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權兒童：無規(guī)則養(yǎng)育的智慧》

作者：[美]亞倫·斯圖普爾 [美]洛根·奇普金

譯者：田宏杰

版本：湛廬文化丨浙江科學技術出版社

2026年4月

認真對待孩子意味著不干涉他們與食物的關系

飲食或許是人類最個性化的體驗。與之最接近的呼吸行為，卻遠不及飲食豐富多樣——食物種類繁多，進食方式各異，帶來的享受與體驗也千差萬別。吃飯是最基本的自主權體現(xiàn)：掌控自己的飲食意味著管理身體與攝入之物，但也暗含脆弱性，畢竟攝入體內(nèi)的東西可能帶來巨大風險。飲食既受化學與生物規(guī)律的制約，又與這些規(guī)律深度交互，同時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與微妙差異?？谖逗惋嬍称貌粫窈⒆拥纳眢w發(fā)育那樣機械式發(fā)展，而是經(jīng)過后天的培養(yǎng)和打磨逐漸形成的，與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密不可分。

對孩子來說，吃飯就像走路和說話一樣，即使沒有外界的“幫助”，他們自己也能摸索掌握。誠然，父母有責任為孩子提供食物，因為孩子無法自行獲取食物。但提供食物的責任并不意味著父母有權控制孩子的飲食，更不用說強行干預了。試想：我們?yōu)榭腿藴蕚涫澄飼r，從不會試圖控制他們?nèi)绾问秤?。實際上，恰恰相反，我們會詢問他們的飲食偏好并盡量滿足，同時提供一些可能引發(fā)他們興趣的新選擇。當然，我們的客人可以選擇拒絕。

《關于我家的一切》（2022）劇照。

如今，控制孩子的飲食已成為普遍現(xiàn)象?！胺Q職的父母不會放任孩子隨意吃東西”這種說法的背后雖然存在各種理論依據(jù)，但核心邏輯始終認為：進食僅涉及營養(yǎng)與欲望這兩個維度，而孩子既不懂營養(yǎng)知識又無法控制自身欲望，因此父母必須代為管理。

父母不僅控制孩子的飲食，更將食物作為操控工具。甜食由于通常受到嚴格管制，自然成了良好行為的默認獎勵，限制甜食則成了懲罰不良行為的常規(guī)手段。

認真對待孩子意味著不干涉他們與食物的關系。父母根本無法知道孩子應該怎么吃，因為他們無從了解孩子的饑餓規(guī)律和飲食偏好，更無法體會不同的食物在孩子口中的味道和感覺。

父母真的應該讓孩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嗎？簡單來說，答案是肯定的。孩子們應該擁有各種各樣的食物供其探索和了解，不受其他限制——唯一受限的只是父母能提供哪些食物。除了眾所周知的有毒物質(zhì)或酒精這類有爭議的物品，成年人能吃的食物都應該給孩子嘗試。這種飲食自由的必要性在于：孩子們能逐步建立關于“如何進食”的認知體系，這個過程就像他們認識生活中的其他事物一樣，都需要通過探索、發(fā)現(xiàn)和反復試錯來完善。

《花園編舟記》（2024）劇照。

作為成年人，我們吃東西的方式和原因各不相同。早餐可以精心搭配從而為健身補充能量，也可以在車里狼吞虎咽只為避免工作時挨餓；我們會特意去網(wǎng)紅早午餐店打卡，也會悠閑地在家點外賣。飲食場景千變?nèi)f化，節(jié)日宴席、家常便飯、生日派對、戶外燒烤、學校午餐、影院零食、萬圣節(jié)糖果、宗教齋戒。若將食物簡化為非此即彼的二元標簽——健康或不健康、天然或非天然、好或壞，就無法理解飲食體驗的豐富多彩如何為人生增色。

還有什么比飲食焦慮更能破壞美好生活的呢？

鑒于飲食在日常生活中占據(jù)核心地位，那些圍繞進食制定的規(guī)則往往具有特別大的破壞性。常見的情況，甚至可以說已成常態(tài)的是，許多其他方面都很成熟的成年人，由于從小被飲食規(guī)則束縛，也常對吃飯這件事懷有內(nèi)疚感、羞恥感和不安全感。試問，還有什么比飲食焦慮更能破壞美好生活的呢？

關于控制飲食的最佳理由，我聽過最有說服力的說法是擔心孩子超重。雖然進食行為深深植根于生物學基礎，但現(xiàn)代食品已大不相同?，F(xiàn)代食品經(jīng)過精心設計，價格低廉、味道誘人，含有大量糖分和添加劑，能快速提供熱量，與我們祖先生活環(huán)境中需要較長時間消化的天然食物截然不同——人類身體正是為適應那種環(huán)境而進化的。因此，若沒有父母監(jiān)督，孩子們會整天吃垃圾食品，極易發(fā)胖。

這種擔憂可以理解，但這不能成為制定飲食規(guī)則的好理由。

第一，如同其他所有合理的擔憂一樣，發(fā)現(xiàn)問題并不等于找到解決方案。飲食規(guī)則常適得其反：本欲預防的強迫性進食和飲食失調(diào)，可能恰恰因規(guī)則而產(chǎn)生。任何飲食管控策略都無法保證孩子不會超重。相反，某些策略，尤其是那些強制實施規(guī)則的做法，必然會導致痛苦、困惑或心理傷害。

第二，由于體重增加是現(xiàn)代生活中不可避免的風險，最穩(wěn)妥的做法是讓孩子通過直接參與飲食方面的問題情境，建立起對食物全面深入的理解（文化意義、生理功能和個人需求）。如果由他人代為決定吃什么、怎么吃，就會阻礙孩子自主領悟的過程。比如，父母禁止你暴飲暴食以保持正常體重，與你通過理解自身食欲并調(diào)整它們以適應你的其他追求（包括體形和外貌），這兩者存在本質(zhì)區(qū)別。防范風險的關鍵保障是確保孩子能隨時找到可信賴且知識淵博的咨詢對象。這種“有力輔助”要發(fā)揮作用需要兩個前提：咨詢者必須以孩子的利益為出發(fā)點，且能獲得孩子的認同。理想情況下，咨詢過程中不應帶有任何價值判斷、過度期待或道德說教。當孩子面臨飲食困擾時，家長應該及時提供知識、指導和其他必要支持。對懲罰的恐懼、羞恥感或更多規(guī)則約束，只會迫使孩子尋找存在潛在危險的應對方式，如飲食失調(diào)，或通過心理煎熬來解決困擾，如偷藏食物。

《關于我家的一切》（2022）劇照。

第三，全面深入的理解不僅是安全的前提，更是美好生活的基石。在飲食方面，這意味著要選擇一種能契合個人健康觀、人際關系、志向和業(yè)余愛好的飲食方式。我認識一些美食愛好者，他們不惜遠渡重洋只為品嘗異國風味；也見過有人日常以瓶裝代餐飲品果腹，只為省下備餐和進食的時間。這些方式都契合他們通過多年探索形成的獨特生活方式，而這種探索始于童年時期。無論是現(xiàn)在還是小時候，若有人強行干預、指手畫腳地教導他們“正確”的飲食方式，對這些人而言都毫無益處。

潛在的干預者或許，僅僅是或許，能猜中孩子當下的口味偏好，但絕無可能預知這些偏好將如何演變。若家長將自己的偏好強加于孩子，勢必會與孩子正在發(fā)展的欲望、渴求、需求和興趣產(chǎn)生沖突。

向孩子展現(xiàn)你的偏好并無不妥，你完全可以展示。但關鍵在于要讓他們有權拒絕你的偏好。若不允許孩子拒絕，你的偏好必然會影響他們對世界的認知。如果孩子本身不喜歡吃蔬菜，強迫他們吃只會讓他們對強迫者心生怨恨。這時，蔬菜問題就不僅關乎味道、口感以及孩子的感受，還會牽扯到強迫他們吃蔬菜的人，孩子會揣測這個人的期待與焦慮。強迫行為總會引發(fā)困惑，帶來更多需要解決的復雜問題。這顯然不利于孩子理解食物文化或其他事物。

本文選自《主權兒童：無規(guī)則養(yǎng)育的智慧》，已獲得出版社授權刊發(fā)。

原文作者/[美]亞倫·斯圖普爾 [美]洛根·奇普金

摘編/何也

編輯/張進

導語校對/趙琳