的跨國號碼。

我走到冷庫里接通電話。

“林銳，別來無恙��？”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讓我恨之入骨的女人聲音。是李娜，我的前妻。

“你這個婊子還有臉給我打電話？！”我壓低聲音怒吼，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別發(fā)火嘛，老公�！崩钅仍谀穷^發(fā)出矯揉造作的笑聲，“我知道你在法國混得不錯，還在什么‘金孔雀’當(dāng)上了主廚。恭喜啊�！�

“你怎么知道的？”我心里一沉。

“這你別管。我現(xiàn)在手頭緊，那個老外把我甩了，錢也卷走了。你現(xiàn)在給我打五十萬人民幣過來，不然，我就把你媽住的醫(yī)院地址，發(fā)給光頭強那幫要債的。你猜，他們會不會去拔了老太太的氧氣管？”李娜的語氣里充滿了惡毒的得意。

“你敢！”我猛地一拳砸在冷庫的鐵門上，震得指骨生疼。

“我有什么不敢的？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見不到錢，你就等著回去給你媽收尸吧！”

電話被掛斷了。緊接著，我的微信上收到了一張照片。照片里，我年邁的母親正躺在病床上吸氧，而病房的窗戶外，赫然站著一個光著膀子、滿身紋身的男人！

我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冷庫里的寒氣仿佛順著血液凍結(jié)了我的心臟。

五十萬！我現(xiàn)在手里只有兩萬多歐元，折合人民幣不到二十萬，根本填不上這個窟窿。

我絕望地滑坐在冷庫的地板上。我不能報警，我是偷渡客。我也不能辭職逃跑，一旦失去收入，母親就徹底完了。

我像一只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被各方勢力死死卡住了脖子。

第三天，局勢徹底失控了。

中午營業(yè)的高峰期，“金孔雀”的餐廳里坐滿了客人。突然，“砰”的一聲巨響，餐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兩個穿著制服的服務(wù)員試圖阻攔，被來人一巴掌扇飛在地上。

來的是“波爾多之夜”的老板，杜波依斯。他也是羅納河畔餐飲商會的副會長，這條街上除了皮埃爾之外最有權(quán)勢的人。

杜波依斯雙眼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身后跟著十幾個手持棒球棍的暴徒，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腿藗凅@呼著四散奔逃，刀叉碎裂一地。

我當(dāng)時正在一樓的開放式備餐臺檢查菜品，被這陣勢逼得連連后退。

杜波依斯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沖向通往二樓皮埃爾辦公室的樓梯。

“皮埃爾！你給我滾出來！”杜波依斯的咆哮聲震得水晶吊燈都在晃動。

皮埃爾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居高臨下地看著杜波依斯，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冷笑。

“杜波依斯先生，帶著一群流氓砸我的餐廳，商會會長的位置你是不想要了嗎？”

“放你娘的屁！”杜波依斯指著皮埃爾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背信棄義的雜種！你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為什么我們整條街的餐廳，所有的主控面板全都燒毀了！電路系統(tǒng)全盤崩潰！連地下冷庫的備用電源都癱瘓了！”

杜波依斯氣喘吁吁，眼底滿是驚恐：“現(xiàn)在街尾的‘黑松露’、對面的‘藍帶’，全都在停業(yè)搶修！唯獨你的‘金孔雀’一點事都沒有！你敢說這不是你動的手腳？！”

聽到這話，我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整條街的餐廳都癱瘓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皮埃爾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也許是你們平時不注意維護設(shè)備，遭報應(yīng)了吧�！�

“報應(yīng)？！”杜波依斯突然壓低了聲音，但那種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怨毒感卻更加令人膽寒，“我們當(dāng)初立下過血誓！那個‘核心資源’放在你家，大家通過暗線共享網(wǎng)絡(luò)！這是契約！你不僅私自截斷了連接，甚至還觸發(fā)了反噬機制！你難道不怕我們聯(lián)合起來把你弄死嗎？！”

“殺我？”皮埃爾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的大廳里回蕩，“杜波依斯，你以為還是以前嗎？那個‘東西’本來就是我的！前幾天它差點壞了，是誰找人動的手腳，你心里清楚！”

皮埃爾猛地收起笑容，眼神如刀：“現(xiàn)在，它不僅修好了，而且控制權(quán)完完全全回到了我手里！我想讓誰用，誰就能用。我想讓誰死，誰就得關(guān)門大吉！”

“你不可能修得好！”杜波依斯不可置信地?fù)u頭，“巴黎的人都不敢動，那個內(nèi)核一旦被切斷，就……”

“誰說我是找巴黎的人修的？”皮埃爾打斷了他，目光突然越過杜波依斯，落在了躲在備餐臺后面的我身上。

那一瞬間，皮埃爾伸出手指，直勾勾地指著我：“是我的新任主廚，林。他是個天才�！�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杜波依斯順著皮埃爾的手指，猛地轉(zhuǎn)過頭，死死地盯住了我。

他帶來的那十幾個暴徒，也全部將充滿殺意的目光投向了我。

“是你？”杜波依斯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廚師服領(lǐng)子。他身上的古龍水味混合著濃烈的汗臭味直沖我的鼻腔，“你這個該死的黃皮猴子……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把我們所有人都推向了絕路！”

“我……我只是接了一根電線……”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冷汗順著額頭滴落。

“接了一根電線？哈哈哈……”杜波依斯發(fā)出一陣凄厲的慘笑，他猛地推開我，“好……很好！皮埃爾，你以為你贏了嗎？你破壞了平衡，等待你的，只有地獄！”

杜波依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要把我的模樣刻進骨子里，然后帶著他的人，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餐廳。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終于明白了。

我修好的那個黃銅烤箱，根本就不是用來烤肉的！它是某種控制整條街餐飲業(yè)命脈的“核心設(shè)備”的偽裝外殼！

那根被剪斷的紅線，就是有人（大概率是杜波依斯聯(lián)合其他老板）為了摧毀皮埃爾的壟斷而下的黑手。而我，為了兩萬歐元，陰差陽錯地把皮埃爾從懸崖邊拉了回來，甚至還幫他獨占了那個“東西”。

我現(xiàn)在，成了整條街所有餐廳老板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不敢明著殺皮埃爾，但我這個沒有背景的中國廚師，就是最好捏的軟柿子。

04

接下來的兩天，羅納河畔街變成了死城。

除了“金孔雀”，所有的餐廳都掛著“暫停營業(yè)”的牌子。街面上再也沒有了往日游人如織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停在各個路口的黑色無牌轎車。

只要我站在窗戶前，就能感覺到無數(shù)雙充滿敵意的眼睛在暗處盯著我。

皮埃爾不知道從哪里雇來了一群全副武裝的私人保鏢，二十四小時駐守在“金孔雀”的內(nèi)外。這家餐廳現(xiàn)在與其說是吃飯的地方，不如說是一座軍事堡壘。

我不敢回出租屋，只能睡在餐廳地下室的儲藏間里。

前妻李娜的最后通牒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時了。我看著手機里母親的照片，又看看銀行卡里的余額，巨大的壓力和對未知的恐懼，幾乎要把我逼瘋。

第五天的深夜。

凌晨兩點，我實在睡不著，悄悄溜出儲藏間，來到后廚的通風(fēng)口抽煙。

外面下著凍雨，雨水敲打在鐵皮垃圾桶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突然，后巷的陰影里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我警覺地扔掉煙頭，握緊了隨身攜帶的剔骨刀。

“林……林……是你嗎？”

一個極其微弱、沙啞的聲音在雨幕中響起。

借著昏暗的壁燈，我看到一個渾身濕透的女人貼著墻根摸了過來。她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寬大黑色雨衣，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原本精致的面容此刻浮腫且布滿青紫色的傷痕。

是賽琳娜！皮埃爾的妻子！

“夫人？你怎么會弄成這樣？”我壓低聲音，震驚地看著她。此時的她，活脫脫一個被長期家暴的難民。

“別叫我夫人！快開門！讓我進去！”賽琳娜驚恐地回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巷口，像瘋了一樣捶打著鐵門。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拔開了門栓。

賽琳娜連滾帶爬地?fù)溥M來，死死地關(guān)上門，然后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的身體抖得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

“林，你要死了！你們都要死了！”賽琳娜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她的指甲深深摳進我的肉里，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和絕望。

“夫人，你冷靜點。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皮埃爾先生呢？”我試圖安撫她。

“別提那個惡魔！”賽琳娜聽到皮埃爾的名字，立刻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尖叫，“他瘋了！他徹底瘋了！他用那個‘機器’抽取了整條街的地脈運勢！他這是在吸干所有人的血來喂養(yǎng)那個怪物！”

“地脈運勢？什么怪物？”我聽得云里霧里，越發(fā)覺得事情已經(jīng)超出了常理的范疇。

“你還不明白嗎？你修好的那個根本不是烤箱！那是‘契約的信物’！是皮埃爾祖上和某些……某些不能說出名字的存在簽訂的魔鬼契約！”賽琳娜淚如雨下，語無倫次地哭訴著。

“這臺機器控制著整條街的商業(yè)氣運。以前，大家通過暗線分享，雖然皮埃爾拿大頭，但大家都能活命�？墒亲詮哪阈藓盟螅ぐ柷袛嗔怂腥说暮舐�！他想要壟斷一切！可是這種反噬會毀了所有人的！”

賽琳娜突然松開我，從雨衣內(nèi)側(cè)的口袋里掏出一個被塑料袋層層包裹的沉重信封，硬塞進我的懷里。

“這里有五萬歐元現(xiàn)金！還有一本偽造的護照和明天凌晨三點去馬賽港口的船票！”賽琳娜死死盯著我，眼眶眥裂，“林，這是我能拿出來的最后一點錢了。算我求你，你拿著錢，立刻滾！滾得越遠(yuǎn)越好！”

我捧著那個沉甸甸的信封，腦子里轟鳴作響。五萬歐！四十萬人民幣！加上我手里的兩萬，足夠我還清李娜的高利貸，還能救我媽！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幫我？”我喉嚨干澀地問道。

“因為是我求杜波依斯的人去剪斷那根線的！”賽琳娜痛苦地揪住自己的頭發(fā)，崩潰大哭，“我受夠了每天面對那個像棺材一樣的機器！我受夠了皮埃爾越來越像個怪物！我以為毀了它，一切就能結(jié)束�？墒悄恪氵@個白癡把它接上了！現(xiàn)在，皮埃爾要把我也獻祭給它！”

“獻祭？！”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后巷外突然亮起了刺眼的汽車遠(yuǎn)光燈。

兩輛黑色的越野車像幽靈一樣停在了巷口。車門打開，四個穿著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無聲無息地走了下來，手里提著冰冷的長條形兇器。

“啊——他們來了！皮埃爾的獵犬來了！”賽琳娜發(fā)出一聲極其凄厲的慘叫。

她猛地推開我，不管不顧地拉開后門，沖進了大雨中，朝著與越野車相反的方向狂奔。

“抓住那個婊子！”其中一個黑衣人用對講機吼了一聲，四個人立刻像獵豹一樣追了上去。

我躲在門后，看著賽琳娜的背影消失在雨夜中，沒過多久，遠(yuǎn)處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和女人短暫的慘叫，隨后一切歸于死寂。

我緊緊抱住懷里的信封，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汗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我的視線。

走，還是留？

這筆錢足夠我解決所有的困境。可是，賽琳娜的下場讓我不寒而栗。如果我就這么走了，皮埃爾絕對不會放過我，黑幫追殺我的母親也只是時間問題。更重要的是，我心中燃起了一股無法澆滅的怒火。

我只是個想靠手藝安分賺錢的廚子！憑什么李娜可以騎在我頭上拉屎？憑什么皮埃爾可以把我當(dāng)槍使？憑什么杜波依斯要把這筆爛賬算在我的頭上？

我不能像條狗一樣夾著尾巴逃跑！

我要留下來。我要把這趟水徹底攪渾。我要利用現(xiàn)在我是唯一一個“修好”過那個機器的人的身份，跟這些高高在上的法國老頭子們，賭一把大的。

我把信封藏在面粉缸的底部，然后若無其事地回到了儲藏間。

05

第六天，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

“金孔雀”依然沒有一個客人。皮埃爾整整一天都沒有露面。只有那些面無表情的保鏢在餐廳里來回巡邏。

我接到了國內(nèi)醫(yī)院打來的電話。李娜真的把討債的人引去了醫(yī)院。不過幸好，我老家的親戚機警，提前把我媽轉(zhuǎn)移到了另一家私立醫(yī)院的重癥監(jiān)護室。

“銳子啊，你媽的醫(yī)藥費不能再拖了，醫(yī)院說明天再交不上十萬塊錢押金，就要停藥了……”電話里，親戚哭訴著。

“舅，你放心，明天太陽落山前，我一定把錢打過去。我保證�！蔽乙е罀鞌嗔穗娫�。

下午五點，后廚的紅色專線電話突然響了。

這部電話平時只有皮埃爾會打。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林，休息得好嗎？”皮埃爾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像是聲帶被火烤過一樣，透著一種詭異的亢奮。

“老板，我隨時可以工作�！蔽覐娮麈�(zhèn)定。

“很好。明天早上八點，穿上你最干凈的廚師服，來二樓的商會會議室。有一場‘盛宴’，需要你這個大功臣出席�！逼ぐ栒f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盛宴？

我看著窗外越發(fā)昏暗的天空，羅納河畔街兩側(cè)，不知何時已經(jīng)停滿了各家餐廳老板的座駕。那些車輛靜靜地蟄伏在陰影里，像是一群等待撕咬獵物的狼群。

第七天一大早，我被窗外鼎沸的人聲驚醒。

我從地下室的行軍床上彈起來，連衣服都沒穿好，就沖到一樓的窗戶前。

當(dāng)我推開窗戶，看到樓下的場景時，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整條羅納河畔街，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不僅僅是杜波依斯，這條街上幾十家餐廳的老板、主廚，甚至是一些穿著黑幫服飾的打手，密密麻麻地包圍了“金孔雀”。

他們沒有吵鬧，沒有砸門，而是列成了整齊的方陣。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極其肅穆、近乎朝圣般的表情，死死地盯著“金孔雀”的二樓。

那是極其詭異的一幕。幾百人站在街上，卻聽不到一絲雜音。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砰砰砰！”

地下室的門被粗暴地砸開。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胸前佩戴著羅納河畔商會徽章的壯漢走了進來。

“林先生�！逼渲幸粋�壯漢用生硬的中文說道，語氣雖然客氣，但手卻按在腰間的槍套上，“請跟我們走一趟。商會的各位理事，已經(jīng)在二樓會議室等您了�！�

我沒有反抗。我知道，反抗只有死路一條。

我換上了一套雪白的、燙得筆挺的主廚制服，將那把跟隨我多年的剔骨刀藏在袖管里，跟著他們走出了地下室。

穿過一樓大廳通往二樓的樓梯時，我感覺自己像是在走一條通往斷頭臺的路。樓梯兩側(cè)站滿了商會的黑衣守衛(wèi)，他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的身上掃射。

06

會議室厚重的紅木雙開門被推開。

一股濃烈的雪茄味混合著頂級紅酒的香氣撲面而來。

會議室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看他們的穿著和氣質(zhì)，全都是街區(qū)里有頭有臉的餐飲界人物。杜波依斯坐在左側(cè)的第一個位置，看著我的眼神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皮埃爾不在。

看到我進來，極其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原本死氣沉沉的會議室里，所有人竟然齊刷刷地站起身，面帶一種狂熱而又扭曲的微笑，用力地鼓起掌來。

“啪！啪！啪！”

掌聲整齊劃一，回蕩在空曠的房間里，這陣勢讓我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了，后背瞬間被冷汗?jié)裢浮?/p>

“各位，請坐�！�

坐在橢圓形會議桌主位上的，是一個頭發(fā)花白、拄著銀頭手杖的老人。他是羅納河畔餐飲商會的最高會長。他示意大家坐下，然后用手杖指著他旁邊的一把空著的舒適皮椅，對我說，“林先生，您是我們這條街的‘救主’，請坐�！�

救主？

我在那把皮椅上坐下，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身體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弦。袖管里的刀柄硌得我手腕發(fā)疼。

商會會長清了清嗓子，會議室里立刻鴉雀無聲。他開始用法語緩慢地講話，身旁的讓·保羅助理則低聲為我進行同步翻譯。

“林先生，現(xiàn)在，我將告訴您一個殘酷的事實�！�

會長的目光突然變得像鷹一樣銳利，直刺我的靈魂。

“您六天前在皮埃爾先生家修好的那個烤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