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筷子砸在瓷盤上，脆響炸開。

方建國眼睛紅著，脖梗青筋一跳一跳。他手指戳著手機屏幕，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兩天，六萬六。林曉月，你媽是來做客還是來搶劫？"

我微信對話框里，母親那句"五一想過去住幾天"還沒發(fā)出去。

上個月清明，母親拎著保溫桶進門時，臉笑得像朵花。走的時候，她背包鼓鼓囊囊的，拉鏈都拉不上。我看見露出來的紙盒一角，金色的，沒問。

醫(yī)院急診室的燈刺眼。母親躺在病床上，臉色煞白，額頭滲著冷汗。醫(yī)生拿著化驗單說需要住院觀察。方建國站在門外，拳頭捏得咯咯響。

婆婆打來電話，聲音冷冰冰的："林曉月，你媽在你家干了什么？建國說要離婚。"

01

我叫林曉月，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外貿公司做會計。

母親叫周美芳，五十八歲，父親去世后獨居在老家縣城。這些年我一直想把她接過來住，她總說不習慣。

方建國是我老公，我們結婚六年，有個四歲的女兒甜甜。他在一家國企上班，工資不高不低，兩個人加起來勉強夠一家三口的開銷。

婆婆江秀蘭跟我們住在同一個小區(qū)，不同棟。她說是為了幫我們帶孩子方便，其實我知道，她就是不放心兒子。

那天晚上，我正準備回復母親的消息。

方建國突然從書房沖出來，臉色鐵青。他抓起桌上的筷子，狠狠砸在盤子上。

"還來？她還敢來？"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建國，你干什么？"

"你問我干什么？你問問你媽干了什么！"他把手機屏幕懟到我面前，"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銀行轉賬記錄。一筆筆，密密麻麻。最大的一筆，五萬八。

"這……這是什么？"我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你媽上次來，從我卡里轉走的！"方建國聲音都在抖，"還有這筆，八千。這筆，五千。加起來六萬六！"

我愣住了。

"不可能，我媽她……她怎么會有你的銀行卡密碼？"

"我他媽也想知道！"方建國一拳砸在墻上，"林曉月，你們娘倆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把我當提款機？"

"你胡說什么！我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臥室里傳來甜甜的哭聲。她被吵醒了。

我沖進去抱起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方建國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

"我現在就給我媽打電話問清楚。"我說。

"別打了。"方建國冷笑，"我已經問過了。你媽說那錢是借的，說你答應了。"

"我什么時候答應了？"

"所以你們母女倆，一個騙我錢，一個裝不知道。林曉月，你演技不錯啊。"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方建國，你說話過過腦子！我要是知道這事，我還能這么驚訝？"

"那你媽怎么知道密碼的？"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密碼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家里只有我和方建國知道。

等等。

我突然想起來，上次母親來的時候，方建國去銀行取過錢。他當時好像就在客廳沙發(fā)上操作手機，母親就坐在他旁邊……

"是不是你自己輸密碼的時候，被我媽看到了？"我問。

方建國愣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就算看到了，她也不該偷偷轉賬！這跟偷有什么區(qū)別？"

"我會讓她把錢還回來的。"我深吸一口氣，"建國，你先冷靜一下。"

"冷靜？六萬六！我們家存款總共才十萬出頭！"方建國指著手機，"你知道這錢我攢了多久嗎？我每天中午吃盒飯，晚上加班到九點，就是想給甜甜多存點錢！結果你媽兩天就給我掏空了！"

他說著說著，眼眶紅了。

我也想哭。可是我不能哭。

"我這就給我媽打電話。"

02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喂，曉月啊……"母親的聲音有氣無力的。

"媽，你身體不舒服？"

"沒事，就是有點頭暈。"

"媽，建國說你從他卡里轉了六萬多，這是怎么回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你說話啊！"

"曉月，我……我是借的。我當時問過你的，你說可以……"

"我什么時候說可以了？你明明沒跟我說過！"

"我……我記得我說了啊……"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曉月，你是不是忘了？"

我徹底懵了。

母親是真的記錯了，還是故意裝糊涂？

"媽，你別繞了。錢你到底拿去干什么了？"

"我……我買了點東西……"

"什么東西要六萬六？"

"這個……曉月，媽過幾天就把錢還你們，你別著急……"

"你拿什么還？你退休金一個月才三千！"

"我有辦法的，你別管了……"

"媽！"我聲音拔高，"你到底買了什么？"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

"曉月，媽身體不太舒服，先掛了啊……"

"媽！你別……"

嘟嘟嘟。

電話掛了。

我再打過去，已經關機。

方建國站在門口，冷冷看著我："怎么樣？你媽怎么說？"

"她說……她說買了點東西，過幾天就把錢還我們。"

"買東西？"方建國冷笑，"六萬六的東西，她買的是金條還是古董？"

"我也不知道……"

"林曉月，我告訴你，要么你媽三天內把錢還回來，要么我們就離婚。"

"你瘋了？"

"我沒瘋。"方建國的眼神冷得像冰，"我不能跟一個隨時可能被丈母娘掏空家底的人過日子。"

他說完，轉身進了書房，砰的一聲甩上門。

我癱坐在沙發(fā)上，腦子一片空白。

甜甜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睡著了。她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被子里，睡得很不安穩(wěn)。

我給母親發(fā)了十幾條微信，全都石沉大海。

03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直接開車回老家。

三個小時的車程，我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那筆錢的事。

母親會拿這筆錢干什么？

她身體一直不太好，會不會是生了什么大病，不想讓我知道？

可就算是生病，也不至于花這么多錢啊。

我越想越害怕。

到縣城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母親住在老小區(qū)六樓。我爬上樓，按了半天門鈴，沒人應。

我掏出備用鑰匙開門。

屋子里靜悄悄的，客廳茶幾上擺著一堆花花綠綠的盒子。

我走過去一看，全是保健品。

"量子能量水""細胞修復精華""納米抗癌膠囊""干細胞口服液"……

每個盒子都包裝精美，上面印著各種看起來很高端的詞匯。

我拿起一盒"量子能量水"，背面的說明寫著："采用諾貝爾獎同款技術，激活人體細胞，延緩衰老，預防癌癥……"

這不就是騙老年人的那種三無產品嗎？

我打開盒子，里面是十幾瓶巴掌大的玻璃瓶，裝著透明的液體。

我又翻了翻其他盒子，每一盒都貴得離譜。

最便宜的一盒"納米抗癌膠囊"，標價八千八。

最貴的一盒"干細胞口服液"，標價三萬九。

我粗略算了一下，這一桌子的東西，加起來得有十幾萬。

可方建國說母親只轉走了六萬六。

那剩下的錢呢？

"曉月？你怎么回來了？"

身后傳來母親的聲音。

我猛地回頭。

母親站在門口，手里提著菜籃子，臉色蒼白，額頭上貼著一塊紗布。

"媽！你頭怎么了？"我沖過去扶住她。

"沒事，昨天晚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母親擺擺手，"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媽，這些東西是怎么回事？"我指著茶幾上的保健品，"你花了多少錢買這些？"

母親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這些都是好東西，能治病……"

"媽！這些都是騙人的！"我拿起一盒"量子能量水"，"你看看這包裝，連生產日期都沒有！這種三無產品，你怎么能買？"

"不是三無產品！"母親急了，"人家公司可正規(guī)了，營業(yè)執(zhí)照什么都有！還有專家講課！"

"什么公司？"

"就是……康壽生物科技公司。"母親小聲說，"他們專門做高端保健品的。"

"高端？"我冷笑，"媽，你知道這些東西在外面能賣多少錢嗎？最多幾十塊！"

"不可能！人家經理說了，這些都是進口的，用的是最先進的技術……"

"什么經理？媽，你是不是被人騙了？"

母親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媽，你老實告訴我，你一共花了多少錢？"

母親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像蚊子："九……九萬八……"

"什么？"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我本來只買了六萬六的，但是經理說，如果湊夠十萬，就能成為他們的VIP會員，以后買東西都能打折，還能參加免費體檢……"

"所以你又刷了自己的卡？"

母親點點頭。

"那張卡里是我這些年攢的養(yǎng)老錢，三萬二……"

我癱坐在沙發(fā)上。

將近十萬。

這筆錢對我們家來說，是天文數字。

"媽，你把那個經理的聯系方式給我。"

"曉月，你要干什么？"

"要錢！退貨！"我站起來，"這些東西我們不要了，讓他們把錢退回來！"

"退不了的……"母親抓住我的手，"我簽了合同，他們說了，買了就不能退……"

"什么合同？拿來我看看！"

母親從臥室里翻出一份合同。

我打開一看，氣得手都在抖。

合同上寫著："乙方（周美芳）自愿購買甲方（康壽生物科技公司）產品，一經售出，概不退換。如因個人原因要求退貨，需支付30%違約金……"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本合同解釋權歸甲方所有。"

這就是個霸王條款！

"媽，這公司在哪？我現在就去找他們！"

"曉月，算了吧……"母親拉住我，"人家也是做生意的，咱們簽了字，就得認……"

"認什么認？他們這是詐騙！"

我拿出手機，正準備報警。

門鈴突然響了。

04

母親打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笑容。

另一個是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平頭，脖子上戴著粗金鏈子。

"周阿姨，在家呢？"西裝男笑瞇瞇地說，"我們來送貨了。"

"送什么貨？"我擋在母親前面，"我媽已經買夠了，不需要了。"

西裝男打量了我一眼："您是周阿姨的女兒吧？久仰大名。我叫張經理，康壽公司的。"

"張經理是吧？"我冷冷地說，"我正要找你們呢。我媽買的那些東西，我們要退貨。"

"退貨？"張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林小姐，您這就不講道理了。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售出不退。"

"你們那個合同本身就有問題！"

"有什么問題？周阿姨是自愿簽的，還按了手印呢。"張經理從公文包里掏出那份合同，"您看，這是您母親的簽名。"

我看了一眼，確實是母親的字跡。

"就算簽了合同，你們的產品也有問題！"我指著茶幾上的保健品，"這些東西連生產日期都沒有，明顯是三無產品！"

"誰說沒有？"平頭小伙子不耐煩地說，"生產日期在盒子底部，你不會看？"

我拿起一盒翻過來，果然在底部找到了一行小得幾乎看不見的數字。

"就算有生產日期，你們這價格也不合理！"我說，"這種保健品在外面最多賣幾十塊，你們賣幾千上萬，這不是敲詐勒詐嗎？"

"林小姐，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張經理臉色沉了下來，"什么叫敲詐勒詐？我們的產品用的都是進口原料，國際專利技術，成本擺在那兒。你在外面看到的那些便宜貨，能跟我們比嗎？"

"那你拿出檢驗報告來！"

"檢驗報告我們當然有，但是涉及商業(yè)機密，不能隨便給外人看。"張經理說，"再說了，周阿姨用了我們的產品，身體明顯好轉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好轉？"我看向母親，"媽，你哪里好轉了？"

母親低著頭，不說話。

"周阿姨，您倒是說句話啊。"張經理笑著說，"您之前不是說，吃了我們的產品，睡眠質量提高了，腿也不疼了嗎？"

"我……"母親囁嚅著，"是，是好了一些……"

"媽！"我急了，"你別被他們洗腦了！這些都是心理作用！"

"林小姐，您這話就過分了。"張經理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我們康壽公司是正規(guī)企業(yè)，營業(yè)執(zhí)照、稅務登記證一應俱全。您這樣誹謗我們，小心我們告您誹謗罪。"

"你告��！"我也豁出去了，"我還要告你們詐騙老年人呢！"

"詐騙？"平頭小伙子冷笑，"你有證據嗎？我們可是合法經營，童叟無欺。周阿姨是自愿買的，又不是我們逼她的。"

"自愿？你們明明就是洗腦！"

"什么叫洗腦？"張經理拿出手機，翻出幾段視頻，"我們每次講座都有錄像。您看，周阿姨每次都聽得可認真了，還主動提問。這叫洗腦嗎？"

我看著視頻里母親認真聽講的樣子，一時說不出話來。

"林小姐，我知道您是心疼您母親。"張經理換了副溫和的口氣，"但是您得理解，老年人買點保健品，圖的就是個心安。再說了，周阿姨現在是我們的VIP會員，以后買東西都能打折，還能享受免費體檢、免費旅游，多劃算啊。"

"我不需要什么VIP！"我說，"你們現在就把錢退給我媽，我們不買了！"

"退錢可以，但是得按合同來。"張經理慢悠悠地說，"違約金30%，九萬八的30%，就是兩萬九。我們扣掉違約金，退您六萬九。"

"什么？"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們這是明搶！"

"這是合同條款，您母親簽字畫押的。"張經理把合同遞到我面前，"不信您自己看。"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

"媽，你當時簽這個合同的時候，他們有跟你解釋這些條款嗎？"

母親低著頭，小聲說："他們……他們說了，但是我……我沒太聽懂……"

"您看，周阿姨自己都承認了。"平頭小伙子笑了，"我們該說的都說了，是您母親自己沒聽明白，這不能怪我們。"

我拿出手機："我現在就報警。"

"報啊。"張經理雙手一攤，"我們合法經營，怕什么？"

我顫抖著手指，撥打了報警電話。

二十分鐘后，兩個民警來了。

我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民警聽完，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那些保健品。

"周女士，這些東西是您自愿購買的嗎？"

"是……"母親點頭。

"合同是您自己簽的？"

"是……"

民警轉向我："林女士，根據我們了解的情況，這屬于民事糾紛。對方有營業(yè)執(zhí)照，合同也是您母親自愿簽的。我們建議您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警察同志，您看，我們沒騙人吧？"張經理笑得更得意了。

民警警告了他們幾句，就走了。

張經理整理了一下西裝："林小姐，我們也是做生意的，沒必要鬧得這么僵。這樣吧，看在周阿姨是老客戶的份上，我給您打個折。退貨的話，扣20%違約金，我們退您七萬八，怎么樣？"

"不怎么樣！"我咬牙切齒，"一分都不能扣！"

"那就沒得談了。"張經理收起笑容，"我們走。"

他和平頭小伙子轉身要走。

我沖上去攔住他們："錢必須退！"

平頭小伙子一把推開我："你他媽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母親趕緊扶住我。

"你們等著！"我喊道，"我一定會讓你們把錢退回來！"

張經理頭也不回："等著就等著。對了，周阿姨，我們這個月還有新產品上市，到時候我再通知您。"

說完，兩個人揚長而去。

05

我扶著母親坐下。

"媽，你怎么會相信他們的？"

母親眼圈紅了："我……我也不想的……"

"那你為什么還要買？"

"他們說……"母親聲音哽咽了，"他們說這些東西能治癌癥，能延長壽命……"

"媽，你身體哪里不舒服？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緊緊抓住她的手。

母親搖搖頭："我沒生病……"

"那你為什么……"

"曉月，媽怕死。"母親突然抬起頭，眼淚刷的一下流了下來，"你爸走的時候才五十九歲，我今年都五十八了……我怕我也突然就……"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哭起來。

我鼻子一酸，眼淚也掉了下來。

父親是因為腦溢血突然去世的。那天晚上他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再也沒醒過來。

母親被嚇壞了。

這些年她一個人住，一定是每天都在擔心，會不會也像父親那樣突然離開。

"媽……"我抱住她，"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應該多陪陪你的……"

"不怪你……"母親抹著眼淚，"你有你的家，有你的孩子……媽不想給你添麻煩……"

"那你就更不應該被騙啊！"我說，"這些騙子就是抓住老年人怕死的心理，專門騙錢！"

"我知道……"母親低下頭，"我知道他們可能是騙子，但是……萬一是真的呢？萬一這些東西真的能讓我多活幾年呢？"

"媽……"

"曉月，媽想多活幾年，想看著你幸福，想看著甜甜長大……"母親握著我的手，"我不想這么早就走……"

我哭得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平復下來。

"媽，這些東西我們不要了。我一定會把錢要回來的。"

"算了吧曉月……"母親說，"他們不會退的……"

"不試試怎么知道？"我擦掉眼淚，"媽，你把那個張經理的聯系方式給我。"

母親從手機里翻出一個號碼。

我撥了過去。

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哪位？"

"我是林曉月，周美芳的女兒。"

"哦，林小姐啊。"張經理的聲音懶洋洋的，"有事嗎？"

"我要退貨。全額退款。"

"我不是說了嗎？要退可以，扣20%違約金。"

"不行，必須全額退！"

"那沒得談。"張經理說，"林小姐，我勸你還是想開點。你媽這錢花得值，買的是健康，是壽命。"

"你少來這套！"我壓著火氣，"你們這是詐騙！"

"詐騙？你有證據嗎？"張經理笑了，"林小姐，我告訴你，我們這行做了十幾年了，什么場面沒見過？像你這樣的，我見多了。你想告我們？行啊，去告吧。到時候法院一判，還是得按合同來。你不但拿不回錢，還得搭上律師費、訴訟費。劃得來嗎？"

"你……"

"林小姐，我勸你一句，別白費力氣了。"張經理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媽那錢，我們拿得明明白白，合理合法。你要是再鬧，可別怪我們不客氣。"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忠告。"張經理說完，掛了電話。

我氣得把手機扔在沙發(fā)上。

母親在一旁小聲說："曉月，要不就算了吧……媽自己把這錢還上……"

"你拿什么還？"我看著她，"媽，你退休金一個月才三千，這筆錢，你要還多少年？"

母親不說話了。

我在屋子里來回走著，腦子飛快地轉。

必須想個辦法。

突然，我看到茶幾上那些保健品，靈機一動。

"媽，那個張經理有沒有說過，要帶你去參加什么活動？"

"有啊。"母親說，"他說這個月底，公司要舉辦一個健康講座，邀請國外的專家來講課，還說會有免費體檢……"

"時間地點呢？"

"他說到時候會通知我……"

"好。"我深吸一口氣，"媽，等他通知你的時候，你就說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去會會他們。"我冷冷地說，"我就不信了，還真治不了他們這幫騙子！"

06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方建國坐在沙發(fā)上，臉色陰沉。

婆婆江秀蘭也在，抱著甜甜，眼神冷冷地看著我。

"回來了？"方建國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嗯。"我放下包，"建國，我跟你說，我媽的事……"

"不用說了。"方建國打斷我，"我媽都跟我說了。"

"說什么了？"

"說你媽被騙了，買了一堆保健品，花了快十萬。"

我愣�。�"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打電話問了你媽。"方建國站起來，"林曉月，你知不知道你媽被騙這事，對我們家意味著什么？"

"建國，我知道，但是我會想辦法……"

"想辦法？"方建國的語氣里帶著諷刺，"你能想什么辦法？報警？人家合同都簽了，警察都說了是民事糾紛。打官司？律師費、訴訟費加起來得好幾萬，最后還不一定贏。你告訴我，你能有什么辦法？"

"我……"

"你什么都做不了！"方建國聲音突然拔高，"你媽被騙的那筆錢，我們家現在只剩四萬塊存款！四萬塊！夠甜甜上幼兒園嗎？夠我們還房貸嗎？夠我媽看病嗎？"

"建國，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方建國指著婆婆，"我媽上個月查出來有膽結石，醫(yī)生說要手術，費用至少三萬。我本來想著，家里還有十萬存款，夠用。結果呢？你媽一來，六萬六沒了！現在又被騙了這么多！我們家還怎么過？"

婆婆抱著甜甜，嘆了口氣："建國，你也別太激動……"

"媽，您別幫她說話！"方建國轉向我，眼睛通紅，"林曉月，我問你，你媽那筆錢，能要回來嗎？"

"我……我在想辦法……"

"回答我，能還是不能？"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能！"方建國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著情緒，"林曉月，我跟你說清楚，要么你媽三天內把錢還回來，要么我們就離婚！"

"建國！"

"我沒開玩笑。"方建國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可怕，"我這些年為這個家付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我每天起早貪黑，加班加點，就是為了讓你和甜甜過得好一點�？赡銒屇兀恳淮未蔚匕盐覀兊姆e蓄掏空。我受夠了。"

"建國，我媽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方建國看著我，"上次她拿走六萬六，你說不是故意的。這次被騙了這么多，你又說不是故意的。林曉月，你媽什么時候能長點心？"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婆婆輕輕咳了一聲："曉月啊，我知道你媽也不容易。但是你也得為這個家想想。建國這些年確實辛苦……"

"媽，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婆婆站起來，把甜甜放在沙發(fā)上，"我就說一句，你媽要是再來，我這個老太婆就搬出去住。我可不想眼睜睜看著這個家被掏空。"

說完，她拿起包，轉身離開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方建國。

"建國，我……"

"別說了。"方建國擺擺手，"我累了。你自己想清楚吧。"

他轉身進了書房，砰的一聲關上門。

我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手機突然響了。

是母親發(fā)來的消息："曉月，張經理剛發(fā)消息了，說后天有健康講座，問我去不去。"

我深吸一口氣，回復："去。你跟他說你要去。"

"那你……"

"我跟你一起去。"

發(fā)完消息，我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必須把錢要回來。

無論用什么辦法。

兩天后，我和母親來到了講座現場。

這是市中心一家酒店的會議廳，門口立著巨大的海報："康壽生物科技——生命健康新紀元"。

會議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清一色的老年人，個個神情專注。臺上掛著巨幅橫幅，兩側擺著各種產品展示柜，燈光打得跟舞臺一樣。

我和母親找了個后排的位置坐下。我從包里掏出一支錄音筆，悄悄按下了錄音鍵。

母親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沒事，媽。"我小聲說，"我就是留個證據。"

就在這時，會議廳的門被推開。

張經理帶著平頭小伙子走進來，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周阿姨，林小姐，兩位來了啊。"他看了看我手里的錄音筆，"呦，還挺專業(yè)。"

我把錄音筆放到包里："張經理，今天這個講座，我會全程關注。"

"隨便。"張經理聳聳肩，"我們光明正大做生意，不怕記錄。對了，今天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周阿姨。"

他打了個響指。平頭小伙子從包里掏出一個精美的盒子。

"周阿姨，您上次買的那批產品，效果特別好對吧？"張經理笑瞇瞇地說，"我們公司特地給您升級了會員等級。從今天開始，您就是我們的鉆石VIP了。"

"鉆石VIP？"母親愣了一下。

"對。鉆石VIP享受的待遇可不一般。"張經理打開盒子，里面是一張金光閃閃的卡片，"拿著這張卡，您買任何產品都能打八折。而且我們每個月都會給您寄最新的產品試用裝，免費的。"

"免費？"母親眼睛亮了。

"媽！"我拉住她，"你別聽他胡說！"

"林小姐，您這話就不對了。"張經理臉色一沉，"我們給周阿姨升級會員，是因為她是我們的忠實客戶。您這樣破壞我們的好意，是不是有點過分？"

"過分？你們騙老人的錢，才叫過分！"

"誰騙了？"平頭小伙子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林小姐，說話要講證據。我們公司合法經營，產品質量有保證，您這樣污蔑我們，小心我們告您誹謗。"

我正要反駁，母親突然站起來。

她臉色蒼白，身體晃了晃。

"媽！"我趕緊扶住她。

"我……我有點難受……"母親捂著胸口，額頭上冒出冷汗。

"周阿姨，您怎么了？"張經理關切地問，但眼神里沒有一絲真誠。

"媽，我送你去醫(yī)院！"

"不用……"母親擺擺手，深吸了幾口氣，"緩一緩就好……"

就在這時，講座大廳的燈突然亮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走上臺，開始講解各種"先進技術"。臺下坐滿了和母親年紀相仿的老人，個個聽得聚精會神。

張經理拍了拍母親的肩："周阿姨，您先坐下聽講座。聽完了，我們再聊聊您那個鉆石VIP的專屬福利。"

他說著，沖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對了，林小姐，今天這個講座，還有個特別環(huán)節(jié)。"

"什么環(huán)節(jié)？"

"您等著就知道了。"張經理轉身走向講臺。

我扶著母親坐下，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

臺上的"專家"開始介紹一種新產品——"基因修復液"。他說這種產品可以修復人體受損的基因，逆轉衰老，甚至能預防所有疾病。

臺下的老人們眼睛都亮了。

"這款產品，原價十二萬八。"專家說，"但是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們的VIP客戶，我們給大家一個特別優(yōu)惠——只要九萬八，就能帶回家！"

又是一筆巨款。

我看著臺下那些老人，他們的眼神里寫滿了渴望。

母親也在看，眼睛一眨不眨。

"媽！"我握住她的手，"你不會又想買吧？"

母親沒說話。

張經理走過來，蹲在母親面前："周阿姨，這款產品真的很好。您要是現在訂購，我還能再給您優(yōu)惠，八萬八怎么樣？"

"不買！"我冷冷地說。

"林小姐，我在跟您母親說話。"張經理看都不看我一眼，"周阿姨，您自己做主。"

母親看著臺上的"基因修復液"，嘴唇動了動。

"我……"

就在這時，大廳的門又一次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