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第1章

外孫女婚禮當(dāng)天，爺爺那一欄里寫的是我「蔣天佑」的名字，可上臺的卻是妻子深愛了一輩子的白月光。

但在場的賓客對此卻并不意外，紛紛上前握手，尊稱一句「蔣教授」、「蔣總」。

夸贊他是恢復(fù)高考那年的第一批大學(xué)生。

是國內(nèi)十強(qiáng)企業(yè)之一的公司老總。

更是人人尊重的十大杰出人物。

而我卻是個人見人嫌的環(huán)衛(wèi)工人。

正當(dāng)我要上前質(zhì)問他為什么用我的名字時。

妻子和女兒慌忙將我拉到婚禮后臺。

「他是‘蔣天佑’，那我是誰？」

面對我的質(zhì)問，妻子冰冷地說出真相：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瞞著你了，當(dāng)年是我借走了你的錄取通知書，把上大學(xué)的機(jī)會給了守仁?！?/p>

「但是我把我還給你了啊，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女兒也拉著我的手勸道：

「爸，事情都過去這么多年了，說再多也于事無補(bǔ)?！?/p>

甚至就連我最疼愛的外孫女也氣鼓鼓地將手捧花砸向我：

「你天天掃大街、撿垃圾，就足夠丟人的了，如今還在我的婚禮上鬧事，我多么希望，他才是我真正的爺爺！」

我氣得當(dāng)場吐血暈厥，不治而亡。

再睜眼，我回到了錄取通知書發(fā)放那一天。

這一世，她的一輩子我還給她，我只想奪回屬于我的璀璨人生。

「我不同意你退學(xué)?！?/p>

屋外喧鬧驚擾了我的睡眠。

我頭痛欲裂地睜開眼，看著四周斑駁的土坯墻，才意識到自己居然重生回到了1978年。

那是一個充滿希望的時代，也是我噩夢的開始。

透過窗戶的縫隙，我看到了站在大門口的妻子陳婉君。

「國家建設(shè)需要人才！需要科學(xué)種田、需要能看懂圖紙、能計算數(shù)據(jù)的大腦！」

「現(xiàn)在全國恢復(fù)高考，更是重視高端人才的表現(xiàn)，你的未來不可限量，我絕不同意你退學(xué)，也不允許我班上任何一個同學(xué)離開，你回去好好讀書，你父母那邊我會去做思想工作。」

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襯衣，此刻正在跟一個學(xué)生訓(xùn)話，整個人充滿了活力和浩然正氣。

可誰又能想象得到，就是這樣一個整天將「讀書最重要」掛在嘴邊的優(yōu)秀教師。

居然將我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學(xué)名額，偷換給了別人。

在幾十年后被我戳穿時，仍舊不知悔改，企圖用一個「借」字就抹平我所受到的一切傷害。

「陳老師你放心，我絕不辜負(fù)你的期望，未來一定努力讀書，報效祖國?！?/p>

學(xué)生淚眼婆娑，小跑著離開。

陳婉君心滿意足地回屋，就看到了剛下床，還在適應(yīng)這具年輕身體的我。

她黝黑地眸底深處閃過一抹擔(dān)憂，剛準(zhǔn)備上前攙扶腳步踉蹌的我，想到什么，很快的抽回了手，推了推厚重的眼鏡，抱怨道：

「你真是讀書讀廢了，才提兩擔(dān)水，就暈倒在路邊，要不是守仁意外發(fā)現(xiàn)了你，你早就死在路邊了。」

「你將這份飯給他送過去，就當(dāng)做答謝了。」

她將一個熱騰騰的鐵飯盒推到我面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我和陳婉君是在她父親的催促下成婚的。

因此她一直對我?guī)е钟|情緒，更是對曾經(jīng)的青梅竹馬宋守仁念念不忘，老了還讓他以丈夫的身份參加外孫女的婚禮。

見我發(fā)呆沒有接?xùn)|西，陳婉君僅剩的一絲好脾氣徹底消耗殆盡。

「嘭」的一聲，飯盒被她砸在桌上：

「就算沒有這份恩情在，他從小到大幫過我那么多次，你作為我的丈夫，幫他送次飯怎么啦？」

熟悉的說辭，激發(fā)了我心地深處的煩躁。

婚后的數(shù)十年里，每次她都用這個借口，道德綁架我一起幫她還恩。

小到一塊香皂。

大到我的璀璨人生。

都被陳婉君送給了宋守仁。

宋守仁拿著的我大學(xué)生名額，分配到了國企工作，一路做大。

最后又用著大學(xué)積攢的人脈創(chuàng)業(yè)發(fā)家，搖身一變成了最優(yōu)秀的企業(yè)家之一。

而我呢，錯過了那次改變命運(yùn)的機(jī)會，一生都沒能搶先跟上時代，碌碌無為、點(diǎn)頭哈腰的過了一輩子。

老了連個養(yǎng)老金都沒有，為了不連累子女，只能去街道撿垃圾，做環(huán)衛(wèi)工人。

可到頭來，我辛苦勞累了一輩子，養(yǎng)大的兒女卻不認(rèn)我，眼里只有那個虛假的宋守仁。

回想起我和宋守仁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心中就無比的憤怒：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陳婉君既然愛宋守仁愛的這么深沉。

那我就做個好心人，成全他們的愛情。

這一世，我要上大學(xué)，重寫書寫自己的命運(yùn)。

第2章

昏睡了許久，我餓的拿起了桌上冰冷的窩窩頭吃。

剛咬下一口，就被憤怒地陳婉君一把就掃掉：

「一點(diǎn)點(diǎn)小忙都不幫，吃什么吃？」

陳婉君還不解氣，抬手做起了桌面清理大師，將桌上的窩窩頭全部掃在地上，滾上了一層黃黃的泥土。

看著她這樣糟蹋糧食，我心痛難忍，奪過鐵飯盒就往外走。

陳婉君神色這才緩和下來，冷哼一聲：

「這還差不多，我重新蒸一鍋，你到時候再回來吃。」

我悶不吭聲的離開了家。

走到荷塘邊上，我打開了飯盒。

里面是大米飯，小炒的蔬菜滿是油光，最上面還漂浮著兩塊肉片。

香味撲鼻，我肚子瞬間咕咕叫了起來。

我撇撇嘴。

陳婉君一需要我?guī)兔Γ桶盐沂撬煞驋煸谧爝叀?/p>

平時吧，好吃的都給了宋守仁。

我說呢，每個月都有糧票，我怎么一次大米飯都沒吃上，天天不是窩窩頭就是紅薯。

原來大米都被她送給宋守仁去了，還騙我說拿糧票換了點(diǎn)其他東西補(bǔ)貼家用。

這就是她口中說的報點(diǎn)小恩而已？

鬼才信她的話。

我拿起筷子，三兩下就把盒子里的飯菜一掃而空，舒服的打了個飽嗝。

吃飽喝足，我擦了擦嘴巴，將飯盒收好，準(zhǔn)備去公社問問有沒有收到我的錄取通知書。

路上遇到騎著自行車的宋守仁。

他穿著嶄新的白襯衫，單手抱著只白絨絨的小奶狗。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大家連溫飽都無法保證，而宋守仁家養(yǎng)的狗，都毛發(fā)錚亮，容光泛發(fā)，比人都有精氣神。

「蔣大哥這是要去公社嗎？要不要我載你一程啊，這車子騎起來可真快，還不累人，比你徒步走可輕快多了?！?/p>

「別不好意思嘛，這還是婉君姐送給我的，作為她的丈夫，你當(dāng)然要第一個試試這個后座?！?/p>

「順便看看有什么需要添加的，我好改進(jìn)改進(jìn)，方便以后接婉君姐下班?！?/p>

自行車的購買不是有錢就行了，還需要自行車票。

陳婉君就有一張。

我工作的地方離家很遠(yuǎn)，我磨了她許久，想她把車票給我，我再用攢著的錢買輛車。

可她死活不肯，非說她作為教師要起到帶頭作用，這個自行車票要送給生活困難的人，方便他們運(yùn)送生活物品。

我這才打消念頭。

可到頭來，這自行車居然落到了宋守仁的手里。

花的還是我的錢。

上一輩子，知道了真相的我，氣呼呼的將宋守仁打了一頓，結(jié)果被關(guān)進(jìn)去十天。

錄取通知書被陳婉君拿走，一藏就是幾十年。

如今，我絕對不會再犯這種錯誤，眼下任何事情，都沒有我的前途重要。

我平靜地看著他：

「好啊，你直接載我去你和陳婉君的單位，給你們的同事也看看，她給你買的自行車?！?/p>

第3章

以前我的臉皮薄，不想自己家里的事鬧得人盡皆知被大家當(dāng)做談資。

可經(jīng)歷了上一世的悲慘后，我才明白。

自己過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宋守仁見我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也嚇到了，頓時落荒而逃：

「下次吧，我忽然想起來今天還有點(diǎn)事?！?/p>

我冷哼一聲，繼續(xù)朝著公社走去。

詢問之后，拿到了我的郵件。

果然我沒有記錯，今天就是我錄取通知書發(fā)放的那天。

我攥著手里的錄取通知書，心情澎湃。

以「親口告訴她做個驚喜」為由，讓大家保守秘密。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讓陳婉君耽誤了我的人生。

我將錄取通知書藏好，回到了家中。

砰！

陳婉君見我回來，狠狠地踹了一腳大門：

「不是讓你去送飯嗎？你都遇到守仁了，為什么不把飯給他？」

「還買這么貴的鋼筆給我，浪費(fèi)錢，以后不過日子了？」

桌上放著一個紅色錦盒。

里面裝的鋼筆，是我原本是打算送給陳婉君的生辰賀禮，一直藏在抽屜里。

這次，估計是被她意外翻出來了。

宋守仁在一旁嗑著瓜子，假模假樣的勸道：

「沒事的婉君，反正那飯也是給我家狗吃的，他偷吃了也無所謂的?！?/p>

陳婉君挑挑眉：

「看在守仁原諒你的份上，這件事就算了?！?/p>

「但是，家里都揭不開鍋了，還瞎買東西，你學(xué)學(xué)守仁，給我送花，禮輕情意重。」

「不像你，不用心準(zhǔn)備禮物，就知道亂花錢。」

「家里的錢，你管不好就交給我吧?！?/p>

她說著就捧著那朵由白色錯題本折的花，戴在了頭上。

我嘴角抽搐。

我巨資買的鋼筆，她當(dāng)做垃圾。

宋守仁折的白花，她視若珍寶。

這不是真愛是什么?

我也沒吭聲，走上前將鋼筆盒子揣兜里：

「嗯，是我不對，我這就去退了，錢留著補(bǔ)貼家用?！?/p>

正好，身上沒什么錢。

這個退了還能留一筆資金上學(xué)用。

陳婉君臉色難看，不想收回，又礙于之前說的話不知道怎么開口。

許久，她冷哼一聲，將抽屜里的肉票拿了出來：

「守仁，謝謝你的禮物，這個就當(dāng)做我的回禮了。」

「這怎么好意思，蔣大哥是你的丈夫，肉票你應(yīng)該給他才對。」

宋守仁嘴上說的好聽，手卻立刻伸了出去，抓著肉票不放。

陳婉君斜著眼睛看我：

「我這個人公私分明，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

「某人不知道用心送我禮物就算了，被戳穿了居然還將東西收回去，這樣的人不配吃肉?！?/p>

她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我把鋼筆和工資一起交給她。

我足夠聽話的話，她才會施舍我一些好處。

可我不是傻子。

她就是個撒謊精。

就算我把錢都給她了，她最多也就對我態(tài)度好個幾天，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打回原形。

因?yàn)椴粣劬褪遣粣邸?/p>

是不會因?yàn)槲腋冻龆嗌?，而產(chǎn)生變化的。

上輩子的我太傻，以為只要我對她足夠好，她就能感受到我的愛和真心。

也會回報我同等的愛。

可我錯了。

她就個喂不熟的白眼狼。

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我轉(zhuǎn)身出門去生產(chǎn)大隊(duì)工作去了。

陳婉君在身后氣的夠嗆，引得宋守仁連連哄她。

我裝作沒聽見，步伐不緊不慢的走遠(yuǎn)了。

充實(shí)的工作讓我忘卻了一切不愉快的事。

忙完所有工作，我正準(zhǔn)備休息的時候。

忽然治安隊(duì)的人沖進(jìn)來，就把我按在了地上：

「蔣天佑，有人舉報你投機(jī)倒把，跟我們走一趟?！?/p>

第4章

在集體利益為主的年代里，做私人買賣很容易被定性為投機(jī)倒把，會被關(guān)押起來。

我被硬生生抵在地上，肩膀劇痛無比，卻還是極力辯解道：

「我沒有，我一直在大隊(duì)里工作，哪里都沒有去?！?/p>

治安隊(duì)的人看了眼外面：

「我們在你的家里搜到了臟物，你的妻子也承認(rèn)了你的罪名，你還有什么好狡辯的?！?/p>

順著他們的目光，我看到了站在黑暗中的陳婉君。

陳婉君心虛地低著頭。

眼睜睜看著我被押走，一言不發(fā)。

我被關(guān)在昏暗的房間里審訊了整整五天。

出來的時候，我眼睛黑了一圈，頭發(fā)凌亂，腳步也更加虛浮。

陳婉君心虛地上前扶我。

我不知哪來的一股巨力，直接推開了她。

換做以往，我這樣對她，陳婉君早就發(fā)火了。

可此刻她心中有愧，只是抿了抿嘴唇，就上前小聲勸說道：

「守仁要上大學(xué)，要是留了案底會影響他的前途?！?/p>

「你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沒什么上升空間，無非就是被關(guān)個幾天就出來了?！?/p>

我早就知道是宋守仁做的。

要不然陳婉君不會想著讓我頂罪。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就能考上大學(xué)？」

陳婉君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眼神中還帶著仰慕：

「他本來學(xué)習(xí)成績就好，要不是取消了高考，他早就考上了，消息一出他就沒日沒夜的復(fù)習(xí)，比我們可強(qiáng)多了，怎么可能考不上？」

說完，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扭頭問我：

「對了，你去公社了嗎？有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p>

我身體一僵，轉(zhuǎn)而搖搖頭：

「沒有，可能沒考上吧?！?/p>

陳婉君也沒多想，搖頭嘆息：

「你也別難過，我們這輩子可能就是沒有讀書的命?！?/p>

「不過守仁有，他又是個知恩圖報的，只要我們?nèi)Y助他，等他考上了大學(xué)，成才了一定會報答我們的。」

我冷笑一聲。

知恩圖報？

上一世陳婉君也是這樣說的。

說宋守仁是大學(xué)生，以后大有前途，所以要事事讓著他，真心待他。

我做到了，處處幫他。

可等我需要他幫點(diǎn)小忙的時候，他不是工作繁忙、就是說幾句無能為力的話來敷衍我們。

這么明顯的疏離和利用，陳婉君卻看不明白，還一直為他找借口，讓我不要去打擾他。

直到外孫女嫁入了豪門，他才出面攀關(guān)系。

這樣自私自利的人，在陳婉君眼里居然是個寶。

不過，他們蛇鼠一窩，確實(shí)相配。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家。

陳婉君殷勤的將飯菜都端上桌。

不同于以往的糙米飯和咸菜，吃的居然是大米飯，還炒了小青菜和一小碗臘肉。

我看了眼陳婉君。

她怎么不把肉留給宋守仁了？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古怪！

陳婉君滿臉歉意地為我盛了一碗飯，還一反常態(tài)的拼命把肉往我碗里夾：

「這些天你受罪了，都瘦了一大圈，趕緊多吃點(diǎn)補(bǔ)補(bǔ)身體?！?/p>

她這是知道虧欠我了，所以給出的補(bǔ)償？

還是說，是我?guī)退问厝薯斪锏莫剟睿?/p>

管它呢，吃完再說。

被關(guān)的這五天里，不但每天過得提心吊膽的，伙食也不好。

正好餓了。

我囫圇吞棗般的吃完。

陳婉君的筷子對著空碗扒拉了半天，這才沒忍住開口道：

「我爸要托關(guān)系把我們都安排進(jìn)廠里工作，最多只有兩個名額?！?/p>

「守仁的錄取通知書現(xiàn)在都沒下發(fā)，他這一次可能沒考上，我怕他喪失了信心，想著先給他找個好一點(diǎn)的工作，讓他半工半讀，第二年再考?！?/p>

「咱們對他這么好，他要是有出息了，第一個感謝的就是你，咱們沒讀大學(xué)的本事，扶持個潛力股還是可以的?！?/p>

「你去跟爸說說，把你的進(jìn)廠名額讓給他?！?/p>

「我會再想辦法搞張自行車票，這樣你往來也方便，如果下次還有進(jìn)廠名額，我一定留給你?！?/p>

第5章

我猛地放下碗筷。

虧得我還以為她做這頓飯是用來彌補(bǔ)我的。

原來是準(zhǔn)備在我身上再扒下一層皮來。

「如果沒有事求我，你估計都不會去治安大隊(duì)保我出來吧。」

我失望地看著陳婉君。

這么多年的真心，真是喂了狗了。

不求她多愛我，起碼對我有一絲絲的尊重吧。

78年的進(jìn)廠可不比幾十年后。

不但工資高、待遇也高，還有配套的醫(yī)院和幼兒園，醫(yī)療費(fèi)報銷，福利待遇超一流。

是無數(shù)人羨慕的鐵飯碗。

陳婉君就想用簡簡單單一頓飯，搶了去。

陳婉君連連擺手：

「怎么會？我本來就是時間一到就去接你，你信不信隨你。」

「我就問你一句話，名額你讓不讓？」

我冷笑一聲：

「讓?！?/p>

陳婉君大喜：

「我就知道，你最識大體了，你放心，今后我一定會好好彌補(bǔ)你的?！?/p>

等她說完我才補(bǔ)充道：

「名額是你爸搞來的，你想怎么處理都可以?！?/p>

「但是我不會幫你開這個口，你自己跟你爸說去。」

我喝了口水，轉(zhuǎn)頭往外走。

陳婉君臉色一變，急忙拉住我的手：

「我爸要是肯聽我的，我至于來求你嗎？」

「不行，我做的飯你都吃了，你就是答應(yīng)了，你現(xiàn)在立刻跟我進(jìn)城找我爸說清楚，你是自愿讓出進(jìn)廠名額的?！?/p>

陳婉君拉著我的手就把我往外面拽。

我本想反抗，卻忽然肚子疼的厲害，絆倒了腳摔倒在地，更是疼得整個人蜷縮起來。

「蔣天佑你別裝死，你趕緊起來！」

陳婉君強(qiáng)行拽了我好幾下，見我臉色慘白、滿頭大汗，她這才急著跑去找鄰居，送我去大隊(duì)醫(yī)院。

躺在病床上，醫(yī)生說我是吃壞肚子了，問題不大。

陳婉君愧疚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我去幫你打點(diǎn)熱水來。」

她落荒而逃。

沒多久宋守仁抱著他那只狗，耀武揚(yáng)威的闖進(jìn)了我的病房。

等到護(hù)士都走了之后，他才在我的耳邊低聲呢喃：

「想知道你為什么會生病住院嗎？」

「是我故意買來腐爛的豬肉，洗干凈去臭味，讓婉君做給你吃的?！?/p>

「誰讓你膽子那么大，婉君都指認(rèn)你了，你乖乖認(rèn)罪不就好了，你居然還敢讓他們查我?！?/p>

「要不是我人脈廣，早就被你害了?！?/p>

「記住這一次的教訓(xùn)，再有下一次，處罰就不會這么輕了?！?/p>

原來是他干的。

我胸膛處的怒火根本壓制不住。

本來身體虛弱打不到他，可他居然把臉都湊到我的面前，那就別怪我了。

啪！

我抬手，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宋守仁呆滯地看著我：

「你居然敢打我？」

還不走？

我抬手又是一耳光扇過去。

不只是一巴掌。

他要是再不走，降龍十巴掌我也是可以打出來的。

宋守仁抬起手想對我動手。

看到病房里的其他人，不想還手落入下風(fēng)。

直接將狗丟到我面前。

也不知道他下達(dá)了什么指令。

狗死死咬著我的腿不放，兇神惡煞的，似乎要生生從我腿上撕下一塊肉來。

宋守仁還假模假樣的來拉開狗，實(shí)際上是死死按住我的腿，不讓我把腿抽走。

我本能地掙扎著，隨手抓床邊的輸液架，一把抄起，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狗頭狠狠砸下。

一下、兩下……鐵架與顱骨碰撞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直到狗哀鳴著癱軟倒地，我才松開沾血的支架，也松了口氣。

陳婉君推開門看見的就是狗慘死的一幕。

宋守仁原本準(zhǔn)備發(fā)火，見到陳婉君進(jìn)來，瞬間收了滿身的戾氣。

他故意露出紅腫地臉，抹了兩把莫須有的眼淚，哽咽道：

「婉君，都怪我嘴笨，讓他知道了你做飯的肉是我買的。」

「他誤會了我下毒，就動手打了我，還不解氣的摔死了我的狗?！?/p>

「是我害得他生病住院，狗死了也是替我還債，你千萬不要怪他，他也只是一時沖動?！?/p>

熱水瓶被陳婉君放在了腳邊。

她不聽我解釋，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蔣天佑你什么時候變成了這副動不動就打人的粗魯蠻子，我對你太失望了?！?/p>

她抱著癱軟的狗離開，要帶著宋守仁一起去找醫(yī)生救治。

根本沒有注意到，我被狗撕咬的右腿，鮮血淋漓。

也沒有去問在場的其他病患事情究竟如何，就輕飄飄的給我定下來罪名。

也是，宋守仁可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豈是我能比擬的。

護(hù)士給我上了藥，我剛躺下休息，睡了一會兒。

發(fā)小忽然沖進(jìn)了醫(yī)院，急切道：

「天佑，出事了，你快去你爸媽的墳頭看看。」

第6章

我一瘸一拐地趕到父母的墳前，只見那熟悉的墳包已經(jīng)殘破不堪。

泥土被翻開，墳坑赫然敞開。

我父母腐敗不堪的軀體暴露在烈日下。

陳婉君神情冰冷如霜，她矗立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宋守仁將那只白狗，緩緩移入墳坑。

眼前的一幕幾乎讓我窒息。

「住手！」

聽到我的怒吼聲，陳婉君緩緩轉(zhuǎn)身，眼底的慌亂一閃而逝。

我沖上前阻止。

卻被宋守仁死死扣住。

「陳婉君這是我爸媽的墳，你居然挖了他們的墳，讓一條狗下葬，你還有良心嗎？」

「你怕不是忘了，我爸媽是為了救你爸才死的！」

我剛大病一場，身體本就虛弱，腿還被宋守仁的狗咬傷，此刻根本無力掙脫他的束縛。

只能企圖喚醒陳婉君僅剩不多的良知。

陳婉君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抹愧疚。

可很快，她就冷下臉來：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而且，我爸也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供你讀書，給你安排工作，半點(diǎn)沒虧待你?！?/p>

「你還挾恩以報逼他將我嫁給你，這段恩怨早就該抹平了，我們互不相欠?！?/p>

「再者，要不是你動手打傷守仁的狗，我們四處求醫(yī)都無法醫(yī)治，也就不會出現(xiàn)今天這一幕了?！?/p>

「追根究底，這是你沖動的代價，你該受著?！?/p>

我聲嘶力竭地咆哮：

「那只是一條狗！」

為了讓狗下葬，她要挖我父母的墳，這還有天理嗎？

陳婉君垂著眼眸不說話，也在糾結(jié)徘徊。

宋守仁見狀頓時紅了眼：

「對你們來說，那只是一只狗，可是，我是把它當(dāng)兒子養(yǎng)的！」

「算了，和你們這些思想落后的人說不清楚，也不想因?yàn)檫@件事影響你們的夫妻感情?！?/p>

「婉君，把小寶隨便找個河塘丟了吧，它死了我也不想活了，這就隨它一起去?！?/p>

宋守仁只是口頭上說說，一點(diǎn)動作都沒有。

可陳婉君卻徹底慌了神，搖擺不定的心也做出了決定，眼神瞬間狠厲起來：

「守仁，我答應(yīng)過你，會把小寶好好安葬，你就放心吧?！?/p>

她抓著鐵鍬，將土一點(diǎn)點(diǎn)鏟了進(jìn)去。

我目眥欲裂，奮力掙扎，一拳落在宋守仁的臉上，瞬間留下一片烏青。

宋守仁不肯松手。

我們扭打在一起。

陳婉君見狀勸阻了幾下，發(fā)現(xiàn)我們打紅了眼，她氣急敗壞一鏟子拍在了我的背上。

只聽到骨頭咔嚓聲響起。

我癱倒在地。

陳婉君想來攙扶我，卻很快止步：

「行了，你就別鬧了，等我下葬了小寶就給你爸媽另找地方安葬，你不用擔(dān)心?！?/p>

眼睜睜看著他們將土填上。

我躺在地上緩了許久，這才有力氣爬起來。

我借來一輛板車將父母的尸身拖走。

在這個火葬還不普及的年代，我冒著大不韙將父母的身軀火化，裝在兩個瓷罐里面。

陳婉君就是個瘋子。

我馬上就要去外地上學(xué)，絕不能將父母的尸身留下，任她踐踏！

我沒有回家，在朋友家借住一晚。

本以為就能平安無事。

結(jié)果當(dāng)晚，房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第7章

陳婉君走了進(jìn)來，身后還跟著幾個保衛(wèi)隊(duì)的人。

「蔣天佑，你的妻子舉報你惡意打人造成重傷，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臉色慘白地看著陳婉君。

心里的憤怒更是抑制不住。

「我是和宋守仁起了沖突，可只是打了幾巴掌，頂多就是些外傷，怎么可能是重傷呢？」

「陳婉君你這是污蔑！」

這是打擊違法犯罪最嚴(yán)厲的時代，又沒有攝像頭。

一旦被她污蔑成功，將會百口莫辯。

不但要被抓去坐牢，前途也將盡毀。

陳婉君怨憤地走到我的面前，一字一句道：

「在我面前，你是輕輕打傷了他，可是你卻一直對他懷恨在心，在不久前，用麻袋套住他的頭，硬生生用鋤頭將他砸成重傷?！?/p>

「現(xiàn)在他人還在醫(yī)院搶救呢，證據(jù)確鑿，你狡辯也沒有用，必須付出應(yīng)付的代價才能彌補(bǔ)他受到的傷害?！?/p>

她聲嘶力竭地訓(xùn)斥完，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呢喃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搶了守仁的手表?！?/p>

「搶劫是死罪，趁著守仁還沒清醒，你趕緊認(rèn)罪，到時候他看你認(rèn)錯態(tài)度良好，也許就不追究你搶劫的罪名了?！?/p>

「只要你聽話懂事，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來的?！?/p>

真要被定罪了，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我。

致人重傷，性質(zhì)惡劣。

少說得判個十年。

「你們不能聽信她一面之詞，他們刨了我父母的墳，我是和宋守仁起了些沖突，但是他后面受的傷，跟我一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p>

「我?guī)е改傅氖w去火化，忙完了就來了這里，根本沒有作案的時機(jī)，不信你們就去查！」

我指向桌上的骨灰罐。

保衛(wèi)隊(duì)的人見狀，也有些猶豫。

陳婉君越發(fā)失望的看著我：

「少找借口了，跟你結(jié)婚這么多年，我還不了解你？」

「你就是想支開所有人去查證據(jù)，好給你跑路的機(jī)會是吧，我告訴你，沒門?！?/p>

「守仁已經(jīng)看到你把父母的墳挪走了，這里面裝的是沙子吧?！?/p>

她憤怒地抓起骨灰罐。

我沖過去要阻攔，卻被保衛(wèi)隊(duì)的人直接按住。

眼睜睜看著父母的骨灰罐砸落在地。

陳婉君還不解氣，抬腳就踩上去，還狠狠碾壓：

「我讓你謊話連篇，讓你裝模作樣！」

我的心仿佛被撕裂成無數(shù)碎片，痛的我渾身顫抖，四肢無力。

連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停止了。

世界仿佛變成了黑白色。

他們一個個腳印踐踏在我父母的骨灰上。

將我像塊垃圾一樣強(qiáng)行拖走。

連帶著收留我的朋友，也被當(dāng)做同伙被抓走。

天色黑蒙蒙的，鄉(xiāng)親們對著我指指點(diǎn)點(diǎn)，我卻麻木到?jīng)]有任何的情緒。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

一直隱忍退讓，就想改變自己的命運(yùn)。

結(jié)果還是要落得和上輩子一樣的下場嗎？

我深深地感受到無力。

直到十天后，陳父接我出來。

我憔悴的不成樣子，整個人耷拉著腦袋。

陳父愧疚地看著我：

「天佑，是爸對不住你，沒教好自己的女兒，讓你受累了?！?/p>

我搖搖頭，干澀的嘴巴張了張：

「我想離婚。」

第8章

聞言，陳父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離婚在這個時代，對男女雙方來說，都是一件極大的丑事。

想要離婚成功，也是需要層層手續(xù)，還需要相關(guān)部門出示證明文件。

而這憑借我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做到的。

陳父顯然也沒有想到，我會做出如此選擇，他長嘆一口氣：

「婉君做事是有些沖動，可她是怕宋守仁追究你搶手表的罪名，怕你被判死刑，這才行事魯莽了些?！?/p>

「你被關(guān)進(jìn)去后，她立刻寫信找我求助，我也是拖了不少關(guān)系，才將你保釋出來?！?/p>

「你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但你要相信，婉君對你是有感情的。」

可那件事情根本不是我做的。

若是沒有她的污蔑，我根本不需要遭受這罪。

貓哭耗子假慈悲罷了！

眼見陳父還要勸，我將他帶到了父母曾經(jīng)的墓地前。

此刻，土已經(jīng)翻新了。

他親手為我父母刻的墓碑此刻已經(jīng)倒在了爛泥溝里。

污漬落在了我父母帶著笑意的黑白照片上。

陳父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撲下去和我一起把墓碑撈了上來，他氣得破口大罵：

「到底是哪個天殺的畜生，居然掘人墳?zāi)?，讓我知道了，我絕對饒不了他！」

相較于前些日子的悲憤。

此刻的我冷靜地像個旁觀者，因?yàn)闇I水早就在看守所里流盡了：

「是你的女兒陳婉君，她為了讓宋守仁的狗下葬，選中我父母這塊風(fēng)水寶地。」

「此時此刻，墓地下面埋著的，是一條狗。」

陳父滿眼震驚，又帶著無盡的愧疚，他嘴角顫抖地追問道：

「那你父母的尸身在哪？我先帶你將他們安葬，入土為安再說?！?/p>

我用衣袖一點(diǎn)點(diǎn)抹去父母照片上的污漬，聲音平靜地沒有半分波瀾：

「不用了，我將他們送去火葬了，原準(zhǔn)備帶走的，可骨灰罐卻被你的女兒陳婉君親手摔碎，她還踐踏在他們的骨灰上?！?/p>

「此刻，怕是連渣都不剩了吧。」

陳父身軀一震，挺直了一輩子的腰桿，在這一刻深深地彎了下去：

「畜生！」

「我沒有這樣的女兒！」

「天佑，跟我走，我?guī)闳フ宜?，你放心，我一定幫你討回一個公道！」

陳父抬手就來拉扯我。

我卻跪在了他的面前，將一個子彈殼掛墜從衣服里掏出，雙手捧上：

「當(dāng)年，我爸媽為了救你雙雙犧牲，你養(yǎng)我長大。」

「后來宋守仁見你失勢一走了之，你怕陳婉君傷心難過，祈求我和她結(jié)婚，還騙她說是報答救命之恩，好讓她徹底斷了念想?！?/p>

「雖然非我本愿，可我確實(shí)騙了她，這么多年她怨我、恨我，我都認(rèn)了?！?/p>

「可她卻毀了我父母的尸骨，踐踏我的尊嚴(yán)。」

「我沒有辦法和她繼續(xù)走過漫長的人生，求您看著過往的情分上，還我一個自由?！?/p>

陳父看著那子彈殼，又看看我。

在我的眉眼間，他仿佛看到了年輕時候的我父母。

深埋內(nèi)心深處的愧疚再次被點(diǎn)燃。

他深吸一口氣：

「好，我答應(yīng)你。」

在他的幫助下，證明文件很快下發(fā)，又在他的運(yùn)作下，我和陳婉君順利離婚。

我看著藍(lán)天白云，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一切都將苦盡甘來，美好的未來在向我招手。

「天佑，我給你安排了進(jìn)廠名額……」

我謝絕了陳父的好意：

「我想去外面看看，闖一闖?！?/p>

陳父頓住，將一個裝滿錢的信封塞進(jìn)了我的手里：

「你心意已決，我就不勸你了，這些錢不多，你先拿著應(yīng)急?！?/p>

我本想推辭，可上學(xué)花銷確實(shí)不小，我點(diǎn)點(diǎn)頭：

「等我賺夠了錢，我會還你的。」

陳父還想再說些什么，我已經(jīng)離開了。

我回到了朋友家。

被抓的第二天他就被放了出來，此刻紅著眼歉意的告訴我：

「天佑，我一出來就回來收拾了，可還是晚了一步，伯父伯母的骨灰……」

我的心沉了一分，卻擺擺手寬慰道：

「沒牽連到你，就是萬幸?！?/p>

我和他聊了聊，就背著行囊準(zhǔn)備離開。

村尾那家人的小孩，嘴里吃著糖，跑過來幫陳婉君傳話：

「陳老師讓我告訴你，她在老地方約了一桌好菜，讓你下午五點(diǎn)準(zhǔn)時到，別忘了?！?/p>

我知道她是來賠禮道歉的。

可有些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磨平的。

我沖著小孩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轉(zhuǎn)頭上了去縣里的車，很快踏上了前往大學(xué)的火車。

開始迎接全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